《薄荷》琨瑛

2、意不意外。

　　徐玟眯着眼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好。周身闹闹嚷嚷的，老师还没来。九点开始发书。他环顾四周，旧面孔中夹杂着陌生的脸庞，只是少了那个熟悉的……虽然早料到，但突然之间又有点空落落。
　　无敌是多么寂寞。
　　胡思乱想着，他把目光瞟向窗外。他来得早是早，但就是喜欢教室角落挨窗的座位。今年实验班的教室安排在五教5楼，这栋教学楼最偏靠后门的马路，据说是营造肃静、安宁的气氛。不过从这个角度，半落地窗外的视野倒是挺开阔的。
　　坐在他斜对面的刘宇大概是到处bb，这会累了，看到他一脸没精神的样子，又一
　　贱笑凑了过去。
　　“哟，现在就在想念远在百里外的某人了？”
　　徐玟困的要死，都懒得搭理他，头也不回地目光继续在窗外的世界游荡。
　　刘宇见他一副“别烦老子”的样子，也就自讨没趣，溜去找陈思行唠去了。
　　九月一日的南方，虽已立秋且现在的时间也才八点半，但室内空气还是闷热潮湿。室外烈日炎炎，一中的绿化又大多以草坪为主，整个校园中心广场空荡荡的。徐玟就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车辆。忽然一辆刚停在学校后门的白色轿车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一时间他心里竟莫名升起了一种期待。
　　白色Mercedes系3，他以前见秋寅他妈开过……
　　徐玟一直注视着，但迟迟没有人下车。
　　“同学们，要是热的话，咱就把窗子关上，窗帘也拉上，开空调。”
　　这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把徐玟的注意力拉回了教室。这时徐玟才发现老师来了，怪不得安静了许多。
　　班主任话音刚落，教室里一阵“啪——”、“刷——”徐玟也就起身慢腾腾关窗扯窗帘。
　　中年男人见这空调也开了，温度也降下来了，大家也不那么躁动了，于是缓缓开口道：“我姓李，叫海源，教数学的，也是今天带实验班的班主任，这是我……”
　　接下来的想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徐玟也就撑头眯眼小憩。
　　“今年我们一中的前两名……另外一个……”
　　“现在……徐玟同学。”
　　徐玟听到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似的突然站起来，整个人都是懵懵的，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
　　教室里所有人都目光都齐刷刷地向他投了过来
　　“哈哈哈，同学别激动，就是让大家认识认识。”李老师笑了，示意他坐下。不过他真没想到这个年级第二坐在最后一排的窗子边上。
　　这是他看见刘宇在向他对口型。
　　“他只叫了你举手示意一下。”又是配上他那标准的贱贱笑容。
　　徐玟坐下后，还有许多人的视线看着他，他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摸着额头，微微低头笑了。
　　这时有个看他的女生和他对上了眼，几秒后那女生立马转了回去。
　　啊啊啊！好帅!
　　那个女生心想着，激动到捂着脸挡住自己的笑容，嘿嘿嘿……
　　嘿嘿嘿……
　　那边刘宇还在朝他对口型。
　　“你个沙雕。”
　　刘宇和徐玟大概是从小一起打篮球，打着打着就成了哥们。论球技，刘宇打死也不会承认徐玟这个渣渣打得比自己好。说到游戏，徐玟那小子只会打野和上单，而自己可是全能补位。但徐玟有两点让刘宇不得不承认。一是那小子脑子贼鸡好。真正聪明的那一种，中考之前的时候自己天天挑灯夜战，没个12、1点都不停笔，而徐玟天天生活作息照常，10点人家就熄灯上床。二是，他好像真的比自己帅，不然怎么没女生追自己？
　　刘宇转了回去，歪歪倒倒的扭着跟旁边的人聊游戏，他这个姿势正好后衣领漏了一块。这时徐玟抄起桌上一块橡皮，对准刘宇的后衣领扔了过去。橡皮也不负他望，中了！
　　感受到后颈一凉，刘宇一颤，橡皮咕噜溜在他背上。
　　卧槽，什么鬼！刘宇大惊，赶忙伸手去掏背后。而橡皮早已滚到地上去了。
　　“哈哈哈。”
　　他猛地一回头，始作俑者一脸奸笑。刘宇看着徐玟小声吼道：“徐玟你——”
　　“咚咚咚——”有敲门声。
　　“请进。”
　　徐玟立马接上刘宇的话：“大爷。”
