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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白桦一开始不叫白桦,他叫二娃子。
      他出生在一个大山深处的小山村里,那里的村民贫穷而愚昧。愚昧到什么程度呢?整个山村,几乎没有十岁以下的女孩子。
      村民们重男轻女,刚生下来的女孩子,连脐带都没剪掉,连母亲的一口奶都没喝到,就被活埋在自家门前,寓意让女孩子惧怕,不敢再来投胎,天长日久,村子里没有女孩,家家户户又穷困,娶一个媳妇要二三十万,实在拿不出来,那男人娶老婆怎么办呢?几个壮小伙子就干起了人贩子的勾当。
      在他的记忆里,他妈,他婶子,都是花了一万块钱买来的,整天疯疯癫癫的,被他爷奶父亲锁在地窖里头,他还有几个堂兄弟都是在地窖里出生的。
      每年他妈还有婶子都会给他添一两个弟弟,妹妹是活不下来的,生了妹妹就要被奶奶掐死埋掉,村子里和外面不沟通,也没有上户口的习惯,更没有什么计划生育,他们这些带着原罪出生的孩子就这么像根野草一样长大了。
      孩子对于自己的母亲总是濡慕的,尽管爷奶对他再好,他也还是想看到自己的母亲。终于有一天,他趁着所有人不注意,钻进了地窖。
      他的母亲身上脏兮兮的,头发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脏成了一缕缕。她不习惯看见陌生人,哪怕他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她疯疯癫癫的,盯着他,时而傻笑,时而大哭,她又恶狠狠的骂他,骂他是骨子里留着□□犯的血,是不该出生的罪孽。
      最终,他被爷奶找回去了,他的母亲也因为吓到他而受了一顿毒打。
      他那时候实在是太小了,根本就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视他如仇寇。他只是在想,如果他妈妈能对他好点,就好了。
      村里的男人都有打老婆的习惯,或许他们认为,外面买的媳妇性子野,不把她们打怕了,她们早晚会跑,他爹也不例外。
      他六岁的时候他妈就死了,怀着七个月的肚子,被他爹打了一顿,流产了,大人小孩都没保住。
      爷奶过来,埋怨爹不该在老婆怀孕的时候打老婆,埋怨买媳妇的钱太多了,说完了一家人还是继续凑钱又给他爹买了一个媳妇。
      如果没发生那件事的话,他或许就跟村子里很多男人一样,出去上了几年的学,好歹混个初中毕业证,然后回家伺候几亩地,到了年纪,拿着自己攒了半辈子的钱,跟外面的人贩子买个能生养的媳妇,生几个孩子,再走跟他一模一样的路。
      可是警察来了,人贩子们一个没跑,全都被抓了,他爹,他叔叔,因为杀人和故意伤害罪,分别判了二十年和五年,他们这些罪恶之子没人愿意接手,只能送去了福利院。
      没有人在知道他们的身世之后还能心无芥蒂的接受他们,所以他们只能留在福利院,等着每一位好心人的捐款。
      福利院也不是那么好混的,只不过他充分融合了爹妈两边的基因,既有漂亮的长相又有强大的武力,因此混的很开。
      高中算是他人生的转折点吧,他知道读书才是一条出路,他不想像他爸那样庸庸碌碌的过一辈子,也不想像几个堂兄弟一样初中毕业就当混混,他因为是个男孩,没有女孩子的一些顾虑,不管是修车还是在酒吧给人卖酒都干过,再加上有奖学金助学金什么的,也不担心学费。
      他没有什么朋友,他上的也不是什么很好的高中,半大的孩子已经会看菜下碟了,他会打架,学校外面认识人,学生们不敢来惹他,倒是因为一张还算好看的脸有不少女同学喜欢他。
      他的桌洞里总是有人放了一包酸奶,不贵,也就是那种两块钱一包的,从高一到高二,他从一开始的困惑到后来的厌烦,再就是习以为常。
      他不知道是谁给他的,但是,他不想占人便宜,就每天晚上在桌洞里放上两块钱,当做奶钱。
      白桦不是不想知道那人是谁,可是他害怕这种习惯被人打破,他本来就是个不愿意变通的。这样的感觉挺好,他也害怕知道那个人是谁之后,他会失望。
      那个人把钱拿走了,他们就这么维持着一种,你不知道我是谁,但是我知道你是谁的情况。
      直到一个女同学自杀了。
      那个女孩子胖嘟嘟的,既不好看,家里又没钱,性子十分腼腆,也不会打架,算是学校里的底层人物,谁都能欺负她。
      撕她的书,在她的桌洞里放死老鼠都是常规操作,有些孩子恶毒起来,就连见惯了人性险恶的警察都感到震撼。
      有几个很调皮的男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她的日记,贴在学校的公告栏上,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她一直都喜欢他。
      少年时候青涩的暗恋,就这么被人活生生的扒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她的脸面和尊严被人扔在地上,然后狠狠踩了好几脚,所有人都在肆无忌惮的嘲笑她,就像欺负她已经成了习以为常。
      他也过去看了,这才知道,每天给他送酸奶的就是她。
      这件事本身就跟他有关系,他想了想,过去帮她把公告栏上的日记撕下来,又狠狠揍了那些传瞎话的坏男孩。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学校里的流言只会越来越严重,可是那时候的他除了一腔孤勇什么也没有。
      有一天那个女孩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他一封情书,他有些尴尬,但还是拒绝了她。
      下午她就跳了楼。
      从六楼跳了下去,然后“砰——”的一声,她瞪大了眼睛,四肢还不自然的抽搐了两下,鲜血从她身下蔓延开来,夹杂着孩子们的尖叫。
      警察过来做笔录,他浑浑噩噩的,把所有的事都说了出来。
      同学们的家长在警局里或是撒泼耍赖或是据理力争。
      [他只是一个孩子啊,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孩子在家一直很乖巧,怎么会欺负同学呢?肯定是有人冤枉他!]
