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雨燕逐南阳》微微一笑有杀气

7、第七章

　　杜皖江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却又手足无措地守在顾晓燕身旁，然后他听到断断续续从顾晓燕嘴里飘出来的字：阳？我？
　　大约用了五分钟，顾晓燕在自己创造的安全世界中慢慢镇定下来。然后她移走双手，睁开眼睛的那刻，不露痕迹地重新回到现实世界。她看到杜皖江正蹲在自己面前，皱眉打量着她，接着又听到小学妹们关心地询问，“学姐，你没事吧？”
　　顾晓燕从桌子上滑落至地，很正常地回答，“我没事，我要先走了，不好意思。”，然后迈开了双腿。
　　刚才起哄很来劲的那群人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只留下被“抛弃”的杜皖江默默地跟在顾晓燕身后。杜皖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给叶青发消息说，“顾晓燕今天被我吓到了。她表面看起来没事，但我还是不放心。你能陪她聊聊天或者安慰她吗？”
　　叶青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杜皖江！你干了什么？！我不是警告过你，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晓燕就不要去撩拨她嘛！你怎么这么混蛋！”
　　杜皖江觉得现在不是着急为自己辩解的时候而且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就先认错道，“我知道我错了，但我是真的想跟晓燕交往。现在先不说这些，求求你今晚多留意晓燕，我怕她真出什么事！”
　　“我知道了，等以后再跟你算账！”
　　“谢谢，谢谢，真的太感谢姐姐了。”
　　叶青挂了电话转身回到包间。新外教还在滔滔不绝地讲故事，故事的主要内容是他第一次来中国的经历以及十年后再来中国所感受到的视觉和心灵上的冲击，终于在发表了将近半小时的感慨后，他停下来开始喝茶润润嗓子。叶青趁机找了个离开的借口，在跟杨老师和新外教接连表达了歉意后，她一把抓起自己的衣服和背包退出了包间。
　　一坐上出租车，叶青就开始拨打顾晓燕的手机，铃声响了五六遍仍旧没接通。她换了个号码拨过去，很快对方接通了电话，“喂，怎么了？”
　　“亚楠，晓燕在宿舍吗？”
　　“不在诶～，她刚才回来换了衣服又出去了，你怎么了？你说话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我没事！你帮忙去澡堂还有食堂找找晓燕，我有急事找她，但是她手机又打不通。”
　　“她不可能去澡堂，她出去的时候两手是空的。我现在去食堂找找看，有消息再给你打电话。”
　　“好，好，谢谢啊！”
　　“嗯，没事，我先挂了哈。”
　　“好，再见。”叶青挂了电话，想了想又再次打给杜皖江。
　　铃声刚响，杜皖江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叶青，你说。”
　　叶青没有再去骂他也没有用责怪的话语伤害他，她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我打她手机没打通，我室友说她刚才又出去了。我......”。
　　叶青的话还没说完，杜皖江中途截断她，“晓燕还在你们宿舍楼里面。我看着她进去，而且到现在也没看到她出来。”
　　叶青很诧异，“你在我们宿舍楼门口？”杜皖江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接着说道，“她不在房间的话，你觉得她还能去哪里？”
　　叶青顺着他的问题思考下去，不在房间，不在洗衣室，不在厕所，还有哪里可以让她一个人呆着？“天台。”这句话从叶青的大脑沿着神经线再经由无线信号传到杜皖江耳朵里最后直冲大脑，他们二人都经历了胆战心惊的一刻。
