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无果》bakabaka

7、所谓的he 大三奔大四

　　大三奔大四的那个暑假，方乔和秦昀两个人没有回家，他们留在了学校，找了个实习的岗位。实习还没有开始，这几天，他们两人就经常手牵手在校园里瞎晃。
　　初夏晚风轻拂，缀了撩人的凉意，校园远离城区，因此此时倒是可以看见不少星星。他们就在这其中牵着走漫游，像着一对刚确认关系还有些害羞的小情侣。
　　方乔默默开口：“秦昀咱们毕业了一起住吧？”
　　“不然呢？”
　　少年的心思暗暗地描绘着远方，想象着未来，所幸，有人相依相随。
　　秦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忍不住笑了一声，“方乔，我看网上他们说上班可累了，我要是干不下去，就辞职在家里干家务好了，你一定要承担起家庭重担啊。”
　　家，多美好的词语，带着方乔的心思也软了下来，“好啊，那我主外，你主内。”
　　秦昀又突然摇摇头，“不行不行，都说家庭收入决定家庭地位，我没有经济收入还不是给你捏扁搓圆。”
　　“怎么？不乐意给我捏扁搓圆？”
　　秦昀轻轻一笑，侧过头在方乔耳边轻语：“只要是你，怎么样都行。”随即又在方乔脸颊上亲了一口。
　　方乔无奈地看着秦昀，终究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将你规划进了我的未来，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爱你的方式。

　　他们终究还是没有实习成功，秦妈妈一记电话打进了方乔的手机，她告诉他，方妈妈在门前晕倒，送到医院检查，已是癌症晚期。所有事情其实早有预料，只是方乔从未仔细想过。他和秦昀忙辞了实习，匆匆忙忙地赶回了家。
　　方乔去医院探望时，方母已经睡着了，方乔看着他母亲身上各种各样的细管与仪器，咬牙忍了好久才没落下泪来，他本就柔弱的母亲此时更像是纸片一样羸弱。方乔在她身边静静地坐着，护士对他说过，病人睡着的时候可能会更舒服一点。方乔就那么呆呆地坐着，记忆在他脑海里慢慢浮现，他想起了自己本来幸福快乐的家庭，想起了家庭巨变后母亲的眼泪，想起了拼命给自己编织爸爸去了天国的美丽童话，想起了自己出门时母亲眼里流露出来的担心与害怕和归家时的长舒一口气，想起了她像是为了斩断思念的不言不语……
　　方乔微微颤颤地笼住母亲的手，泪水不可抑制地流出。
　　“你回来啦。”方妈妈慢慢转醒，她朝方乔挤出一个笑容，“怎么还哭上了。”
　　方乔擦了擦眼泪，含着哭腔喊了声妈。
　　“方乔，妈妈早就知道也早就接受了，有时候妈妈自己想想，还觉得这可能是种解脱呢。没有什么好伤心的，妈妈就是放不下你，妈妈以后可能没办法看着你了。”方母虽是笑着，但声音中还是不由地带着呜咽。
　　“妈你别这么说……”方乔捂住嘴，露出的一双眼睛红了一圈。
　　“方乔，妈妈这些年存了不少钱，你还有你爸爸的政府补贴，你也快毕业了，以后的日子只要你好好过就一定能过得下去。妈妈就是……妈妈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孤孤单单的多难受啊，妈妈还没看到你结婚，妈妈怎么就……”
　　“妈，别说了，别说了……”
　　病房里两个人早就泣不成声，过了好一会才收拾好心情。
　　方妈妈看着自己这么多年养大的优秀儿子，眼神带上了些犹豫，随即又像是坚定了什么，慢慢地开了口：“方乔，妈妈有件事想问你很久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妈，你说。”
　　“你……是不是喜欢秦昀来着。我看着你们……总觉得更亲些。”
　　方乔一愣，一时拿捏不准母亲的意思。
　　方母拍了拍方乔的手，“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吧。”
　　方乔一惊，他之前确实打算过告诉自己的母亲，但绝对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想让她的病情更加恶化。
　　“没事的，没事的。”方妈妈拍拍方乔的手，“妈妈不会说什么的，只是这条路终究走得更艰难啊。方乔，如果可以，选条轻松的路走吧。”
　　方乔斟酌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出实情：“妈，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是嘛，那就很好。”方妈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他家人呢？”
　　“……”
　　“方乔，虽然相爱是两个人的事，但是谁也不知道爱情与家人哪个更重要，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我也想过了。”
　　方妈妈正准备继续开口，突然听见门外“嘭——”的一声，是铁盘掉落的声音，随即就是护士骂骂咧咧的声音：“怎么回事啊，走路不长眼啊。”
　　方妈妈顿了顿，继续开口：“方乔，你是我的儿子，我只希望你这一生可以平安顺遂，千万不要委屈自己，答应妈妈，好吗？”
　　“妈，我知道……”
　　“病人该休息了，下次再来吧。”刚才的护士开门进来，打算换药。
　　“方乔，最后再抱抱妈妈吧。”
　　方乔起身，俯身轻轻搂住了方母，方母伸出手在他头上顺了几下，“下次和秦昀一起来吧。”
　　“好。”方乔回答道。