      [要我说啊,一定是那个女孩有问题,不然全班那么多同学为什么只欺负她一个呢?]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别给我孩子判刑,她是无辜的啊,全班同学都在欺负那个女孩子,她要是不一起的话,那可不就是要被所有人孤立啊!]
      [听说,那个女孩不是在学校里乱搞男女关系吗?这种人长大了也是社会上的渣滓,死了也好!]
      [我听说,那女孩子有个对象,说不定就是她对象干的,你们把他抓起来一审,不就知道了?]
      [……]
      同学里有个人是富二代,家里有人当官,再加上一群人都是未成年,社会潜规则又是法不责众,所以,警察也只是说,女孩只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再加上一些青春期的情感问题,所以自杀了。
      会的学校,所有人都在可惜,女孩怎么就自杀了,她还有大好的年华,她的未来可期。最后传着传着就是,如果当初白桦答应了她,说不定她就不会自杀,白桦逼死了一条人命。
      他是杀人凶手!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又扒出来他是罪恶之子的消息,全校的学生开始孤立他,要不是他实在能打,说不定那女孩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老师也几次找他谈话,话里话外都是想让他自己退学算了。
      他看着学校里一张张稚嫩的脸,他们说的话不杀人,但是诛心。
      是谁杀死了知更鸟?
      有一天,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男孩问他。
      是麻雀。
      他回答道。
      苍蝇看到了凶手,鱼取走了知更鸟的血,甲虫为他做寿衣,猫头鹰做了掘墓人。
      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知更鸟死去,没有一个人帮她一把,可是知更鸟死了以后,所有人都在尽情的哀悼,他们给知更鸟举办了盛大的葬礼,给了她无上的哀荣。
      可是知更鸟一开始就是不愿意去死的啊!
      s想让他加入他们,他拒绝了。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正常人,他的精神没有问题,他也不会像a他们那样,对s有着疯狂的崇拜。
      他退学了,一个高中没毕业的,他能干什么?他当过混混,也学人敲诈勒索,最后流落到边境,给人运粉。
      等到有一天,他想给自己取一个新名字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想到了当初那个胖乎乎的女孩从教学楼一跃而下的场面,那个教学楼旁边有一片白桦。
      叫白桦吧。
      他凭借着一股子狠劲混到今天,对于他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人来说,每一天他都过的好像最后一天。
      他不怕死亡,也不怕利用,但是,他受不住别人对他的好。
      珊瑚曾经真正的对他好过,所以,哪怕他抛弃了他,他也没想过去报复;s也曾帮助过他,就算他是在利用他,他也甘心入觳。
      他睁开眼睛。
      朦胧的光圈里,是s在看书。
      “你醒了?”s没有看他,仿佛所以的注意力都被手里的书吸引了过去,“桌子上有水,想喝自己倒。”
      “s,”他抬头,凝视着天花板,声音里带着刚刚睡醒的嘶哑,“是谁杀死了知更鸟?”
      s僵了一下,没有说话。
      半晌,白桦自己倒是突然笑了起来,“是我睡糊涂了,居然想到了当初的事。”
      “别想了,”s拧了一条湿毛巾,让他擦把脸清醒一下,“人要记得往前看,回忆过去,除了给你的精神增加负担,什么也得不到。”
      白桦叹了一口气,闻到了一股硫磺的味道,他转头一看,是a不小心又炸了一颗树。
      就这样,挺好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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