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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陌路逢春 华灯璀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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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璀璨的宫殿里毕恭毕敬地站着十来个宫女太监。
这宫殿仿佛是用珍宝黄金堆砌出来的,金灿灿的颜色晃得人眼有些晕。
殿中央,两个容貌姣好的年轻宫女正在给坐在软椅上的小公子伺候笔墨。小公子年纪尚轻,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
那公子长得格外秀气,气质清冷,眉目如画,倒是与这富贵土气的宫殿不相符,好似一股清流衬得这宫殿越发俗不可耐。
他的一双桃花眼泛着微微的红晕,不经意间流露出若有若无的温润,含情脉脉的模样仿佛叫人多看一眼就会陷进他的温柔乡,肌肤白嫩光滑,若比白雪雪亦羞,那是让人捧在手心上都害怕他融化的魅力。
妥妥的一位俊秀玉郎君。
小公子一袭锦衣,披散着发髻,柔软的发间编了两个小辫,鬓角较长的发丝被他顺手撇在了耳后。
他名唤洛锦城,是风圳洲的二殿下,是风圳洲后嫡出的唯一一子。
在他的怀间有一只粘人可爱的小奶猫,这奶猫白皙的绒毛上有着些许黑子的斑点,背上那块最大,呈一个爱心状。小猫很乖,待着他的怀里安静休憩,只时不时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猫叫。
梁丘泽手里拿着一支羊脂玉般成色的小羊毫,不知是给谁写着书信。
“刺啦——”宫殿的门叫人打开了,一位身材魁梧的壮汉走进,带来一些冬日的飘雪和一股寒意。来者着一身黑灰的衣衫,衬得眼神更加肃杀。他的发髻捥在一起,用银发夹高高束起,清爽利落。
“殿下,”那人双手抱拳,微俯身躯说,“洲王召集了权臣前往呈德殿议事。”
这位殿下像是早就料到般轻挑起眉,嘴角勾了一个浅浅的笑,有些玩笑地说,“凡翎,你说,我们要去瞧瞧热闹吗?这几月飘小雪,我老待在殿中闷得慌。”
“全凭殿下安排。”凡翎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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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翎是风圳洲淮郡守将凡大帅的儿子,他一生的夙愿就是成为一个像父亲那般威武的三军统帅,能够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凡翎在边郡跟着父亲也立了些小功,做到了一骑营的将军,十七岁能做到如此实乃骇世奇闻。眼看再熬个五六年做到镇守一方疆土的元帅是不成问题。但他运势惊人,偏偏被洲后选中,昭来给风圳洲二殿下做个近卫,说白了就是给奶娃当老妈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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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睡梦中的凡翎隐隐约约听见些敲门声。
“公子,公子你在里面吗?”“大帅叫我来寻你。公子?公子?”门口那个叫青雁的丫头叫唤着,边喊边敲敲门。
门口一直咚咚,咚咚地响个不停,凡翎有点睡不下去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应和了声。
他揉了揉眼,艰难地使自己保持清醒,下了床,穿上外衣,套上靴子,略微整理了下仪容打开了门。
凡翎交插着手,身体斜靠在门边,双眼扫视了一下青雁,冲她打趣说,“青丫头,我爹他又犯了什么病,犯得着你这么着急吗?”凡翎说完轻笑一声。
凡翎长得又高又俊,又是凡大帅的儿子,在淮郡是块抢手的宝玉,淮郡的不少姑娘早已对他芳心暗许,这个青雁也不出例外。
青雁最听不得凡翎这般叫她,一听就羞红了脸。换做是以前青雁定会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和凡翎讲清楚,可是这次她真不知道大帅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看凡翎那么信任她的眼神,她有点愧疚,只得说,“公子,大帅这次只命我来唤你去厅堂,别的大帅他我跟我讲。”
青雁觉得自己有些没用,又连忙补充到,“但是,但是今天好像从外头来了些客人,我看郭三娘带着一伙人在厨房杀鸡宰羊呢。”
