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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敌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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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元宵节,很热闹。
林可倾家门口站满了看热闹的。
有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的,有左右探头满脸好奇的,都有序的一排又一排地站在门前。
聚众的嘈杂声与远处时不时响起的鞭炮声交响着,和往年街坊邻里围观乡镇举办的戏曲活动一样热闹。
“这没什么好看的,都散了吧……”一位身穿警服的年轻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挡在围观的人群前,上下挥动着手臂,有些不耐烦地说:“都别看了……”
他看着那些没有想要离开的围观群众,便抬头伸手将门上锈迹斑驳的卷闸往下拉,因视觉上的阻断,人群很快散去。
他转身径直走到屋里的客厅,对着一旁同是穿着警服的人说,“辉哥,另一个当事人不在,这也不好办……”
那个叫“辉哥”的警务人员点了点头,对着坐在红木椅子上的女人说道“这样吧,等他回来了,你就与我们联系……”坐在红木椅子的这个女人便是林可倾的母亲,叶桐。
只见那头发凌乱的女人目光呆滞,也没作何反应,就转向对正拿扫把扫着地面上的玻璃碎片的林可倾说,“你待会儿带你妈去医院检查一下伤口,最好拍个CT,还有你自己。”
林可倾停下了手中扫把的摆动,清脆的玻璃响声也随之停了下来。她抬起头轻声应道:“好的,谢谢警察叔叔。”
那个叫“辉哥”的警务人员一手拿着沙沙作响的对讲机放到嘴边说,“警情已处理完毕……”,另一只手拍了拍一旁的同事后,又指了指门口,示意着离开。
他们弯下腰钻出了半开状态的卷闸门,直到他们的交谈声和脚步声消失后,林可倾忽然像泄了气的气球,踉踉跄跄退了几步,“砰——”的一声撞在储物柜上。
一切都静了下来。
屋内只剩母女两人。她们一动不动,画面似乎静止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地面上的玻璃碎片折射出一道光,照在了林可倾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慢慢地,那道光挪动到了林可倾的眼皮上,只觉刺眼。
她抬眸四顾,一片狼藉。她已经记不清这样凌乱不堪的画面出现了多少次。
林可倾抿了抿嘴,走到女人面前,蹲了下来,“家里的药油用完了,我出去买。”她边说边整理着女人那长短不一的裤脚。
片刻,起身,出门。
林可倾一想到刚刚的事又会成为街坊邻里茶余饭后的谈资,抓狂得攥着拳头连敲打了自己的大腿几下,忽地,一阵剧痛,才想起腿上有伤。
又开始庆幸,“好在这些伤都能遮住,也好在这里是僻壤的小乡镇,离学校……”
这时,前方突然传来 “噼里啪啦”的巨响,林可倾停下脚步,皱眉看向前方嘀咕:“春节放鞭炮,元宵节还放,真烦,是因为春节买回来的鞭炮没放完,就都留到今天放了吗……”抱怨完后,正想抬起脚往前迈时,一个雪球似的东西出现在林可倾前面,它左右来回滚动,挡住了去路,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是只狗,在来回走动。
林可倾怕狗。
看着它慌乱地四处逃窜,许是刚刚的鞭炮声吓的。
“你,你,你别过来啊……”林可倾开始变得不淡定。
她试图与眼前的小家伙沟通讲道理:“你看,这条路这么宽,你没必要非,非往我这儿走啊……”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小家伙已经走到林可倾脚边,她心里默念:“敌不动我不动……”,低头看了一眼“啊!敌动了!”
