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定你》古小樓

45、第四十五章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坐不住了：“李叔，我这朋友性子比较直，要是说了什么不太恭敬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李叔咧着嘴笑道：“没有的事儿，我觉着小王挺好。”

　　王一博冲肖战呶呶嘴：“看见没有？除了你，大家都喜欢着我呢。”

　　肖战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李叔笑的越发开心：“战战啊，从小就听话又懂事，咱们这十里八乡就没有比他更优秀的孩子了，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太会交朋友，他出去这么多年，是第一次带朋友回家，要说他不喜欢你，我老李可不相信。”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个红了耳根，一个乐开了花。

　　“行吧，既然你们爷俩一见如故，我就不作陪了，我回去看看婶子和外婆，你们继续吧。”肖战脸皮薄，说完赶紧就跑了，剩下李叔和王一博酒逢知己千杯少，继续边喝边聊。

　　肖战回到家，一进外婆的房间，就看见李婶正坐在她床前抹眼泪，外婆则是靠在床头，满脸的平静。

　　“婶子。”他轻轻的唤了一声，屋内的两个人都抬起头来看他。

　　“这么快就吃完了？”李婶抬手擦了把眼泪。

　　肖战点点头，看见床头的小桌上放着已经吃过的饭盒。

　　“您赶紧回去吃饭吧，都凉了。”

　　李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眶发酸，刚止住的眼泪差点又流了出来，人这一辈子，究竟图的是什么呢？活着的时候瞻前顾后，总是有操不完的心和无止尽的欲望，真到了快死那天，有多少人能真的放下？肖战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也是个让人刮目相看的孩子。

　　“战战，这么多年苦了你了，以后，好好过自己的吧。”

　　肖战听到她的话，也是红了眉头，想说点什么，掀了掀嘴唇，却没说出来。

　　“你外婆说了，她这一辈子最亏心的就是你，论生死，谁都不敢说不害怕，可人的命又哪是咱们自己说的算呢？反正啊，你今后好好的，我跟你外婆，还有你妈，就算死，才能瞑目啊。”

　　“战战，到外婆这儿来。”外婆冲肖战招招手，苍老的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肖战紧紧抿着唇，他知道她们不停的给自己做心理准备是为了什么，也想冲外婆笑笑，让她安心，可是自己真的做不到。

　　“外婆，你放心吧，我答应你，一定会幸福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肖战跪在床边，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李婶看不下去了，捂着嘴跑了出去。

　　外婆爱怜的轻抚着他年轻的脸颊，生怕自己太用力，粗糙的手皮会划疼了他。

　　“好孩子，人都会死的，别太伤心，外婆死了以后，你不要觉得孤单，多到处去走走，多交点朋友，等过两年时间长了，就好了，到时候你把我埋在咱们村的后山，外婆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这里，不要火化，也不要把我带走，叶落归根，把我跟你外公和爸妈埋在一起，知道吗？”

　　肖战除了哭就是拼命的点头，祖孙俩就这么一个交代，一个跪在那儿听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婆又开始痛了起来，肖战赶紧按照大夫教的给她注射了止痛针，直到看着她逐渐缓解，并沉沉睡去，这才揉着酸痛的双腿，端着炭盆出来添炭。

　　一出来就看见王一博裹着外套，坐在天井下面的摇椅上，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醒着。

　　“你的眼睛就是因为从小看着这样的天空，所以才那么清澈吧？”王一博现在好像练就了一种特异功能，不用看，光凭感觉就知道肖战是不是出现在了自己身边的直径二十米范围内。

　　肖战从储物间拿出李叔自己烧的炭条，加到炭盆里，又分出一部分炭火到新的盆里，送到王一博身边。

　　“我小时候没什么娱乐，那时候想看电视都要去几里外的隔壁村长家，天黑了之后跟同村的两个小伙伴一起走山路回来，还要穿一片野坟地，没少挨外婆的揍。”他边说边笑，下唇的小痣在炭盆的映照下闪着妖异的光，王一博胆大包天的拉过他的脖子，结结实实的亲了一口，好甜！

　　“揍哪里？屁股么？”他暧昧的哑低了嗓音，大手就要伸过去，被肖战大力的拍掉了。

　　“三指宽的扁担，先招呼小腿，再招呼屁股，不过那时候好像不懂什么叫记性，最多三天，然后就又偷跑过去了。”

　　“那肯定是外婆没下狠手，你让我试试？包你一个礼拜下不了床。”王一博喝了不少酒，原本清亮的眸子也是染上一层醉意，更是攻击性十足的瞄上了他挺翘的屁股，肖战被他色眯眯的样子气笑了。

　　“滚蛋，你先烤一会儿，我把外婆安顿好了，就来帮你收拾房间。”

　　说完把其中一盆炭火端了回去，王一博盯着他的背影，就好像他的身上装了什么吸引自己的磁石，只要他在自己的视线之内，他就无法移开目光一般。

　　肖战家的房子是十分老旧的那种木制小屋，院子中间有一个露天天井，四周是几间不算宽敞的房间，有厨房有储物间，最靠近门口的就是外婆的房间，正中间的是间空房，跟外婆对门的则是他的，在他对父母有限的记忆中，那间空房曾是他父母每次从外地打工回来时住的房间，自从他们出了意外去世后，那里就成了他家的禁地，既没人打扫，也没有放任何东西，三年前，肖战曾经进去过一次，潮湿的环境已经把里面的东西霉化的一塌糊涂，他干脆一股脑的把所有的东西都丢掉了，就只剩下一张红漆斑驳的双人床。

　　两个人推门走了进来，王一博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一阵愣神。

　　“这里有没有点拍鬼片的氛围？”

