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英雄宠娇娘》张口袋

2、红尘 她不是没经

　　她不是没经历过亲人的去世。
　　出生不久，她母亲就因产后身弱体虚病倒了。宁王请了多少名医，用了多少名贵草药，都没唤回来自己的妻子，孩子的母亲。据父亲说，那几天她天天哭，天天哭，每天用的手绢比尿布还多，带着自己都跟着一起难过。可是当时自己太小了，没有任何记忆。她也曾想过，如果当时自己已经记事了，怕不是要哭死过去。
　　然而，现在又经历了亲人过世，更亲眼目睹死亡的惨烈，她却没有流出眼泪。她以为伤心时都像戏剧一样会有一低头的垂泪，然而亲身经历过才发现，不是这样的。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相信这是真的。陌如玉觉得一切都那么虚假，充满了不真实的感觉。似乎自己在做噩梦，梦中经历了过去不曾预计的恐怖。没关系，醒来了，又会是新的一天。她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梦而已，明天，小石头会一大早就叫自己起床，自己的父亲依然会哈哈大笑着让自己给他唱曲······
　　“把这个丫头也扔进去吧！他们吃我们的血肉这么久，一报还一报！”不知哪里传来的声音惊醒了陌如玉。
　　原来不是梦，这一切，是真的。
　　她猛地挺起身子，甩开了捂着自己的眼睛的人，默默地，但恶毒地，看向周边每一个人。
　　周围大都是出生入死，亲手杀过人的莽汉，更有甚者在这几年见惯了血流成河，早对生命失去了尊重，然而不知为什么，每个人看到她的眼神都会刻意的避开，似乎她自己就是一柄利刃。
　　只有一个人，在自己身边，那么近，不仅没有避开，反而还有意看着她的眼睛。陌如玉不由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只着轻甲，一柄弯刀斜插腰间，身材不高但面目清秀，看向自己的眼睛仿佛带着怜悯。不对，不是怜悯，那不是单纯的同情，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感同身受。
　　她想到，对了，就是他，刚才按住了发狂的自己，又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对，就是他，他们，都这么残忍。有人用这种方式处死了自己的父亲，还有更坏的人，甚至都不让自己见到父亲最后一面。这样的凶残，千古难见。”陌如玉的内心早已失去了冷静判断的能力，她一边恨恨地想，一边狠狠地多瞪了那男子几眼，继而转向那首领的方向。
　　“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来！”陌如玉鼓足全力大喊出来。
　　周围安静了些，大家都想看看这位千金小姐会怎么办。
　　她想骂，却又骂不出其他的东西了，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杀人凶手”四个字而已。
　　残阳渐落，她看着落日反而不怕了。生在这个王府，死亦当也在这里。
　　正要举步赴死，那个首领反而一摆手：“她，不能死！刚才我向宁王保证过，如果他体面的死，我会让她女儿体面的活。我们和狗朝廷不一样，不能言而无信。”
　　“那也不能这样放了她！”底下的人们高呼。
　　首领正要说什么，忽然身旁一位瘦小干枯，衣着铁甲的将军上前：”青龙兄，我有个提议不知可否？“
　　“哦？朱雀元帅，但讲无妨。”
　　被称作朱雀元帅的男子看看陌如玉，回头道：“我们不能杀她，因为不可失信，想她一介女子，放了料也无妨，只是，她还有两个哥哥远在江北，俱都带兵，恐怕此刻已经准备南下。我们何不留住她，以作要挟？我观此女抵得几千精兵啊，不若将她交给我，以作打算。”
　　底下人纷纷称是，不少人有此念头，更有胆大好事者大声喊：“元帅，这小丫头跟您这么般配，干脆收了她，好好调理下，那可赚大啦。”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一阵哄笑，朱雀元帅微微一笑，也未作答，只是看着青龙，等待回复。
　　最后一句陌如玉是听懂了，惊恐中她抬头看着朱雀元帅。身材比自己略高出一指，却显得比自己瘦，盔甲穿在他身上仿佛猴子唱戏，高大的青龙元帅和他一比，仿佛耍猴人一般，颇有滑稽之感。但他身上的血迹又表明他的彪悍。约莫三十五六不到四十的年纪，尖下巴，山羊胡，长相使得陌如玉非常想知道他们是如何理解的般配二字。现在她已经不怕死了，可是，她对于战争给女人带来的伤害，还明显准备不足，或许可以承受决绝的死，但还无法承受屈辱的活。只是这一切，包括生和死，都已不由她做主了。