　　杜皖江不顾后果地冲进了女生宿舍，在宿管阿姨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沿着楼梯奔到了2楼。
　　叶青听到了电话里传来呼呼的杂声以及宿管阿姨尖利的细嗓门。
　　天色已经变成了朦胧黑，太阳在半个小时前已经落下西山。杜皖江纵然体力再好，也顶不住一口气爬到五楼。他双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然后抬头往上瞅了瞅，马上就要到楼顶了。下面又传来宿管阿姨焦急的责问声，“诶，刚才闯进来的那个男生赶紧主动下来就没事啊！要是被我逮到，我一定把你举报到学校政治处那里，不仅要扣你学分，还要全校通报批评......”。杜皖江不为所动，对他来说现在头等大事就是赶紧找到顾晓燕，确保顾晓燕平安。
　　七楼楼顶的入口和出口是同一个地方，杜皖江在奔到七楼楼梯口的时候终于能看到从外面透进来的星光，他一鼓作气奔到天台入口处，然后目光慌乱地搜索着，终于在右手边的水泥台子上看到一个背影，宛如一座雕塑。杜皖江没有喊叫，也没有走过去确认她的模样，但是他内心已清楚地知道这就是顾晓燕，因为此时的情景就和他第一次看见顾晓燕时一模一样：静坐，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孤独看起来又很伤感的背影。当时顾晓燕坐在图书馆阅览室的角落，桌子上摊着一本薄薄的书，她的眼睛却没有焦距地盯着别处，过了好长时间她才回过神然后闭上了悲伤的眼睛，再次睁开后又像是更换了灵魂，眼睛里渐渐透出了倔强的生命力。于是，杜皖江喜欢上观察与揣摩，观察顾晓燕的一举一动还有细微的表情变换，揣摩顾晓燕的表情里藏着的是喜是悲是哀是乐。
　　杜皖江静悄悄地拿出手机，然后转过身打了一行字，“她在宿舍楼顶，人没事，就是天冷可能会着凉，你带她回去后冲一包板蓝根给她喝。还有，我等你来了再离开。”等消息发送成功，他按灭了屏幕。
　　叶青第一时间点开了微信消息，看到“人没事”三个字，她绷紧了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然后再给亚楠打电话说人已经找到，平安无事。叶青又重新看了一遍消息，她在那几十个文字中提取到一个信息：杜皖江是真的在意顾晓燕。其实她也很纳闷，晓燕之前跟她说过喜欢帅气幽默，身材挺拔，还有担当与责任感的男孩子，这些条件里杜皖江已经占了大半，那为什么晓燕对他的追求不心动呢？还有，在她与晓燕认识的四年里也从没见过晓燕主动追求其他男生，但是晓燕明明不是那种胆小害羞之人呀，当然叶青也很肯定顾晓燕不是蕾丝边。就在叶青琢磨这些问题的时候，出租车已经停在了校门口，司机提醒她：“同学，到了。”叶青回过神来，从书包里掏出车费递给司机大哥，然后推开车门直奔校内巴士站点。
　　......
　　程向阳自从白天接了程蕊的电话后，他就开始心神不宁还一直跑神，所以剩余的周会内容他是边听边忘。在这种状态下又煎熬了半个小时，周会终于结束了。程向阳这次只是简短地和领导们交流了会议感想，然后就溜出了会议室。他回到自己的车里，然后重新陷入发呆状态，他一边思考着程蕊的那些话一边等着程蕊的电话。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没有电话响起。程向阳放弃了，他开始在内心斥责自己，“刚才说不定只是程蕊随口编了一个故事，自己都能上当，这又不是她第一次这么捉弄自己了，怎么每次都不长记性，还往沟里跳。程向阳，你真傻，赶紧清醒吧你！”骂完自己还不解气，程向阳又用拳头捶了4，5次座椅，心里才痛快些，然后启动车子离去。车子转到高速路上时，被扔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发出震动声，程向阳稍微扭头扫了一眼，然后赶紧用右手打开储物盒从里面拿出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整个人瞬间进入另外一种状态，“喂，今天的实习结束了？”