　　肖战不理他，径自抱着自己房间的褥子和被子铺到床上，虽然自己不常在家，不过李婶经常帮自己整理房间，而他的行李算不上十分洁净，也算干爽软和。

　　“你不号称王大胆么？”

　　“为什么不住你的房间？”王一博帮他整理床铺，有点越帮越忙。

　　肖战嫌弃的推了他一把：“一米二宽的行军床，躺得下你这种身手的高人么？忘了早上是怎么掉地上的吧？”虽然条件不好，可也至少让他能躺平才行。

　　王一博嘴角斜挑：“我还以为你是怕床小躺不下咱们俩呢。”

　　“您想多了！晚上我得去外婆那边，第一天回家，大夫说了，要仔细观察不良反应，一会儿你乖乖睡觉，好好休息，看着你睡着了我就回去。”

　　王一博一听，俊脸瞬间就拉了下来：“我不要！我要跟你一起照顾外婆。”

　　“别告诉我你害怕一个人睡！”肖战铺好床，在床边坐了下来，满脸调侃。

　　“我不管，反正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王一博幼稚的站在一边，任肖战冲自己招手，也不过去，好像他一过去就能被催眠了一样。

　　肖战无奈的拉着他的袖子，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人按坐在床边。

　　“你自己说说，这几天一共睡了几个小时？这么下去，我照顾外婆一个不够，是不是还得照顾你？”

　　王一博扁着嘴：“那我就坐在你旁边睡。”

　　其实王一博现在困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此刻他的眼皮重到像灌了铅，再加上有肖战在自己身边，无论生理还是心理都达到了一个极度放松的状态，一不留神就能睡着了。

　　肖战知道他真的很疲惫，只是想腻着自己而已，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要不这样，你先在这儿睡会，等后半夜我累了就过来叫你，咱们俩换班，这总行了吧？”

　　王一博强打精神想了一下，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那你得把我哄睡了再走。”

　　面对他的撒娇，肖战有点哭笑不得，终究不过是个“大龄儿童”而已。

　　“知道了，快睡吧。”肖战掀开被子，王一博脱了鞋子乖乖躺了下去，不依不饶的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肖战也躺下，肖战也不扭捏，顺着他的意思躺到了他身边。

　　“你瞪着眼睛怎么睡？跟死不瞑目似的。”肖战伸出手，将他仍是盯着自己的眼睛给遮上了。

　　王一博顺势将他的手拢在胸前：“战哥，答应我，如果你有很伤心很难过的事，一定要跟我说，在我面前，你可以哭，可以闹，甚至是打我都可以，但是千万别忍着，行吗？”

　　肖战压住胸口泛起的酸涩，轻轻点头：“好。”

　　“如果是我惹了你生气，你一定要直接问我说我，因为我这个人不太会看人脸色，性格也不怎么好，神经又大条，很多时候连自己犯了错都不知道，我不想你因为我伤心。”

　　肖战心想：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你因为我再伤心了，可这似乎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并没办法实现。

　　“你这不是挺明白的么？”

　　王一博淡笑：“明白有什么用？真到关键时刻就不顶用了。”

　　“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行不行？”

　　已经昏昏欲睡的王一博费力的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我不是说过了么？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别说是一件，就是一百件一千件我都答应你。”

　　“如果我让你伤心了，你千万别原谅我，干脆再也别理我了，永远都别见我！”

　　王一博一愣，冷笑：“想得美！今儿，咱把话撂这儿！肖战，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跟你肯定没完！不光现在跟你没完，以后，永远，下辈子！你都得做好补偿我的准备。”

　　肖战也笑：“你这人怎么忒不讲理？”

　　“我可以惯着你，但是总不能被你欺负了还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吧？再说我得让你知道我的厉害啊，不然你不得有恃无恐？并且得彻底断了你再想逃跑或者偷偷消失的念想。”

　　“我不跑，我能跑哪去？我把老底都揭了，行了别胡思乱想了，赶紧睡吧。”肖战一阵心虚。

　　王一博又看了他一眼，紧紧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这才又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肖战又看了他一会儿，这才起身，替他掖好被角，调好炭火，蹑手蹑脚的退出房间。

　　回到外婆的房间，见她睡的并不安稳，大概是又痛了吧，肖战忍不住一阵心疼，这个善良的老人清苦了一辈子，偏偏就在他有能力给她好生活的时候，不久于人世了，这难道不算是他们的遗憾吗？

　　一整晚，外婆醒了七八次，每次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肖战坐在自己床边，她就既欣慰又难过，终于天光微亮，不管是肖战还是外婆都松了一口气，又熬过了一天！

　　肖战去厨房点好炉灶，烧了些热水，刚替外婆擦好脸和双手，李叔就披着露水过来了，手里还拎着刚挖出来的笋。

　　“战战，你李婶说了，一会儿给你们做手擀面，你外婆昨天跟她说想吃这口，我两点多就上山了，运气真是不错，你看看这笋新鲜的。”

　　肖战迎了过来，冲他竖了竖大拇指：“您这挖笋的手艺，宝刀未老！”

　　李叔哈哈一笑，压低了声音凑过来：“你外婆昨晚上怎么样？”

　　肖战苦笑了一下：“应该挺痛的吧，醒了好几次。”

　　“唉，得，我回去了，一会儿饭好了我过来叫你们，小王呢？还没起？”李叔叹了口气，有些话嘴上没说，心里却是明镜的，现在对外婆来说，或许早点走，也未尝不是种福气。

　　“大概是昨天被您喝多了，还睡呢。”肖战调皮的眨眨眼。

　　“不可能，我看小王酒量不错，比你小子强多了。”

　　“比我强那都正常，关键是您太厉害。”

　　李叔摆摆手：“少忽悠我，现在家里有事，等有机会再跟你们两个好好较量。”说完就回家准备早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