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定你》古小樓

44、第四十四章

　　主任来查房的时候，几次想开口都被王一博给打断了，肖战隐隐的有了不好的直觉，再一看外婆躲闪的神色，心中更是一慌，好不容易等到查房完毕，外婆输上液，他就把王一博拉出了病房。

　　一直来到楼梯间，他才皱着眉头问：“王一博，刚才外婆跟你说什么了？”

　　王一博从口袋里掏出口香糖，递给肖战，他没有接，只是满脸严肃的盯着自己，他只好自己往嘴里塞了一颗，把心一横：

　　“外婆的病情不太好，她让我瞒着你。”

　　肖战插在口袋里的双手一紧：“有多不好？”

　　“是肺癌晚期。”王一博想，能如此轻松的说出这句话，恐怕也就只有他这种性子凉薄的人吧，看来她这脾气真的很让人讨厌，至少现在他开始讨厌自己了。

　　听到他的话，肖战很久都没出声，就连呼吸都是放轻了很多，尽管早就给自己做了心理准备，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让他差点就连如何呼吸都忘了。

　　王一博紧紧的盯着他的脸，心里一阵钝痛，他没有失去过至亲的人，所以并不明白这种感觉，可是肖战却已经只剩下他的外婆了，于是，他上前一步，不管不顾的把人捞进了怀里。

　　肖战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着他专属的味道，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热泪顺着王一博的脖颈滑进领口，一路烫到胸口，他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了王一博腰侧的衣服，好像攀在一条浮木上，只有抓住他自己才能不被伤心溺死。王一博也伸出胳膊轻轻将他环住，两个人就这么拥在一起，安静的做彼此的依靠。

　　“医生怎么说？”

　　“事出突然，我也被吓了一跳，要不要我陪你去找大夫详细了解一下？”

　　肖战擦去眼泪，点点头，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整日躲在外婆怀里等着她照顾和喂养的孩子了，而是一个足以站在她身前替她遮风挡雨的男子汉，尽管还有那么多遗憾和不甘，可现在终究不是个只知道哭天抹泪的时候。

　　陈主任刚查完房回来，就看见肖战两人等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知道他们是为什么来的，也不拖沓，直接就把外婆的病情交了底，人年纪大了身体各项机能都在不同程度的退化，他说像外婆这种情况已经很乐观了，大概跟生活在乡下有关系，体质和环境都比在城市里生活的老人要好很多，但到了现在，癌细泡已经扩散，无论是转院还是任何治疗都已无力回天，就像外婆说的，她现在多活一天，也无非是多受一天折磨罢了。

　　从主任的办公室出来，肖战的腿一软，还好王一博一直都留意着他，将他扶住了。

　　“你没事吧？先坐会儿，你这个样子回去，外婆看到要担心的。”

　　肖战在他的搀扶下坐到了楼道的休息椅上，双目无神，喃喃的问他：

　　“现在怎么办？我真是脑子里一片浆糊似的。”

　　“去跟外婆聊聊吧，听听她的话，都到了这个时候，就别把咱们的想法放在第一位了，多听听她的吧。”

　　“可以吗？听她的。”

　　“当然可以了，接下来的日子是属于她自己的，你要做的就是尊重她。”

　　肖战看着王一博，突然发现其实他比自己成熟多了，还好有他在，还好！

　　两人又在外面转了一会儿，等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外婆的脸色不太好，肖战知道她肯定又痛了，心里又酸又麻，不争气的又想落泪了。

　　王一博拍了拍他的手，笑着对外婆说：

　　“外婆，你想不想吃大龙虾？我去买给你吃好不好？”

　　外婆强打起精神，原本想要婉拒，那种只在电视里看过的东西，听说特别特别的贵，一只就够她们几个月的生活费，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王一博就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战哥你不是有话要对外婆说么？好好聊，我出去了。”

　　肖战委屈巴巴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王一博从医院出来，打开导航找了一家县城最出名的酒店，点了一只澳洲龙虾，一只帝王蟹，还有些其他的特色菜，其奢华程度让餐饮经理都吓了一跳，而当他们得知东西竟然还要送到医院去的时候，更是在短时间内惊掉了两次下巴。

　　对于肖战和外婆之间的沟通，他其实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他知道肖战并不是那种关心则乱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生命都很宝贵，尊重这仅有一次的生命，像肖战那么善良的人，一定可以做到。

　　等他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医院的时候，祖孙两个显然又是大哭了一场，眼睛都肿的像桃子了。

　　肖战见他回来了，赶紧上前过来接东西，嘴里嘟嘟囔囔的嫌他乱花钱，其实是为了掩饰尴尬，生怕他又挖苦自己，王一博也不拆穿，就只是帮忙把这些山珍海味，精挑细选之后拿了一些给外婆。

　　老人活了八十多岁，别说没吃过这些东西，就连见都是第一次见，肖战也跟着外婆过了一把吃大餐的瘾，刚才祖孙两人聊了很多，关于人生，关于她们。肖战骨子里就是个多情又温柔的人，他见不得一切生离死别，更何况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话题一开始他就发现自己根本进行不下去，只要一想到外婆将要不久人世，他就呼吸困难，完全说不出话来。

　　外婆知道他难受，其实这一年多，她是真的想开了，原本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留恋就是他，可如今看到他身边有了王一博这么好的朋友，也是彻底放下心来。

　　最后祖孙两人商量的结果是按照外婆的意愿，回乡下去，但是她现在的状况非常不好，胸闷和呼吸困难频繁出现，据说还偷偷咳了两次血，为了能让外婆得偿所愿，肖战毫不犹豫的给她买了呼吸机和一些续命的设备，跟护送她的120急救车一起搬回了乡下老宅。