听到这里凡翎感到有些不对劲,且不说淮郡这个地方鲜少会有外来人,光凭他这个一毛不拔的爹竟然会为了几个外来者宰羊,就够他不可思议的了。
“谢谢啊,青丫头,有空请你吃酒,我先走啦。”凡翎连跑到他的马前,跨上马背,疾驰而去。
青雁还想在说点什么,可是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只得站在原地,看着凡翎的马越骑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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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翎跨下马,急冲冲地走向大帅府。
“诶,公子你终于来啦,大帅和客人们等了有一会了,快去吧,免得大帅生气了。”一个有点驼背的老伯说。
老伯是淮郡本地人,姓吴,自十五岁起,就一直跟着凡大帅,他是看着大帅从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长到一个魁梧俊拔的男人。他于凡大帅,于凡翎都有很深的情感。
“知道了,吴叔,天冷了,要注意身体呀。”凡翎冲吴伯挥挥手,径直向厅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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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凡翎微躬身子行礼。
凡翎来的时候大帅还在和厅堂里的几个客人扯些家国大义。
一见儿子来了,就停止了话语。
“儿啊,你快来坐,爹给你介绍一下。”凡大帅起身拉着凡翎坐到椅子上,桌上是好菜,桌对面是几个神采奕奕的壮汉。
“这位是你江叔叔,和你老爹我师出同门。”凡大帅指向一个蓝衣服,铁束冠的说。
“江叔叔好。”凡翎僵硬地点点头,挤出一个微笑。
“十多年没见了,没想到凡师兄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江直笑笑说。
“哈哈,哪里哪里。”大帅笑说。
凡翎虽然不太喜欢这样的场面,但有些套话他还是知道该说的。
“这位你王叔叔,曾经在同秋会上还赢过我,拿了那年大会的第一。”凡大帅又指向一个黑色衣服,神情严肃的男人说。
同秋会是风圳洲最大型的比武大赛,每三年才举办一次,每个大洲最出色的武将才有资格来参加,就算在淮郡也是家喻户晓。
这个王叔叔竟然能夺得同秋会的榜首,连他一向敬佩的父亲都曾经是他的手下败将,可想而知,此人必定是武功盖世,惊为天人。
凡翎想着,以崇拜的目光和他打了招呼。
……
之后凡大帅将剩下的四个人都给凡翎介绍了个遍,都是些一等一的好手。
他们边吃边聊,不一会儿酒都喝了几大坛。
“差不多了,大帅,有些正事还没讲呢。”王萧学放下酒杯正色道。
“此次尔等前来是奉洲后之命特来请凡小公子与尔等赴往风京,出任风圳二殿下的近卫。”此言一出,厅堂登时鸦雀无声,无人应答。
见状,王萧学又说,“凡小公子可愿意?”
凡翎刚想驳回,凡大帅伸手拦住了他,替他先说了。
“能为殿下,为朝廷效力是吾儿的荣幸,但,可否请诸位多留几日,有些事总得交代完。诸位放心,大帅府定好吃好喝招待。”
“那是自然,尔等也并非蛮不讲理之辈。”江直说。
一切发生地太快,凡翎已经忘了,当时的宴席是怎样尴尬地结束的,只记得他整个人都是愣的,不知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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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凡大帅命吴伯给他们安排了房间,单独叫人把凡翎叫去了他的房间。
大帅戎马一身,屋内都是他穿烂的铁甲,用断的刀剑,他还专门请画师给所以陪他征战沙场的马都画下来,没战死一匹马,他就挂一匹马的画像在壁上。
放眼望去,除了这些和一些简单的用具就再没有别的了。
屋内安静了一会,没人出声,终是凡大帅先开的口。
“儿啊,我知道你可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父亲不想告诉你,你只要记得,定年送人去风京是我们的使命,很不幸,今年是你,但我又很庆幸,今年是你。”
大帅将手臂放在凡翎的肩上,如果今天江直不提,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比他高了一点。
“我还能回来吗?爹。”最后的一句凡翎近乎哽咽。
“按理说,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大帅转过身,可能凡翎的眼神太过空寂,他不敢直视。