　　青龙微微一笑，想着朱雀与自己地位相当，同为领军一方的元帅，却一直以属下自居，如今当众讨婚，若是不允怕是折了这位猛将的面子。然而毕竟心中尚觉不妥，还在沉吟，忽听到又有一人答话。
　　“青龙大人，属下有言相谏，此事万万不可。”
　　底下立刻一片哗然。
　　这当面顶撞朱雀元帅，怕是要当场引起一场争执。人们不禁心下惴惴，刚拿下这么大一个胜利，内部可别起了争端。也有的人探头观看，想知道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陌如玉回头，想看看是谁在说话，才发现是刚才捂住自己眼睛的男子。
　　青龙元帅也讶异非常，循声望去，笑了，原来是他。
　　“林秋之！你可是要犯上？以你护营将军的身份，怎敢在元帅面前无礼？”
　　被唤林秋之的男子上前，躬身施礼，起身言道：“元帅，还请赎罪。只是我觉得朱雀元帅所言有大不利，故此斗胆，望能听我一言。”
　　“你斗胆可不是第一次了，也罢，说来听听，看看你这次如何服众！“
　　“是！”林秋之再次躬身，不去看面色铁青的朱雀，转向大家说道：“诸位，大家是否还记得我们为何要起事？”
　　一句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想说什么。
　　“我们之所以能够站在这里，拿下这座翡翠城，要说起来并不是我们的本意。如果我们能吃的饱饭，如果官府能够减少苛捐杂税，如果面对不公有人能为我们挺身而出，那么我们在座的每个人都应该还是一介良民，就像我，林秋之，如果不是忍不了官府的欺辱，此刻可能还在山上砍柴呢。
　　“然而，就这朝廷，不给人任何活路。我也曾想拼了这条命算了，可是，有一个人，他告诉我，我们每个人都是伟大的，我们应该在暗夜星河里熠熠生辉，而不是胡乱送了性命。那个人的朋友告诉我，我们要站起来，推翻朝廷。
　　“对，我被震撼了，我一开始就是被他们两个人吸引过来，才能和大伙在一起。他们让我知道，原来真的有人心怀天下，普济众生。他们和朝廷的狗官完全不同。
　　“那个人，就是我们的圣王。他的朋友，就是青龙元帅。我一直坚信，我们建立的万世胜国，一定能解救众生。然而，今天，”林秋之话锋一转，“如果我们按照朱雀元帅的提议，以一个女子作为要挟，丢脸还是小事，就怕知道此事的，每个人都会说我们卑鄙无耻，自甘堕落，传到民众耳朵里，岂不是失了身份？我们本可一呼百应，万一因为此事让民众误会，岂不是因小失大。不若直接放了她，一来宣我军威名，第二也好叫众人知悉，我们一直都是坦荡君子。”
　　底下有人嗤之以鼻，觉得他不过是空谈仁义，但也不断有人随声附和，觉得这才是大丈夫所为，难为一个小姑娘，大失颜面。
　　“自然，放与不放，取决于几位元帅的定夺。只是，我还想说，这世界是残忍的，我们看到的都是蝇营狗苟，我们恨的是生不逢时，因此我们可能也会心狠手辣。但是，我们总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没有谁，年少的梦想是去祸害一个刚失去父亲的女孩吧？“
　　言罢，他也不顾及周围的窃窃私语，躬身一拜，退入队列。
　　林秋之说的话也正是青龙元帅心中隐隐担忧的。这个跟随自己整整十年的孩子，哦，他二十六了，也不算孩子了，但是他真的很像年轻时的自己。他看着他，心下暗赞，表面上却是怒斥。
　　“好你个林秋之，一派胡言，扰乱军心，照你的说法，我们辛苦创下的基业竟会被一个女子耽误。朱雀元帅，你说要如何处置他。“
　　朱雀元帅反而哈哈大笑，说：“元帅，我倒觉得林秋之说的很有道理，是我短视了，差点耽误大事。想来今日之功也是有赖林秋之的奋勇有为。这样一员大将要是因我有损，我怕大家一人一口唾沫淹死我啊。哈哈哈。算了算了，大家吃酒吃肉吧。这个女子，但凭元帅发落。“
　　青龙元帅微微一笑，道：“既如此，先把她收下吧。暂时还不能放她，听闻宁王千金歌喉动人，技艺无双，我倒很想领教。只是今天她刚刚丧父，若逼人子女高歌，失了王道。林秋之，我就罚你暂且收下这个女子，什么时候她能心甘情愿为我们将士唱曲，什么时候放了她。”
　　林秋之倒是没想到这一着，一愣，刚要推辞，猛然间念头一转，已知其中必有深意，虽然不甘，也只得道：“末将领命。”
　　陌如玉就这样被人押了下去，毫无反抗之力。被押进营帐前她回头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不真实感又出现了。她感觉，自己这场梦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太阳落的真快，仅能看到残存的一丝色彩了，血红的光透过军马人员践踏后扬起的微尘，映照在地上黑红的血中，一片红尘弥漫，透射着诡异的色彩，那片场景很多年以后还不断回放在她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