　　秦昀本来只是想探望一下方妈妈，没想到却听到了那样一番对话。想都没想，他立马转身往家里跑，他不愿方乔为此不安，他也想许给方乔一个清晰的未来。
　　他总是担心方乔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和自己在一起的。因此，向家里坦白这件事，秦昀也谋划了很久，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拥有稳定收入后，他和方乔已经过上几年的小日子，方乔不会再因为除爱情破裂外的其他原因和自己分开。但是现在想想，方乔之前所有的犹豫不决会不会都是自己自作主张的各种盘算引起的呢？如果自己哪怕和方乔说起一点有关家人的打算，方乔刚才会不会就是以沉默回应呢？他自以为是的体贴在方乔眼里会不会正是不安的源头？应该两个人一起面对的，你个混蛋。
　　秦妈妈周凤不在家，秦昀斟酌了片刻，往秦昀妹妹房间走去。
　　“秦倩。”秦昀推开了他妹妹房间的门，秦倩正在看漫画，“我有事要和你说。”
　　“说。”秦倩的视线并没有从书上移开。
　　“……那个，你哥我喜欢男生。”
　　“方乔哥？”
　　“……对”
　　“那真是苦了方乔哥了，走了带上门。”
　　“……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说了吗？”
　　“……祝你们幸福？”
　　“算了。”秦昀没有想到会这么轻松，有些疑惑地向外走，他正准备把门拉上，秦倩幽幽地声音从里面传来：“哥，21世纪了，思想也该进步些了……”
　　“……”
　　秦倩在里面翻过一页，看了一会，下了结论：“这个攻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啊。”
　　接下来是秦爸爸秦泰。
　　秦爸爸正在家办公，见了秦昀来，很是高兴地说道：“小昀来啦。”
　　“嗯，爸。”秦昀在秦泰对面坐下，对秦倩他还可以直接说出，对他爸爸的话，还需要仔细斟酌一下用词。
　　秦昀咽了咽口水，开口：“爸，你想过我的未来吗？”
　　秦爸爸有些疑惑，秦昀平时是会讲这么正经的东西的人吗？但见秦昀神色认真，于是倒也想了一会，后慢慢开口：“我当然是希望你事业有成，家庭美满，但想来想去，还是最普普通通地希望你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高兴地过完这一生吧。”
　　秦昀有些感激地点点头，“爸，我喜欢什么人都可以吗？”
　　秦泰觉得这个问题有诈，但他也想不出所以然，“违法犯纪的不行！”
　　“那男人呢？我喜欢男人呢？”
　　“……”秦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你还没和你妈妈说吧？”
　　“没。”
　　秦泰叹了一口，“你先别说。”想了一会又慢慢开口：“爸爸还是那句话，你喜欢你喜欢的就好了。但是，爸爸可以理解，但是还需要一些时间接受，总之，我不会拦着你就是了。你妈妈那边……秦昀，这件事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嘛？”
　　“爸，这件事已经很久了。”
　　秦泰收了眼镜，揉了揉眉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睁开眼，问秦昀：“是方乔吗？”
　　秦昀无言地点点头。
　　秦泰又叹了一口气，说：“方乔最近家里情况不太好，你不要吓着他了。行了，你出去吧，我缓缓，记得先别告诉你妈妈。”
　　“好。”
　　秦昀从房间退出来的时候，心情还是很微妙，虽说他知道这事确实不同寻常，但他还是不希望看到一张张无可奈何的表情，他也希望自己说出自己喜欢方乔时家人笑着祝福的脸，但他知道不能奢求过多，到现在他还没被打甚至还没被骂一句都应该感天动地了。