　　这时门开了，他挂在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放下，正好对上了开门的那个人。突然间，徐玟不知道是说这是意料之中还是意外……
　　那个人是秋寅，面无表情的，一如既往的一脸冷淡。他本来就是冷白皮，可能是暑假宅在家的缘故，这回他脸上毫无血色可言。从他打开门的那一刻，原本有点闹哄哄的班级，突然间竟有些寂静了。
　　秋寅无意间双眼对上了他 ，徐玟也是。
　　这时徐玟惊讶地发现。他是不是没自己高了？
　　“这是我们学校的年级第一，秋寅同学，大家掌上欢迎！”班主任介绍，让秋寅有些烦躁。
　　掌声中，少年空洞的眼神飘在教室后的时钟上，苍白俊秀的脸上满是冷漠，仿佛置身事外。
　　秋寅有一双眼角微微下垂的鹿眼，他身上的冷淡有一种迷离、厌世的感觉，让人捉摸不透。此时的他也是那样的不为所动、波澜不惊，给人一种他在默默接受的感觉。
　　但静静注视他的徐玟知道。这个眼神，这种他再次流露出的情感，他在深深厌恶这一切……
　　秋寅似乎察觉到了有目光一直盯着自己，他精确找到那双眼睛。徐玟并没有被抓到的半丝难为情，反而眼神更加凌厉。掌声停了下来，班主任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但徐玟没听清，想来秋寅也不会去听。四目之间，刀光剑影、杀气腾腾。秋寅回来了。这将是他们之间新的博弈的开始。
　　只是有一点徐玟他想不通。
　　秋寅怎么可能没通过省会一中的面试？除非……
　　徐玟突然间意会到了什么。
　　“秋寅同学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来晚了，就在那个位置插张桌椅吧。”班主任指了一下徐玟前面的位置。
　　实验班的班主任，再怎么说也是拥有30年教龄的资深教师，他本来完全可以在松散的第一排在插入一个座位，可他就不，偏偏把这第一、第二安排在一起，学霸之前的竞争是最激烈的，刀刀见血的。
　　秋寅没说话，头也没点，只是机械性地按照班主任的话做。他素来如此，心情好还会说句话，点个头，但至始至终都是冷淡的。
　　课桌的摩擦声，窃窃私语的声音，无关痛痒的议论声充斥在徐玟的耳边，而那个人好像这这一切都与自己漠不相关一般。
　　徐玟的桌子似乎太靠前了，他便起身移一下，正好站在了秋寅的旁边，他移好坐下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比程寅高了一点点。这可能有点幼稚，但徐玟至今所有的动力与目标都是超过秋寅，就是连徐玟自己也不清楚，为何执着超越他。胜负欲吧。
　　讲台上面在准备发书。校领导为了节省今天上课的时间，昨天下午要求班上的男生来学校搬书。
　　阳光投过窗帘洒在秋寅本就是淡茶色的头发上，泛起了一层浅浅的金色。他一手撑头，侧着看台上略微忙碌的景象，他的脸打上了阴影。
　　“回来了？”徐玟最先打破沉默。
　　秋寅没说话。过了几秒他把头转向徐玟，道：“意不意外。”语调平缓，不带丝毫情绪，他总是这样，这样的克制，这样的淡漠。
　　“心情不好就别说了。”徐玟刚说完就后悔了，他本来是想和秋寅说说话的，这下他拆穿了他 ，按照秋寅的个性肯定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果不其然，待他说完，两人陷入诡异的沉默。这时在不远处抱着一摞书的陈思行正向这边走来。还好开始发书了，可以打破这阵尴尬。
　　一发完书，班主任老李就开始捣鼓讲台的电脑和ppt。他一边操纵者一边抬头对同学们讲：“大家先打开书预习一下我们第一章，集合与函数的概念。”
　　徐玟作势把必修一打开摊在那里，此时他觉得自己的前桌可比什么数学有吸引力多了。心理纠结了半天，老李都开始讲课了，他踢了踢秋寅的凳子，小声道：“待会去打球不？”
　　秋寅没理他，但徐玟并不自讨没趣，他就一直踢，可秋寅是真的能忍，全程没发话，反而徐玟踢累了，只得作罢乖乖听课。就在他认真听讲，以为秋寅这节课都不会理他的时候，秋寅趁班主任转身的时候，头都不回反手抄起徐玟桌子上的一本书往他脸上“乓——”一盖，把徐玟弄懵了。
　　待老师
　　闻声转头找是哪个同学发出声音的时候，只看见一脸懵逼的徐玟同学。“今天我们讲的虽然简单，但这是最基础的，基础不打好……”说着还用略带责怪的眼神看着受害人，不不不，应该说是始作俑者。但这个罪魁祸首自然没在听老班语重心长的谆谆教诲，而是小声道：“秋寅你大爷的。”
　　秋寅自然也不会吃嘴亏，“是不是太久没修理你，你忘了爸爸打篮球打你是有多狠？”
　　这时徐玟也不恼了。
　　很好，目的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