　　“嗯，刚结束。你在哪呢？”叶淼用肩膀和头夹着手机，双手解着白大褂的扣子。今天难得的正常下班，她心里竟然有种兴奋感。
　　“刚上高速，再过半个小时就到家了。”程向阳虽然语气伪装的很轻松但实际上刚才的闷气还憋在心里。
　　叶淼取下衣架上的衣服，然后推开门向外走去。此刻的叶淼从心里到嘴上都跟抹了蜜似的甜甜地，因为她想去男朋友家里吃饭顺便聊聊感情。于是她说道，“不知怎么的，我今天特别想吃姥姥做的糖醋鱼，你去小区旁边的超市买点菜，我今晚去你那里吃饭好不好。”
　　程向阳犹豫了一下，然后想了想回道：“好。正好前两天姥姥说好久没见你，想你来着。我现在去接你好了，你在医院等我。”说着，程向阳就打算在下一个十字路口拐弯。
　　但是叶淼拒绝了他，“你不用来接我，我直接打车去你家，这样能省一个小时呢。你在家里要准备好水果还有零食哦，我现在好饿，能吃下一头牛呢。”然后她只听到程向阳短暂的笑声。以往这种又冷又旧的笑话总会逗的程向阳放声大笑，有时还会引来他的调侃。但是这次竟然会失效。不过叶淼也只是认为程向阳在专心开车，而且这个笑话自己的确说过几百次了，他不笑也很正常。
　　这通电话只聊了十几分钟就结束了。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程向阳终于开车来到地下停车场，他从后备箱搬出两个大袋子然后一手提着一个大塑料袋快步走到电梯口。他一从电梯出来，就注意到门口放着的两双皮鞋还有一双高跟鞋，应该是舅舅一家回来了。于是他按响门铃，给他开门的就是徐念川，穿的西装笔挺，应该是刚下班就被叫过来了。
　　“好久不见！”程向阳首先打了招呼。
　　徐念川接过其中一个塑料袋，那包东西的重量让他猝不及防地弯下了腰，“这里面什么？这么重！”
　　刚迈进一条腿的程向阳回答道，“水果，我女朋友吃的。”然后提起另一条腿迈进客厅跟长辈一一去打招呼。程向阳原本想给叶淼发条微信告诉她舅舅一家人也来了，结果一会儿忙着给姥姥打下手，一会儿忙着洗水果，中途还被舅舅叫过去聊了会学习与工作，发微信的事情就被忘的一干二净。
　　叶淼到了家门口按下门铃，看到开门的是程向阳后她撒娇地抱住了他。程向阳原本以为只是个简短的拥抱，谁知道半分钟过去了叶淼还没撒手，他\"狠心\"提醒道，“舅舅一家今天也在，我们赶紧进去吧。”叶淼腾地从程向阳的怀里直起身，有丝紧张与尴尬，她佯装生气地责问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丢人丢到你外婆家。”
　　程向阳知道自己也有错，他顺手接过叶淼手中的礼品盒，然后手臂环着她的肩膀把她揽进了屋里。“对不起，我错了。不过，你又不是第一次丑媳妇见外公外婆，干嘛还这么紧张。”
　　叶淼脸上半是怒意半是娇羞，于是她的手滑到程向阳的腰间在哪里狠狠掐了一把，痛得程向阳呲牙咧嘴，敢怒又不敢言。
　　屋子里又响起一阵寒暄。很快饭菜齐了，外婆张罗着大家坐下来。叶淼面前摆着的正是一盘糖醋鱼。舅舅在饭桌上问了叶淼最近工作怎样，而舅妈和姥姥则拐弯抹角地问她和程向阳有没有订婚或者直接结婚的意愿。关于何时结婚的问题，程向阳和叶淼曾沟通过。程向阳的意思是等他毕业工作稳定后再谈结婚的事情，希望叶淼再给他三年时间去奋斗，若是中途有人来催婚，就把原因推到他这边。而叶淼也很单纯地回他：只要你一定会娶我，那我一定会耐心等你。
　　有这么一位完美的女人爱你，有着正常思维的男人都不敢轻易抛弃或者背叛吧，毕竟他们也是在社会道德和纲常伦理的大染缸里统一浸泡过。所以刚才的问题叶淼和程向阳配合回答的很得体，既不会让别人尴尬又不会让自己显得情商低。
　　然后谈婚论嫁的话题又转到了徐念川这里，徐妈妈很是忧愁，因为她真的很想养一个孙子或者孙女。但是徐念川对这个话题毫无反应，仍在安静地吃着面前的干锅土豆，这也是程蕊很喜欢的一道菜。等徐妈妈念叨完，他才从容地回答，“妈，你放心。媳妇儿会有的，孩子也会有的。”每次都是这么应付的一句话，徐妈妈已经不想再理他。