小家伙已经趴在她的鞋子上了,林可倾紧张得不知所措,屏住呼吸,目光又慢慢移动到小家伙身上,生怕惊动到它。
一身雪白干净的毛发,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个白色的绒球,显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林可倾的目光,它那羽毛状的尾巴忽然晃了晃,抬起了汤圆似的头,一会儿,又歪了歪小脑袋,眨了眨眼睛,看着林可倾。
林可倾瞥见了小家伙哈气露出的小舌头,慌了神,语无伦次了起来,“是要张嘴咬我了吗?”畏畏缩缩地指着它,“你可不要咬我啊,不然我会咬回你啊,你不咬我,我就不咬你,井水不犯河水,好狗不咬吕洞宾……”
这是她假期这么久以来,说话说得最多的一天。
“Owen,过来。”一个清澈略带磁性的声音响起。
“汪——”小家伙叫了一声,跑到林可倾身后。
林可倾转过身,只见身后一高高少年的站在那,也不知他在自己的身后站了多久。
他身穿略微松垮的白色球服,显得有些瘦弱,稚嫩的脸略带些青涩,眉眼明媚柔和,眼神清澈得像是没有经过任何历练。
林可倾看着他,不由得想起这样一句话“看春风不喜,看夏蝉不烦,看秋风不悲,看冬雪不叹,看满身富贵懒察觉的少年。”
他蹲了下来,温柔地揉了揉那小家伙的脑袋后,轻轻地把它抱在怀里,起身,垂眸对它说道:“不可以这样。”
一句本该有责备命令意味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却有些许像情人述说苦相思的柔情与无奈。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小家伙的脚上拨弄着,小家伙脚上粘的黄泥慢慢地垂落下来,一些尘土随之在空中漫扬开来,阳光把尘土照得颗颗金黄。
林可倾面对飘扬的尘土颗粒而失却焦距的视线,眼前的那个少年变得微微朦胧,一种莫名的虚幻感涌入心头,让她一时无所适从。
等她再一回神,眼前,又是清晰一片。
“你好...”少年正开口,林可倾便转身,往前面走去,利落得不留一丝犹豫。
林可倾走在路上,一阵风吹过,传来树叶摩擦的清脆声。
她哆嗦了一下,扯了扯自己的开衫外套,心想“他不冷吗?穿这么少。”
——
林可倾提着一袋东西走进屋里,原本凌乱不堪的客厅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有了些让人不适应的空旷,想必是因为一些家具的丢弃,多出了一些空间。
只见四五个女人围着小木桌坐在一块,桌面上放着几杯茶。
“他那声音大得可怕,可把我吓坏了。”一位穿红衣的女人放下手中的茶杯说。
另一个女人急切地应声道,“是啊,我连忙叫我家儿子帮忙报警,生怕叶桐你和可倾出什么事儿。”说完把手放在了叶桐的手背上。
“谢谢你们了……”叶桐带着哭腔说,“这种折磨让我生不如死,可我能怎么办,我以为他会变……”
……
眼前的情景让林可倾想到了书中的“祥林嫂”,是的,她厌倦了,厌倦了妈妈对着别人讲自己遭遇的不幸。
想让幸福得不知痛苦为何物的人与你共情,便把自己的伤疤扯开,血淋淋得展现在别人面前,告诉他们,自己有多痛。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让林可倾觉得很傻很可笑。
“哟,可倾回来啦。”一位富态的女人察觉到一旁的林可倾。
她们都抬起了头看向林可倾。
“阿姨好。”林可倾目光挪到妈妈身上,“妈。”打完招呼后,走向过道拐弯角处的柜子,拉开抽屉,提起手中的塑料袋,将里面的东西都一一倒了出来,跌打药油、绷带、医用棉棒、止血贴……
“对了,在来你家的路上,看到了两三辆豪车呢,也不知是哪家人的,平时也没瞧见过这些车啊。”
“哦,听说是国外回来的大户人家,回来看他们的祖屋。”
“是啊,很久以前是地主来着嘞,他们家族祖上三代都大富大贵的,早早移民到国外去了,这次回来,说什么,来寻……”
“寻根。”
“对,对,对……”
“哟,要真这么不忘本,当初还移什么民啊……”
林可倾轻轻地关上抽屉后,闭上了双眼,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出,心想:“唉,张家长,李家短,人家闲事都要管。”然后走进身后的房间,关上了门。
——
“吃饭啦。”叶桐从厨房端出一碟冒着热气的菜,用着轻松的语气说,“那电饭煲我试着用了一下,没坏,还能用,就是外壳给摔烂了……”
“嗯。”林可倾端过她手中的菜应道。
她们面对面坐着,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表情,只是机械地咀嚼着,时不时能听到后巷传来的小孩嬉戏打闹声。
“我过几天就开学了,你……”林可倾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微微皱起眉头,看向叶桐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没事儿,你不用担心我,还有黄阿姨、杨阿姨她们呢……”
“嗯。”
很快,又是一片沉寂。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之间的话变得越来越少,或许是有过太多的歇斯底里,都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