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土》晋北

2、同学 有钱不要是

　　陈尚坐到位置上的时候，班里还没有几个人，把早餐放到同学们的桌子上后，陈尚把昨晚的作业摆在桌角，然后翻着地理书看地形图。
　　“尚儿，我包子呢？”李经元来得有些晚，撇了眼讲台上的班主任老卢，偷偷戳陈尚的肩膀问道。
　　陈尚想回头解释，却听到老卢轻咳一声，连忙低下头作看书状，实则在草稿纸上写：“来的时候弄洒了，明后天都给你买。”，轻轻扯下后趁老卢没注意，扔在了李经元的桌子上。
　　没多一会，就看到李经元扔过来的纸团，接着自己那句话之后画了个大大的哭脸，哭脸主人的饥饿与怨念让陈尚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笑被老卢精准地捕捉到，一根粉笔头不偏不倚地打在了陈尚的桌子上。

　　老卢全名卢谨先，特诗意特文雅的名字，可老卢本人却长得五大三粗，骂学生的时候附近几个班都听得见，但数学课讲得深入简出，一手板书写得漂亮，只要不调皮捣蛋得过分，班里的学生跟他处的像哥们一样。
　　陈尚一直是老卢颇为头疼的学生，他脾气好，成绩好，但心里特别能藏事儿，每次被训的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像极了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私下打听过，陈尚人缘不错，就是喜欢做些小生意，老卢本以为只是孩子想赚点零花钱，后来才发现没那么简单，每次旁敲侧击问话的时候，陈尚还总是闭口不谈，只能嘱咐他别耽误学习云云。
　　虽然陈尚成绩很稳定，但是老卢总觉得，他还有更高的发挥空间。

　　早自习结束之后，老卢捧着茶杯回办公室，五分钟之后语文老师就会进来讲课。这五分钟里的学生仿佛比放风的劳改犯还要兴奋，教室里很快热火朝天地聊起天来。
　　这也是陈尚每天收早餐钱的时间。
　　桌子上是同学们送来的十九份早餐费，陈尚一边整理着，一边想到了早上的那个男生，明明同样的年纪，却要辛苦地修车赚钱，跟他一比自己应该知足。
　　正想着，班里突然静了下来，但是能听到几个同学的低呼声。陈尚抬头，看到从前门走进来的，刚刚还被自己同情了一番的男孩。
　　他穿着二中的校服，裤子还是那条工装裤，直直地走向陈尚的桌子，然后扔下一袋小笼包，什么都没说就转头离开了。
　　陈尚有些发懵。
　　他也是二中的？他怎么找到我的？原来他问我包子在哪买的不是因为他想吃？我是不是应该把钱还他？
　　懵归懵，陈尚不忘把包子递给李经元，然后收下吃到包子的幸福李同学递过来的零钱。
　　“尚儿，你认识许一洺啊？他怎么给你送包子来了？”李经元狼吞虎咽地吃着，还不往含糊不清地八卦。
　　“早上被他的……东西绊摔了，你认识他啊？”
　　“你居然不认识许一洺啊，二班的。也是，他很少来学校，怪不得你没见过呢。”李经元咽下最后一个小笼包，接着说，“长得帅，女生都喜欢。”
　　陈尚若有所思地回忆了一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心底打了个八分。

　　还这几块钱未免太小家子气，但是又不能白白辛苦人家跑那么远，陈尚左思右想，在语文课上频频走神，最后决定下课之后自己去二班找他。
　　“同学你好，找下你班的许一洺。”陈尚站在二班的教室后门，莫名的有些紧张。
　　“许一洺？哦哦他不在，很久都没有来学校了，你找他有事？”
　　“算是吧，那他不在就算了。”
　　“等下，我问问班长他的电话，有事你联系他就成。”，后门的男生很是热情，立刻给陈尚要来了许一洺的手机号码。
　　陈尚捏着手里写着号码的薄薄一张纸，像是捏着一个惊天秘密，有些不知所措。
　　礼貌地道过谢后，陈尚边走回班级边琢磨着，打电话是不是太突兀，发短信是不是又太容易被忽略，明明只是一袋包子，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思来想去，陈尚打开微信，搜了这个手机号，看到id是一个鲸鱼图标加一个男孩的图标，头像是一只小狗——跟许一洺整个人气质完全两极的马尔济斯犬。
　　陈尚茫然，但是还是发送了一条验证申请。

　　正在吃面条的许一洺解锁手机，看到了微信页面里的红点。
　　简简单单的ch，空白的头像，在验证栏里说：“是许一洺同学吗？我是那个买包子的陈尚。”
　　许一洺有些想笑，明明可以说是早上遇见的陈尚，刚刚见过的陈尚，偏偏要说买包子的陈尚。
　　这学霸有点呆，满脑子都是包子。

　　陈尚看到申请通过了，松了一口气。
　　抬头看了看讲台上奋笔疾书的政治老师，陈尚低头悄悄打字。
　　“谢谢你大老远给我送包子，不过早上是我没看路，不好意思啊，还折腾你一趟。”
　　那边秒回：“没事。”
　　还挺冷漠。
　　陈尚发了个小红包过去，里面是小笼包的价格，发完之后跟了一句：“谢谢同学了，收着，下次再一起吃。”，而后又补了一个笑脸的表情，说：“我去上课啦。”
　　然后锁掉手机，再也不看这令人尴尬的聊天记录。
　　与人交往为什么这么累，陈尚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许一洺这边也很不爽，被人好声好气地还钱为什么会这么不舒服，明明于情于理陈尚也应该收下自己大老远赔给他的包子，然后一笑而过才对。
　　也是，一面之缘，哪有什么交情。
　　可是这小孩也太客气了点。
　　向来粗糙的许一洺头一次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感，烦躁了片刻之后点了红包。
　　有钱不要是傻蛋，你好我好大家好。

　　陈尚看到红包被领了，也松了一口气。
　　窗外天气不错，陈尚给红色水笔换了笔芯，在笔记上的重点处勾上几笔，又在旁边注了一些老师正在讲着的易错点，同桌杨梦用胳膊肘碰碰他，小声说道：“昨天的英语卷纸借我一下，下节课轮到我念答案了。”
　　陈尚在书桌里翻了翻，把卷纸递给杨梦的时候正好看到李经元在后面呼呼大睡，挡在侧面的手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突然就觉得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