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顾莫

2、疑是尸体

　　益水之上。
　　一叶扁舟顺流而下。
　　年迈的艄公戴着斗笠，抱着舵坐在船尾似醒非醒，时不时睁开朦胧睡眼看看行到哪里，调一下舵又接着打瞌睡。
　　一身青衣的公子躺在甲板，嘴里叼着根长长的野草，一手盖着眼，一只手垂到水里划拉着，架着个二郎腿翘啊翘。
　　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静和悠闲。
　　直到......

　　青衣公子的眉一皱，刚才他放在水里的手似乎碰到一个光滑冰凉的物体。
　　疑似......

　　几乎是下意识的侧身睁眼，水中的手顺手抓起那物什提起。
　　----却是个人
　　提的恰恰是发髻。
　　泡得发白的脸半露在水面，湿淋淋的发丝有几屡遮住紧闭的眼，正正与他脸对脸贴得极近。
　　他唬了一跳，松手，怪叫一声后退两尺。
　　那头复又滑入水里，“砰”与船撞了下，向水下沉去。
　　小舟微微侧了下，惊醒了老艄公。

　　青衣公子楞楞与艄公的睡眼对视，惊魂稍定。
　　回过神来后立即窜到船沿，前后看了看，一下跃到了水里。

　　老艄公的哈欠打到一半惊得忘了合上，不知发生何事，唯有先稳住船，不再向下游走。

　　稍顷，青衣的君从风便回到了船上。
　　与他一同上船的便是方才吓了他一跳的
　　-----疑是死尸的物体。
　　尸体在水中怕是泡了不短的时间。全身泡得发白，嘴唇与手臂都已起皱，发上沾了不少的水草泥泞，衣服破了几个洞，零落地半搭在身上，依稀看得到当初的价值不菲。

　　老艄公颤巍巍的走近，探探鼻息脉搏，又伏下听了一阵心跳，带着十二分不信抬起头，对正在擦拭身上水珠的青衣公子说道：“公子，这...这...这人还活着！”

　　君从风愕然。

　　艄公将船靠岸。
　　君从风则帮那人换下湿衣裳。
　　换到里衣时，触到肋下有一小小凸起，轻轻摸去，似有异物。、
　　掀起衣服，只见到泡到发白起皱的皮肤，看不出哪里有什么不同，不由用力再次按去确认。
　　死剩一口气的死尸一阵抽搐，偏头吐出一大滩水，睁开眼急喘几口气。
　　望向君从风。
　　那眼毫无温度，冷冰冰的，没有因被人救起而应有的感激之情。

　　君从风毫不在意那冷的碜人的视线，喜道：“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刚才还以为你死了呢.....”他顿住，不好意思的嘿嘿两声，笑咪咪地说：“幸好你醒过来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这里痛？ ”
　　手指往那凸起一按。
　　那人痛哼一声，眼色一暗......

　　君从风即刻就觉得自己脖子一紧，成了一只被提住了颈子的鹅，避无可避。虽然那只卡着脖子的手没什么力道，光那出手的速度也算可怖的了
　　“我不是有心的。我是看你其他地方没有伤口才碰了那里，真的不知道有那么痛的。”君从风看他满头冷汗，估计真的是极痛的，忙解释道。倒忘了自己的命还捏在别人手上。
　　那人看向君从风的眼神带了带复杂，手慢慢松开了。

　　“公子，衣服换好没有啊？要是还没死的话，老朽就去找个大夫来。”老艄公在岸上喊。
　　“没死，没死。麻烦老人家去找个大夫来，这里我不熟。”君从风探头回道。
　　“哦，那老朽去了”老艄公急匆匆走了。

　　君从风看那人虚弱苍白又狼狈的躺在那里，眼神却象自己正坐在高高的王座俯视脚下苍生，心道这人真奇怪。
　　手下却是不停，拿干衣服擦拭那人手臂。
　　“你的衣服都湿了，不换掉的话肯定会着凉.....”
　　那人闭上眼转过头，却不出声。
　　不出声就当默许，嘿嘿。
　　君从风看他咬紧牙关，头上的汗越来越多，想着必是痛得很的，忙快手快脚的帮他擦净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衫。幸好他们两人身高体型差不多，衣服倒也将就。

　　一切收拾妥当，耐不住沉默的某人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呃，好象锅里还有鱼，要不要帮你盛点来......”
　　“拿把刀子来”
　　沙哑到快听不清的声音响起，那人蜷缩成团，脸埋到膝盖闷声道。
　　“啊？”君从风一楞，“哦，哦，刀子有的，我去帮你拿。你要刀做什么呀？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吃点东西等大夫来。”
　　急急寻了把杀鱼的刀，看见匕首在旁，也一并取了放在那人面前，“刀来了刀来了。”
　　“扶我坐起来。”那人深呼吸了一口气，手按船板，慢慢坐起。
　　君从风不知他要坐什么，拉起他坐好。看他摇摇欲倒，小船又没什么可以依靠的地方，便跨步坐到那人身后，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那人僵了僵身子，回过头奇怪的望向君从风。

　　君从风莫名地与他对视，看着那人别过眼，掂了掂匕首，又掂了掂杀鱼刀，最终还是拿起匕首，掀起衣服用牙咬住衣摆，用力捏紧匕首，在那小小凸起上划出个十字口子，极快的挑出一截物体，挑到一半时，许是力尽，匕首叮的一声掉到甲板，那人伏下身子，全身颤抖。
　　君从风目瞪口呆，佩服之余抓住他双肩，扶他靠在自己身前。
　　那人牙关咬得死紧，眉头紧皱，汗如雨下。发抖的手抓住那只挑出一半的物体试图拔出，却是无力。

　　君从风见此情形，顾不得多想，握住那人的手，用力将那害人的东西抽了出来。
　　那人空着的一只手狠狠地扯住君从风的衣摆，喷出一口血箭，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