　　这不是王一博第一次到乡下，但却是最偏远的一次，在他的印象里，山村就应该是碧水青山，风景秀美，民风淳朴，可真切了解到这偏远的一隅是如何的“与世隔绝”，才发现自己果然还是见识太少了。

　　医护人员将外婆安置好，并且把医疗器械都安装完毕，详细的交代了用法和注意事项后，就驱车离开了，王一博帮不上忙，就乖乖的蹲在村口逗狗，旁边围了三个四五岁的小孩儿，在这里他不怕被人认出来，所以帽子和口罩都没戴，还亲切的把兜里的口香糖拿出来跟“小伙伴”分享。

　　几个小孩儿搓了搓脏兮兮的小手，接过从来没吃过的糖，好奇的盯着手心看，不知道他们是警戒意识太强，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还是生怕一口吃掉，就再没有了，他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他们嘴角带笑，一想到肖战也是这样长大的，他的胸腔就被涨的满满的，四岁的肖战一定可爱到爆炸吧。

　　肖战安顿好外婆，就出来找王一博，这个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自带光环似的，不用特意就能一眼看到，王一博仿佛也感觉到了他，一扭头就看见肖战正朝自己走过来，赶紧迎了过去。

　　“都弄好了？”

　　肖战点点头：“现在天色不早了，山路不好走，村里条件不好，你将就睡一晚，明天你就先回去吧。”

　　“这个男人好薄情，怎的老想着撵我走？”

　　“演技太浮夸了！”肖战笑着拉了他一把，两个人朝家的方向走去。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陪着你跟外婆，条件有多不好？你都能住的地方，我也可以。”王一博伸出手，揽住肖战的肩膀，他最不喜欢别人拿看待大少爷的眼光看自己，长这么大，确实没吃过什么苦，可这并不代表自己不能吃苦，尤其是在肖战面前，绝对不能怂。

　　肖战无奈的摇摇头，知道这人的脾气，就也不多说了，反正过了今晚，不用他赶，王一博也会自己提出离开，因为这里跟当初他们住过的山间小别墅完全不同，尤其是在这种深秋初冬的季节，不舒适也不温暖，最重要的是——有老鼠！

　　肖战带着王一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隔壁的李叔家借食材，因为回来的比较匆忙，平时外婆的餐食都是李叔家负责，所以家里并没有东西能当晚饭。

　　李叔和李婶早就准备好了晚餐，刚要去叫他们过来吃，就碰了个对头。

　　“叔，不用这么客气的，您随便给我拿点食材就行，等明天我们就去市集采购。”

　　李叔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看穿着和样貌就知道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反倒是李婶，打扮的清清爽爽，头发和衣服都打理的比较用心，看来他们家在肖战的帮持下过的还不错。

　　“这什么话？你难得回来一趟，山珍海味没有，可正经饭是必须得吃的，你再这么见外，我跟你叔可要生气了。”相比就知道笑的李叔，李婶的口才也是好的不得了，王一博站在肖战身旁，打量了一圈他家屋里的摆设，发现他家该有的电器竟然一应俱全，虽然型号有点老旧，但其程度在这种偏远的乡下，也算“豪华”的了。

　　肖战看了一眼无所谓的王一博，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我这朋友是从魔都过来的，城里人没在咱们这种山里待过，之后可能还得多麻烦您们了。”

　　“好说好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赶紧过来吃饭，一边吃一边聊，不然等下都凉了。”李婶上前来，热络的拉起王一博的手，就把两人带到了饭桌前，心说现在的孩子怎么都长得这么好不过话说回来，这人如此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王一博一点都不见外，往桌前一坐，眼睛就开始在摆好的几个菜上流连，虽然看起来卖相不如他的御用小助理做的好看，不过味道是真的香。

　　肖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懂他，只要一个微小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要什么。

　　“李叔和李婶也不是外人，你就别客气了，想吃什么自己动手夹吧，李婶的手艺可是很好的。”

　　王一博冲两位长辈礼貌的笑着点点头，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李婶看他吃的香也是欣慰的笑了：“你外婆醒着没？我先给她把饭送过去了，你们吃着。”

　　“婶子，我去吧，这么麻烦你，我都够不好意思的了。”肖战站起身，就要去端饭盒。

　　“我都两天没见着她人了，也是担心着呢，你就踏实的吃饭吧，我们娘俩还有话要说呢。”说完，李婶端着保温盒就去了隔壁，李叔性格比较内向，没那么多话，三个大老爷们就自己吃自己的。李叔端起酒杯喝了口辛辣的自酿小烧，这才想起来询问他们要不要，肖战虽然也算有点酒量，可是要照顾外婆就婉拒了，王一博则是眼睛亮晶晶的跃跃欲试。

　　李叔笑着又拿出一个酒杯，给他倒了一杯60度的白酒，推到他面前。

　　“山里不比你们城里，晚上湿冷，喝点暖暖身子也好。”

　　王一博把鼻子凑过去闻了一下，没等喝进嘴里就感觉一股冲鼻的酒气直窜进了喉咙，忍不住赞了一句。

　　“够劲儿！”

　　李叔得意的扬起下巴：“那是，这可是我自家酿的，在外面想喝都买不到。”

　　俗话说的好，男人之间的感情，往往只需要一顿酒，就可以从初次见面，变成称兄道弟！虽然两个人差了一个辈分，但是几口酒下肚，确实就变熟络了不少，李叔的话匣子也是渐渐打开，肖战吃完饭并没有离开，一是外婆那边有李婶在，二是不太放心把王一博一个人留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可是没过一会儿，他就发现是自己多虑了，谁说王一博性格慢热不讨喜的？他怎么发现这人跟自己的亲人朋友都相处的特别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