　　程向阳逮住机会，说是可以介绍自己认识的高材生给徐念川，然后他还问叶淼医院里有没有跟徐念川门当户对的女医生。徐妈妈虽然没说话，但是眼睛里闪着希望，她紧紧地盯着程向阳和叶淼。
　　坐在程向阳旁边的徐念川抬起头，给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然后回答道：“好啊。你知道我的手机号码，要是有合适的人，你直接让她联系我就行。”这话听起来没毛病，但细细一品，还是有股子霸道总裁的味儿，这种人在现实生活中怕是很难相处吧。
　　饭吃到一半，姥爷忽然抬起头问道：“你们怎么没叫上小蕊一起过来？她都有一个半月没回来了。”
　　没人立马回答这个问题，程向阳刚编好一个理由，结果被徐念川截住，“她今天学校有课，还得抓紧时间写论文，就没跟她说我们今天要过来吃饭。”
　　这个理由让老人很理解，所以姥爷点了点头继续吃饭。然而徐妈妈却偷偷瞄了眼婆婆的脸色，面色虽然一如往常却没了刚才的笑意，而她的这个举动以及自己的表情变化也全落到叶淼的眼睛里。叶淼立马明白在这个家里关于程蕊的事情，不提最好，若是有人提起了，自己也得考虑清楚再参与进来。若是刚才自己冒冒失失插了话，说不定就给自己还有向阳捅了马蜂窝。
　　晚饭结束后，舅舅一家人休息一会儿就离开了。叶淼也打算一起离开的，但是被姥姥拦住了，说是天晚了来回开车要一个多小时怕向阳驾车疲劳，就让她在家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再让向阳送她去上班。这番话让人听了很在理，而且叶淼内心也没抗拒感，所以她很听话地留下了。
　　程向阳明白姥姥的意思，于是他领着叶淼去了自己房间。
　　叶淼对这个房间不陌生，毕竟已经参观过3、4次了。她很自然地坐在了那张凳子上，然后一寸一寸地环视着房间，想要找出新的变化或者新事物。
　　程向阳在桌子最下面的抽屉里找出一个新的白色牙刷放到桌子上，然后又转身走出房间，等他回来后一只手里拿着还未拆开的包装盒，一只手里握着两瓶护肤品。他把这些通通摆在桌子上，“你过会儿刷完牙就把牙刷还放在最上面的蓝色玻璃杯里。这套睡衣是新的，不过好像是红色的，你不介意吧？”
　　叶淼在听到红色睡衣这四个字后，脑中想到的立马是大红色蕾丝睡衣，她发出一个“啊？”脸上露出抗拒的表情。她犹豫着要不要拆开看看的时候，在她还没有决定下来的时候程向阳已经替她动手撕开了包装盒。原来是一条睡裙，淡淡的粉红色的丝绸睡裙，没有蕾丝看起来也不暴露。叶淼哭笑不得，“欧巴，这明明是粉红色的！你怎么说是红色的？”
　　“这不就是红色吗？那你刚才以为是什么红？”程向阳没理解叶淼咆哮的点在哪里。叶淼则很无语地扶额哀叹......
　　徐念川把父母送回家后就离开了，他迫不及待地拨通一个电话，接连5次的嘟嘟声后对方还未接通，他虽然内心有点焦急，但还是没挂断电话。程蕊看到来电提示后就去包里翻自己的蓝牙耳机，在第二通电话打进来后，她终于摸到了耳机。
　　“你睡了？”徐念川疑惑地问道。
　　“没有，我在开车。”程蕊平静地回答。
　　“开车去哪里？你车上还有谁？”
　　“就我自己呀。去我一直想去的地方，你不愿意陪我去的地方。”
　　这话刺激到了徐念川，他差一点飙出脏话。而程蕊也听到了他被气的直喘粗气，既想笑又心塞，她还是心软下来告诉他，“我快到这边的县城了，我会找个宾馆住一晚，你不用担心。”
　　“呵，连你亲哥都不担心，我...我...”后面的话徐念川虽没有说出来，但是程蕊知道他的意思。徐念川还是在喘着粗气，后来这声音慢慢变弱直到平静，“你现在做事都是先斩后奏了。算了，你住下后把宾馆的名字还有房间号告诉我。”
　　“嗯，好。”程蕊最后又补充道：“你教我的安全法则我记得很牢，你不要太担心我，知道吗？”
　　通话结束。过了20分钟，徐念川把车开进车库然后就收到了信息，他划开手机看到了2张照片还有一句话，一张是房间的门牌号还有房卡，还有一张黑乎乎的，放大后才看到月牙以及几颗星星的照片，照片下面有一句留言：在这里看同一个月亮的心情果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