“知道了,我去看看娘。”凡翎迈步,走出了他爹的房间,走出了大帅府。
淮郡没有那些艳丽的名贵花草,每年去祭拜母亲,凡翎都会去山上的野花地里挑出最好看的几朵,扎成一束。
这次他没有带花了,而是带了落日红,那是淮郡最烈的酒。
他没有给母亲倒,他知道母亲喝不了酒,于是自己一个人在她的墓前喝完了酒。他也没有说什么话,而是给母亲磕了三个响头。
凡翎一夜策马,直到体力耗尽,倒在草坪上,睡到了天明。
凡翎走的时候,青雁掩面哭泣,她鼓起最大的勇气,塞了一个玉环给他。
那是她母亲传给她的,说是给她当嫁妆。
嫁妆都给了,那我就要为你守身如玉了,你终身不回,那我就终身不嫁。
这是青雁心里想的,到了最后她还是没能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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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郡这个地方,离风京最远,朝廷来的什么旨意,若不是武将亲送,那恐怕没个两三个月是到不了,就因如此,除去重大事情,就基本没什么书信往这送了。
有一次推行了新的货币,除淮郡之外的郡县都流行两周了,淮郡愣是等到了一月才知道,要不是商队出去买粮,恐怕还得更晚。
总而言之,淮郡信息不便,所以才导致了凡翎对这位将来他要追随一生的殿下一无所知。
路上,王萧学和江直给凡翎讲了很多关于洛锦城的事。
在凡翎眼里就是一个劲地拍马屁,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儿能厉害到那里去。
虽然是洲后的嫡出二殿下,但凡翎还是觉得大材小用了。
在来风京路上他能拖就拖,一会说马伤着了,一会说太阳大受不了,本来一月的马程就能到风京,他硬是拖了俩月才抵达。
风京的人锦衣玉食惯了,这些年传到淮郡的都是些名门公子哥风月之事,所以他对这素未谋面的二殿下才报有这么强的歧义。就算在路上被百般劝说那洛锦城天资傲人他也充耳不闻,还是觉得他不过就是一个十三岁的奶娃。
然而他第一次见到洛锦城就被看破了心思。
凡翎初次见到洛锦城时他正在小池边垂钓。
他穿着素雅的青色衣裳,衣袖和衣摆处还绣上了凤凰羽毛的图案,在和风中摆动,飘飘欲仙,好一位仙风道骨。
小池是皇宫里的,里面的鱼大多都是太监去东湖活捉来给贵人们娱乐的。
水十分清冽,在阳光照耀下更显得碧波粼粼。
小池里有着各式各样的鱼,颜色也绚丽多彩,它们在池子里窜来窜去,蹦蹦跳跳的像在展示自己。
洛锦城的鱼饵该是些山珍海味,竟引得鱼儿魔怔一般争相求着上钩。
鱼儿发生了争执,水花一个接一个地溅起,好些落在了梁丘泽衣摆上。
他丝毫没有在意这些水花,笑容满面地在一旁看着鱼儿们嬉戏。
当时正值深秋,秋风习习间夹杂着黄幽幽的叶子,带来的都是凉爽的慰藉。
十三岁的洛锦城脸上颇有些孩子的稚气,那双桃花眼看什么都是那般温柔妩媚,无限情深。乌黑的发丝间系着一根红丝线,披散的发落在青衣上。
凡翎站在远处将眼前景象一览无余,可到了眸子里的画面就只剩下洛锦城一人。他身边的两个负责收鱼的太监俨然变成了背景板。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洛锦城并不打算待太久,连把椅子都没带,手中的钓竿被鱼儿们拉扯地摇摇晃晃。
凡翎犹豫了好一会才决定打破这份安宁。
他快步走向洛锦城身侧,拱起双手,俯下身子,说:“卑职参见殿下。”
洛锦城没接受他的拜见,反问说:“看将军的样子好像不太喜欢我?”
凡翎闻言一怔,忙说:“卑职不敢,殿下千金之躯,能保护殿下是卑职的福分……”凡翎一通奉承,想以此糊弄过去。
洛锦城皱了皱眉,说:“我母后昭你来不是来听你鬼扯的,做我的近卫就要有点真本事。”
小殿下这个意思是说他只会逞嘴上功夫,根本没有什么本事。凡翎在边郡受尽了前辈的夸赞,如今却叫一个小娃子给冷嘲热讽了,他咽不下这口气,但他偏偏是风圳洲的二殿下,身份尊贵,他可不敢给他脸子看。
凡翎稍稍冷静一下说:“殿下闲情逸致,卑职不敢在此动粗,只得逞嘴上功夫。”
凡翎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日后有的是机会在洛锦城面前大展身手。
谁料这二殿下像是和他对上了一般,只见他微微颔首,说:“将军可是在怪我?。”没等凡翎回答,他又接着说:“鱼池离北边的校场近,将军可愿同我前往?”
凡翎又是一怔,心想,天杀的,这小殿下怎就这般精明,以后想糊弄他可谓难比登天啊。但这也是想想,他不敢当着他的面说,明面上还是装作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说:“任殿下调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