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雨燕逐南阳》微微一笑有杀气

9、第九章

　　才走到这里，程蕊的心跳已变得不正常，而她的最终目的地距离她这里还有六公里。镇上的主街道没变，还是以一个十字路口贯通四方，沿路大大小小的店铺鳞次栉比。程蕊取出墨镜带上，然后放下一面车窗。带上墨镜是因为她心虚，怕万一被老家的人认出来反而给其他人带来伤害或者麻烦事。其实除了每日挂念自己的人还有谁能记得住一个十一年前突然消失了的黄毛丫头呢！放下车窗，是因为她迫不及待地想听到家乡的方言，虽然在外地人耳中听起来很土，但是对她来说每个字每句话都流动着感情，朴素的感情，归家之情。
　　汽车在缓缓地行驶，街上的房屋看起来是最近几年才盖的，有些还是西洋风的建筑，真的变成了一个又土又洋却仍生机勃勃的小镇。
　　程蕊开车离开主干道，又转了两个弯才来到回乡的必经之路，这里的变化更是让她感慨万千。她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说出来喊出来，然而嘴巴张开后却没有声音发出，可能是身边少了一位聆听者吧。
　　程蕊不由自主地陷入回忆中，路两旁以前种的是柳树，桐树还有混在其中的白毛杨。春天柳树先冒了芽然后长出叶接着是桐树还有杨树也吐出嫩芽，嫩嫩的绿色就是这里春天的新衣。然后柳树还有杨树吐出白絮，风一吹，人间四月雪花飞，她和晓燕姐就会去捉那被风吹走的白絮再趁哥哥不备之时吹到他脸上。这样的恶作剧一年复一年，玩的总是那么开心。接着梧桐开花，枝头簇拥着紫色的大花朵，像一顶紫色女王花冠，风中会夹杂着混合型香味。这个时候，晓燕姐会比较忙，因为她忙着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紫色花朵，为了家里的那一群可爱的羊儿们。
　　程蕊不喜欢夏天，因为夏天的骄阳直射柏油路面，树影下的路面温度正常，但是暴晒下的路面能把人的凉鞋烫化。转而进入秋天，树叶由绿变黄然后从枝头落下，这是一个容易让人因景生情的季节。还好冬天来的较快，不过这个季节就变成了哥哥捉弄她和晓燕姐。例如哥哥经常能成功的把她俩骗到同一棵树下，然后一脚跺在树干上，枝头白雪漱漱落下，女孩子的尖叫声咒骂声裹着男孩子的嘲笑声响彻天际。这条路上的风景虽然变了，但那些回忆犹如尘埃一粒粒漂浮在空中，虽无形却真真实实地存在。
　　程蕊也是少小离家老大回，虽无鬓毛衰但是近乡情怯却是真的，她的羞怯来源于内心积攒了十几年的愧疚。老家面貌变化巨大，她凭着自己幼时的记忆也只找到以前家的大致方位，然后她开着车慢悠悠地兜了三个来回。其实这很简单，她只需下车找人打听一下便知，但她是真的很怂，连下车的勇气都没有。于是她开始生自己的闷气，责怪自己没有先去找晓燕姐，要是先把晓燕姐找回来那她就可以领着自己找到家，运气好的话还能偷偷地看一眼亲人。
　　百里之外刚在图书馆落坐的顾晓燕打了声喷嚏，叶青立马关心地说：“看吧，还是有点感冒。幸好我带了感冒灵，你把被杯子给我，我去接杯热水。”
　　顾晓燕赶忙拦住叶青，她反过来安慰道：“青儿，我没事。人家不是说过打一声喷嚏是有人在想你，我也只打了一个喷嚏哦！”叶青看着顾晓燕满脸天真的笑容，就不再执意去接热水而是随了她的意听话地放下了水杯。顾晓燕身后最角落的座位上，有一男生手捧书本正\'一心两用\'地观察着军情。
　　昨晚杜皖江还是被守在宿舍大门口的阿姨逮了个正着，阿姨一看到他现身立马激动地跳了起来，一边还大声地嚷嚷着：“你这小子，可让我逮到了。”
　　杜皖江不想当晚就把事情闹得整个女寝都知道，于是他点头哈腰地认错，找准机会还提醒阿姨说：“阿姨，我们要不去你屋批评吧，咱别影响到其他同学休息。”阿姨想了一下觉得挺有道理，就揪着杜皖江的领子回了自己宿舍。杜皖江认错态度配合的很好，后来阿姨说累了就停下来喝口茶。在这期间，另一位阿姨挺八卦地问了句，“同学，你这拼了命的闯女宿舍是来找女朋友？”
　　杜皖江偷偷瞥了眼逮他的那位阿姨，看她没有制止的意思反而有种竖起耳朵听八卦的姿势，就赶紧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把自己平生所看的家庭伦理剧、言情剧还有一些宫斗剧的剧情汇总再萃取出一个新的煽情故事。“阿姨，你说对了，我就是来找我女朋友的。”杜皖江哭嘁嘁的腔调还有深受打击痛不欲生的表情也配合的很到位。
　　“你跟阿姨说说，到底咋回事。”那阿姨还顺手给杜皖江拉过来一条板凳。杜皖江不敢坐，还是偷偷看了眼逮他的阿姨。阿姨已经放下了茶杯，顺势倚在了桌子旁，她受不了一个大男生哭唧唧的，就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说道：“坐那好好说。”
　　阿姨的话比杜皖江妈妈的话还管用，只见杜皖江乖乖地坐在了小板凳上，然后娓娓道来。“我跟我女朋友是高中同学，后来一起考进咱们学校，我是学体育的，她学法律。我俩现在都是大三......”
　　坐在床沿的那位阿姨刚进入故事，只听对面猛然传来一声闷雷一般的拍桌声，那阿姨和杜皖江都被吓了一跳。“赶紧说重点，坦白你刚才都干了哪些事儿！”阿姨的气势很强。
　　“哎呀，秀芬！你吓死我了。人家男同学刚跟我们敞开心扉，你这一巴掌把他吓的都自闭了。”那阿姨还有理有据地接着说道：“你看，你看。这同学话都不敢说了......”。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照的地面明晃晃。宿舍外的交谈声也越来越轻，这个点儿估计已经十一点了。杜皖江费了好多脑力才把事情交代清楚，那两位阿姨听完故事就开始思考如何处罚他，鉴于他虽然违规但事出有因而且本性也不坏，就说这件事明天只告诉他的辅导员先不上报给学校政治处。还说有想不通的事情还可以来找她们谈心，自己千万不能干傻事。最后，那两位阿姨把他送出了宿舍大门口，杜皖江每倒走一步就向两位阿姨深深地鞠一躬，在做这件事的同时，他还偷偷望一眼顾晓燕的宿舍。宿舍窗口黑漆漆的一片，应该是已经休息了，杜皖江只希望顾晓燕今晚一夜无梦，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