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乱宫闱》瑾以此生

4、心悸

　　尚萧便在颐若苑留了下来，每日侍弄花草，倒是这些年难得的清闲。
　　时光如掌中沙，缓缓流逝。薛玉蕈有孕后，谢晟也欢喜，人虽不常至，东西却如流水般送来。
　　薛玉蕈瞧着件件珍器补品，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她也不愿见李侧妃那张得意的嘴脸，便顺势借着有孕请王妃免了晨昏定省。
　　从此日子越发清闲，便常常总喜在颐芳苑里转转，或捧上本诗集话本在回廊里坐坐，因而常常得见修剪花草的尚萧。
　　尚萧在族里出事前本就是钟鸣鼎食的大家公子，读书礼易没少学，旁的杂书野史也读了一肚子。一来二去竟与薛玉蕈谈了起来，颇为契合。
　　薛玉蕈身边的婆子丫头都是从家里带来的，大多忠心体帖，却大字不识。谢晟虽待她温柔，但也少与她聊这些。她与尚萧交集多了后便发现他处事待人别有独到之处，境界阔朗令她叹服。她孕中多思，兼之近日无所事事，与尚萧不时的谈话便成了她难得的消遣，兼也对这个令人难以着琢磨的小太监多了几分好感。
　　话说今日她用过早膳后来院中消食，却见院中朝阳处开了一片的合欢花，不觉疑惑出声。
　　忽闻身后清冷微哑之声:“合欢有解郁安神之效，娘娘孕中多思，院里种些合欢也好的。况其花如锦绣团，艳丽喜人，可为这片绿意中添些颜色。”
　　薛玉蕈闻声回头，便见尚萧垂手低头，在她身后而立，便微微笑着开口说道:“合欢能解恚，萱草信忘忧。尽向庭前种，萋萋特地愁。你这是借着花草宽慰本宫呢，既然如此，怎得不植萱草？”
　　尚萧淡笑道:“萱草又名宜男草，《风土记》有载:妊妇佩其草则生男。娘娘正当身怀有孕，奴才若种萱草，难
　　免叫娘娘多思，也会疑奴才投机媚上呢。”
　　薛玉蕈转身捻了朵轻嗅，恬淡香气盈满鼻间:“你倒是有心，本宫身旁亲近之人都未能体察本宫心思到这般田地。”
　　尚萧闻言，心知她所说的亲近之人是她的贴身侍婢，可却不知为何升起一丝念头，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抓不住，面上却只是温声道:“娘娘心性豁达，自不会如一般妇人那般计较这生男生女之事。”
　　薛玉蕈笑笑，并未多言，转而侧头问道:“是了，本宫隐约发现你在王爷来时神色不大寻常。怎么想去王爷处伺候”
　　她这话若换了旁的奴才，必定吓得冷汗直流，跪地请罪。身为奴才竟不安心侍主，有了攀龙附凤之念，可是要被重惩的。”
　　可尚萧只是从容伏地道:“奴才知道瞒不过娘娘，奴才确有此念。只是奴才现下行事莽撞粗鄙，不敢扰王爷清静只想着揣度几番王爷脾性喜好，待日后学好了再试着禀明娘娘，盼着娘娘施恩给奴才个上进的机会。”
　　这话说得虽恭敬漂亮，话里话外的意思却算得上是大不敬，窥探王爷，妄想攀附，还大言不惭“上进”，拖出去打死都不为过。
　　但薛玉蕈却并未恼火，甚至不问其缘由:“起来吧，本宫不怪罪你。只要你不存着谋害王爷的心思，本宫未尝不能日后替你在王爷面前提上几句。”
　　前半句倒是合着尚萧的预料，薛玉蕈已看出他有所谋求，是不会永远在侧妃院中做个花匠的。他也懒得在她面前遮掩。只是那后半句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疑惑抬头:“娘娘竟有心助奴才？”
　　薛玉蕈淡笑道:“几句话的事罢了你本就聪颖稳重，在王爷身边也没什么不好的，你也能少些辛苦。”
　　说到这儿，她又打量了一眼尚萧依旧单薄的身形，不由得说道:“这些日子你活计不重，怎得还是如此瘦弱单薄。就算心里藏着事儿，饭要好生用，伤也要好生养。”
　　这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这般话对于主子和奴才来说，就算是两人这段日子相谈契合，已算熟悉，也着实有些亲近过头了。
　　尚萧也是一怔，不由得抬头看她一眼。薛玉蕈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
　　尚萧却瞧她的模样，隐隐眼中生了笑意，低头掩饰道:“劳娘娘一问，奴才晓得了。”
　　薛玉蕈便顺势下了台阶道:“是了本宫屋里还有事，先走了。”
　　尚萧恭身行礼，然后直起身子，望着她一身素雅黄衫渐渐隐没在草木之中。这才收回了目光，看着一朵朵鲜艳喜人的合欢花，也掐了一朵轻嗅，眸中涌动着不明的情绪，想着她方才的话，
　　低喃道:“亲近之人，是夫君吗？”
　　暖暖的夏风渐起，将那微不可闻的低语吹散，唯有合欢随风轻摆，见证了那夏日花边一瞬的心悸。

作者有话说

　　合欢能解恚，萱草信忘忧。尽向庭前种，萋萋特地愁。出自陆龟蒙的《庭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