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谢谢》西边早早

2、第2章 不用跑操

　　车站的出入口围满了拉客的司机，有些紧紧跟在旅客的身边，不停地问：“去哪儿？要坐车吗……”

　　摩肩擦踵，声音杂乱。

　　林可倾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车站大屏，又低头看向手中的车票，再次直视前方时，一个人挡在了面前，“小妹妹，去哪啊？”那人弓着腰，眯着眼上下瞟了一眼林可倾，又一脸得意说，“要哥哥我载你去玩玩吗？”
　　那人从林可倾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情绪，很是淡漠，只见她眼神一瞥，有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警告，她那薄薄的嘴唇微微地动了一下，飘出一句，“滚。”
　　一阵寒意，那人不禁地抖了抖肩，怯怯地走开。

　　长途大巴的行李舱里已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行李，林可倾挪出一些空间后，提起自己的行李箱正要往里放时，耳边响起，“我帮你吧。”
　　她侧头一看，是赵宇杭，房东的儿子。
　　林可倾拨开他放在行李箱手柄上的手，不作声，放好手中的行李箱后便往车门走去。
　　这似乎在赵宇杭的意料之中，没有过多的停滞，紧随其后。

　　林可倾坐下，头侧靠着车窗玻璃，双眼没有焦点。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心情会因离开这儿一段时间而变得轻松起来，可是现在的她，心还是悬着，呼吸也还是没办法从容。
　　赵宇杭小心翼翼地坐在林可倾旁边的座位，来回侧头看向她，欲言又止的，像是想要征求她的同意。看着她似乎没有留意到自己，便作罢。
　　他的目光稍稍侧向她，她眉目清冷，像是有一层冰霜凝结在了她的眼睛里，眉宇间又总是流露着一种对所有事情都不在乎的疏离感。
　　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年前，家楼下，妈妈与她们讲着店铺出租的事儿，她像青竹一样站在他面前，也是像现在这样的漫不经心，脸上没有一点讨好迎合感。

　　下车后，赵宇杭走在林可倾身后，前方的行李箱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突然停止，眼前的她停下来了，转过身说“谢了。”
　　他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 “哦，你说那事儿啊。”眼前浮现出妈妈伸着双手撑在门框，挡在他面前的画面，耳边回响起，“这是人家的家事，你跑过去干嘛呀，伤着你怎么办，报个警就好了……”
　　他有些心虚地避开了林可倾的目光说，“小事儿。”
　　林可倾看到神情有略微变化的他，不安起来，紧接着说，“如果你敢和别人说一个字……”
　　“你还不了解我是怎样的人吗？我可不像你的同桌。”看着他一贯耍贫的样子，林可倾正想转身走开，“要不你们再搬到其他地方吧，我们可以帮……”
　　还没等他说完，林可倾眼神变得冷冽起来，向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她像是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压低声音，从口中扯出一句“你少管我的事。”
　　赵宇杭心里莫名地隐隐作痛，点了点头，“嗯。”

　　——

　　“开学典礼结束，请同学们有序离场。”

　　“啊，他们怎么那么多屁话讲哦，讲这么久。”杨小乐挽着林可倾的手，一脸气鼓鼓的样子说，“站得我腰酸背痛。”
　　“腰酸背痛的前提是要有腰啊。”同班的王浩隔着涌动的人流应声道。
　　“你过来，看我不打残你！”杨小乐那高高的马尾辫猛地一晃，朝着王浩方向张牙舞爪地吼。
　　“怕你啊！”王浩话音刚落，杨小乐便像条鱼似的钻进人流中，以势必斗个你死我活的样子冲了过去。
　　吓得王浩嗷嗷大叫。
　　对于这一场景，林可倾早已司空见惯。

　　林可倾顺着人群走到分叉口时，只见四五个男生迎面排开走来，其中一位较为显眼的古铜肤色的男生走在队伍中间，他敞开的外套随着他的步子在空中一甩又一甩的，满满的中二感和风云人物的气场。
　　他们一个个像是在聚光灯下享受着众人注视的舞台剧演员，神气活现地走到林可倾面前，那个站在中间的男生眉头轻挑了一下，叫了一声“可倾”。
　　林可倾没有理会。
　　他又向前迈了几步，“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原本还在打闹的杨小乐和王浩见状连忙跑到林可倾身后。
　　林可倾与他对视，没有说话。
　　杨小乐从林可倾看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这人别是个傻子吧”的疑惑，忍不住噗嗤一笑。
　　几秒后，林可倾淡淡地说出，“手机没电。”
　　“没电？整整一个寒假吗？”他一时不知该生气还是该笑，“今天晚自习后，你来一下操场。”
　　语气中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林可倾受不了这样的众目睽睽，不想和他纠缠，“嗯。”
　　她身后传来悉悉邃邃的声音，隐约听到杨小乐说，“添什么乱”。
　　“干嘛呢，你们！”远处的教导主任罗国彰敏锐地察觉到异样，他挺着肚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指着面前的男生，疾声厉色，“你们仗着自己是高年级的，来欺负学弟学妹是吧！”
　　“冤枉啊！”男生们连忙摇头摆手。
　　“李志宏！转眼不见，你就来搞事对吧！文化课成绩烂成这样就算了，仪容仪表还那么乱！把拉链给我拉上！”罗国彰指向那个古铜色皮肤的男生。
　　李志宏悻悻然地一把拉上拉链。
　　罗国彰转过头看向林可倾他们，轻声问，“是他们欺负你们吗？”
　　“没，李志宏学长和我们说，明天我们班包干区的垃圾他们帮忙扫了，说是能缓解他们的高考压力。”林可倾一脸认真地看着罗国彰说。

