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土》晋北

4、猪扒饭

　　“来，陈尚，给你赵姨看看你的卷纸。”刘云贤嗑着瓜子，在家楼下喊住了正要上楼的陈尚。
　　今天是周三，陈尚难得没有晚回家，而是急着换掉校服去奶茶店打工。
　　店里今天有店庆活动，人手不够忙不过来，老板早早地发了消息问陈尚今晚有没有空。
　　双倍薪水的吸引力显然很大，陈尚答应了店长的请求之后，下午的体育课都没有去上，找了个借口在教室提前完成了自己今日份的学习计划。
　　但是没想到在家楼下撞上正跟邻居聊天的刘云贤。
　　“最近没考试。”陈尚不想再多说，他太懂刘云贤的心理了，他这个便宜儿子只有在她需要挣面子的时候才有那么一点作用。
　　从小到大，陈尚不需要操心的成绩永远是刘云贤炫耀的资本，又或者说是唯一的资本。而唯有这时，她才能显露出那么一点虚假的母爱温情来。
　　“这孩子，就是不爱显摆，我跟你说啊，上次他们考试他可是考了全校第二，你晓得哇，他们老师都要打电话夸我教得好呢。”刘云贤的大嗓门从耳后传来，陈尚像躲什么似的快步上楼，“从来也没上过什么浪费钱的补习班……”

　　陈德国没在家，应该又去赌了。
　　陈尚洗了把脸，换上简单的卫衣牛仔裤，抓起手机和坐公交车的硬币出了家门。
　　到店里后，陈尚套上了制服，又在店长的逼迫下戴上粉色的猫耳头箍。
　　“我能不能不戴。”陈尚无语。
　　“不戴要扣钱哦。”店长徐然笑眯眯地摸了摸陈尚的头，“多可爱，今天揽客就靠你了。”
　　徐然是本地人，大学毕业之后在首都打拼出不错的成绩，却毅然辞职回到家乡开了个奶茶店，她做事干练，情商很高，人也漂亮，一家奶茶店也开的有声有色，想必在首都工作时也是游刃有余。
　　之前陈尚问过她，为什么要回来，留在首都赚钱不好吗。
　　徐然说：“累嘛，人活着干嘛要那么累。”
　　倒是让陈尚琢磨了很久。
　　他也累，似乎是一直这么累着，但是如果以后有所回报的话，他倒是不介意一直这么累下去。
　　他有欲望，也习惯了透支自己。

　　“今天喵小姐奶茶店周年店庆，所有餐点饮品均八折出售，到店还有小礼品赠送哦~”陈尚把徐然复制给他的文案粘贴在朋友圈里的时候，已经不知羞耻为何物了。
　　他的微信里只有一些关系不错的同学，还有几个任课老师，发出去的时候也没觉得什么，毕竟大家都知道他打工的事情，在奶茶店上班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直到许一洺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陈尚盯着句子末尾的俏皮波浪号陷入了沉默。
　　我靠，忘了这个人了。

　　许一洺跟车行的朋友打了招呼后，往平日里回家相反的路上走着。
　　不知道怎么，就很想去看看那小孩用一本正经的脸推销的样子。
　　徐然的周年庆办的很热闹，花样精致的小甜点摆了一桌又一桌，店里装饰着漂亮的彩带和气球，不少客人都在聊着天，徐然像只蝴蝶一样穿梭着，忙个不停。
　　陈尚也正忙着，许一洺刚推开店门就看到陈尚戴着个猫耳朵发箍，给一桌小女生拍着照片。
　　“我找陈尚。”许一洺跟前来引路的服务生说，而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陈尚就一脸不爽地走了过来。
　　许一洺觉得好玩，装模作样地翻了翻菜单，点了一份上次的奶绿，还有一碟可颂面包。
　　然后指了指陈尚头顶的猫耳朵，说：“你戴还挺好玩的。”

　　完全不想理这人，陈尚露出了一个虚假的微笑，“顾客你稍等哦，这边马上就好。”
　　“诶，忙完了一起吃宵夜。”许一洺喊住正要走人的陈尚，在看到对方点点头之后才放下心来。
　　可颂香酥美味，奶绿也是清甜醇香，许一洺看着店里的温暖灯光，舒服地眯了眯眼。

　　等到陈尚换好衣服走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许一洺饿的不行，年轻的男孩有着永远用不光的精力和填不满的胃，甜品与他们而言与“饱”搭不上关系，顶多算是道开胃小菜。
　　在厨房吃了两盘开胃小菜的陈尚也有些饥肠辘辘，跟许一洺很是默契地同时说了一声：“吃什么？”

　　明亮整洁的24小时的便利店是夜晚未归的人们得以安心的港湾，陈尚很少来这样的地方，但他今天开了双倍薪水，底气颇足，在许一洺的建议下拿了一份炸猪扒的米饭便当，又见许一洺熟练地在柜台前的保温箱里挑了几个浓油赤酱的肉串来，陈尚想了想，又返回货架拿了袋酸奶。
　　许一洺本想自己付两份的钱，但想到小孩执着地还给自己小笼包赔偿款的事情，自觉地分开两人的食物，各自结账。
　　热过的炸猪扒不是很酥脆，但是软塌塌的却很有味道，米饭分量很足，足够吃个饱。草莓味的酸奶让这个不错的夜晚变得更令人愉悦。
　　许一洺看陈尚安静地吃着，伸手递给他一串鸡肉丸子。
　　“买多了，你尝尝。”
　　陈尚笑了笑，倒也没再客气。
　　胃里的温暖和充实总会让人有一种幸福感，陈尚仔细地吃完了这份不错的“晚餐”，惬意地跳下椅子，倒掉垃圾，看着许一洺吃光最后一根烤肠。

　　“今天怎么过来了。”陈尚在分别之前问。
　　“顺路。”许一洺挑了下眉毛，一脸的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