　　在百川中学，高三学生是不需要参与这些与学习无关的校园打扫活动的。

　　那几个男生听到后，面面相觑，接着又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对，对，对……”。
　　罗国彰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们，在他眼中，好学生与坏学生泾渭分明。
　　又对林可倾说：“如果他们欺负你，一定要和老师说。”不可否认，成绩是老师衡量一个学生价值的重要标准。
　　“好了，你们快点回去训练。还有，明天我会检查包干区的卫生情况，你们给我好好打扫啊。”他边说边像赶鸭子地赶着这些男生往操场走。
　　男生们嘀咕，这到底是谁在欺负谁啊。

　　林可倾转过头，只见杨小乐和王浩眼里都闪烁着敬佩的光芒，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拍手同声赞叹道，“绝！”
　　不得不说，他们两个在某一些事上总是有着惊人的默契。

　　“就知道你搞得定他们，他们真的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欸。体育生都是这个样的吗？刚刚赵宇杭还瞎操心，要不是我在后面拦住他，没准给你添什么乱呢。对了，上个期末的语文答卷还没发下来，我去办公室看看，你去吗？”杨小乐上着楼梯说了一大串话，还不带喘的。
　　“不了。”
　　“好吧。”杨小乐朝林可倾辉了挥手，往办公室方向走去，又猛地一回头，她澄净的眼睛闪过一丝喜悦，“我把王浩的早餐藏起来了，待会他问你，你就说不知道。”
　　“嗯。”林可倾嘴角微微上扬，心想，你不和我说，我不就不知道了吗。
　　杨小乐看到林可倾那浅浅笑意的脸，怔住了，一向冷脸的她，笑起来竟有着让人说不清的清纯与妖娆。

　　——

　　兴许是刚开学，环境的转换带来的新鲜感让学生都有些许兴奋，都在教室和走廊里扎堆聊起天，分享着自己的假期生活。

　　“可倾——”走廊传来杨小乐的声音，她跑到林可倾面前。
　　“你知道你的期末考试的作文多少分吗？”看她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书，没什么反应，便急切地说“满分欸！我听那些老师说，建校以来就没有几个学生作文是拿满分的！”
　　林可倾抬起头看着她，礼貌性地回应，“嗯嗯，你呢？”
　　“写离题了。难怪分那么低，原来是作文拉分了。”杨小乐苦恼地仰起头，抓了抓头发，怨声道，“又要被小谢唠叨上一段时间了……”
　　杨小乐又突然“啊”的一声，马上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我的漫画还没看完呢。”她的懊恼沮丧无缝切换到现在的欣喜不已。

　　杨小乐总是会在上课前，滔滔不绝地跟林可倾分享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比如，日漫里的谁用了什么战术，饭堂里的阿姨和哪位大叔眉目传情，今天拉的屎是什么形状……

　　“还有，我刚刚在办公室听到隔壁班的班主任说，下个星期会有个插班生到他们班。”杨小乐一手翻着页，另一只手拍了拍林可倾的手背，“你说，这时候插班，是被之前的学校赶出来的吧？”
　　原本坐在前面低头做题的许潇潇转过身说，“还没开学，我就听说了，人家都不用考试，直接空降到隔壁班。”话语里颇有先知为快的得意。
　　“什么！竟然都不用考试，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杨小乐将手里的漫画拍在桌上，愤慨不已。
　　“虽然隔壁班比不上我们班吧，可怎么说也算是个重点班诶，不是谁想进就进的吧。”许潇潇的同桌张贤超接过话。

　　他们的忿忿不平也不难理解，考进市排名第一的百川中学本就不容易，更何况整个年级只分设了两个重点班，僧多粥少，竞争自然激烈。
　　而学校每个月都会根据月考成绩进行排名分班，重点班里的学生每到月考，人人自危，生怕被挤出那标榜着一只脚迈进名牌大学的重点班。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重点班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杨小乐的视线转移到林可倾的身上，看到她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又慢慢地回想起与她在普通班一起度过的日子。

　　当时的林可倾，上课不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是在望着窗外发呆，坐在她后面的杨小乐还会时不时提醒她注意讲台上的老师。而林可倾全然不顾老师的怒视与批评，依旧我行我素的样子。
　　直到有一天，林可倾认真地听起了课，拿起笔做起了题。老师们看到林可倾的一反常态，都认为是自己的爱感化这个不良少女，让她决心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在林可倾向杨小乐了解重点班的排名划分情况时，杨小乐带着好奇问她：“你进重点班，是想考哪所大学吗？”
　　林可倾缓缓地说出一句，“不用跑操。”
　　“……”杨小乐一时咂舌，内心凌乱：这，不，不是应该，迷途知返，雄心壮志……

　　学校为响应“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教育方针，要求每个班的学生都要参加课间跑操活动，并且还成立教师检查小组督查各班跑操情况，对没有参与跑操的学生进行通报批评。
　　而重点班的学生似乎有着特权，在检查跑操情况时，老师们对那些坐在课室没参加跑操的重点班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美名其曰，“学业为重”。

　　“铃——”

　　一阵清脆的铃声将杨小乐的思绪拉回现实，涣散的眼神又聚焦在了林可倾的侧颜上。
　　看着林可倾那锐利且转折分明的面部轮廓线条，高挺的鼻梁，杨小乐心里默默感叹：这也太他妈好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