　　当天晚上，方乔邀秦昀去他家后院喝汽水。
　　秦昀到时，方乔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喝汽水，他穿着宽大的T恤和晃荡荡的短裤，像是刚洗过澡，有几撮头发黏在一起，靠近了还能闻见沐浴露的香味。见秦昀过来，方乔拍拍身边的板凳，示意他坐下，将自己喝一半的汽水递到他嘴边，又从一旁拿出了一瓶。秦昀笑着骂了声小气，接过了汽水。方乔靠在了秦昀身上，两个人一起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不知是过了多久，两人同时开口“木头。”“秦昀。”
　　方乔笑了一声，“这次我先讲。”
　　“秦昀，你还记不记得大一你表白的时候，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小时，你猜猜我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
　　秦昀想了片刻，答道：“我当时以为你要编些好听的话来拒接我，现在仔细想想，你当时应该是做了什么决定吧。”
　　方乔转头亲了秦昀一口，又躺了回去，“没错，我当时关于喜欢你这件事还挺患得患失的，怎么说，就是一边喜欢着你向你靠近，可是又怀着我们不可能的吧那种心情，有时候我自己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所以啊，亲耳听到你说喜欢我的时候还挺震撼的吧，不对，也不是震撼，就是有那种‘哇，他和我一样’的感觉吧。算了不管它。反正当时我就觉得我要和你在一起，这么说起来还挺矫情的。”方乔笑笑，又继续说：“反正就是我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不是天天想着什么时候会分开，什么时候秦昀会被抓回去生孩子的那种，不然我一边想着一定要分手，一边和你在一起，那我也太贱了。所以我整理了一下心情，下了很多决定，我告诉自己要是出了这个门，答应了你，我就绝不会主动松手，你松手我也要把你绑在我身边的那种。”
　　秦昀感动地亲亲方乔的发心，“谢谢你方乔。”
　　方乔转过头，搭在秦昀肩上，啄了几下秦昀的嘴角，“我要谢谢你才对。”方乔将头埋在秦昀肩窝，幽幽开口：“明天和我一起去见我妈吧，她想见你……”
　　秦昀揉揉方乔的头发：“我会把自己收拾得像个媳妇的样子的。”
　　方乔闷笑了几声，往秦昀肩窝里钻，过了一会儿又轻轻说了声：“秦昀你怎么这么好。”
　　想了一会，秦昀还是决定告诉方乔：“我也和我妹和我爸说了……”
　　“嗯？”方乔坐了起来，“怎么这么突然？”
　　“方乔……今天在医院我听到了一点你和阿姨的对话,一激动就……”
　　“秦昀，你不用那么在意我妈的话。”方乔有些心疼。
　　“没事的。”秦昀将方乔按会自己的肩上，“他们没说什么，就是我妈那儿，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方乔，你再等等我。”
　　方乔人生中第无数次庆幸，他喜欢上的是这样的一个男人。

　　方乔妈妈没有撑过那个暑假，她在一片新意的八月，牵着方爸爸的手一起去了天国。方乔在父母亲族的帮助下打理好了剩下的事，然后和秦昀一起返回了校园。方乔所不知道的是，秦昀在出发的前一天还是决定告诉秦妈妈自己喜欢男生这件事。
　　其实秦昀还没开口，周凤就已经大概知道了，她对秦昀说：“这两天，你妹妹问我要是她喜欢女生怎么办，缠着我说了半天，你爸爸也是，装着不在意地和我讲些同性恋的知识。我想来想去，就猜问题是不是出在你身上，果然是你吧……”周凤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你喜欢的那个人是方乔吧。”
　　秦昀没想到局势会变成这样，他一时拿捏不准他母亲的主意，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周凤以为他是默认，又叹了一口气，“我之前就觉得你对他不一样，算了，秦昀你是大人了，自己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妈妈虽然可以理解，但是妈妈不可以接受……以后……方乔还是别来咱们家了。行了，你自己好好想吧。”说完就离开了。
　　秦昀一句话都还没说就被打发回去，这个情况是算好还是算坏呢？秦昀也说不准。但是他知道，这情况一时改变不了，告诉方乔也不太会让他高兴，因此就按下不提。
　　虽然我们要一起前进，但我的私心还是希望为你挡掉更多。

　　日子慢慢，但总有到来的那天。秦昀和方乔终要毕业了。
　　毕业典礼结束后到处都是拍照留念的学生家长，秦昀家人也来了，只是还没到。
　　秦昀和方乔手牵手在校园里散步，学士服宽宽大大的，倒也看不见两只紧握着的手。他们的照片已经拍了不少了，四年确实留下了不少回忆，但最棒的回忆只要转头看看身边人就能想起。
　　就这么瞎晃着，他们碰上了正在拍照的杨晚晴和何颍。那件事后，他们还有联系且关系不错，是少数不多知道他们关系的朋友。她们兴奋地拉着秦昀和方乔拍了不少照片。最后，何颍乘秦昀不注意悄悄凑到方乔旁边，轻声说：“方乔，快祝福我！我已经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方乔笑了一下，道了几声恭喜，“以后结婚可别忘了请我们喝喜酒啊。”
　　“还说我们呢，你呢，你和秦昀什么时候请我喝？”
　　何颍原本也只是打趣，没想到方乔却正了脸色：“一会出门就给他打个对戒！”
　　何颍忍不住笑了出来：“方乔，看不出来啊。哈哈，看来我也得快点去打。”
　　四个人又闲聊了一会才分开。
　　方乔不觉得自己是多幸运的人，但他觉得他自己的人生总有那么些的幸运来让他忘记掉自己的不幸。方乔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对秦昀说：“回去了陪我去看我爸妈吧，我爸爸应该很想见你，就是不知道我妈有没有说你好话。”秦昀拍拍胸脯说：“放心吧，就算没说好话，我也要好好表现让咱爸给咱妈说好话。”方乔笑着打了一下秦昀，“少把我妈说成什么坏人。”
　　“秦昀！”
　　方乔和秦昀回头一看，是秦家其他三个人。方乔松开了拉着秦昀的手，“去吧，别让他们为难。”秦昀带着歉意地看着方乔说：“对不起，你先找地方玩，一会我再去找你。”“别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机会，好好陪他们吧，我哪里都能去，去吧。”方乔拍拍秦昀的肩膀示意他快去，秦昀认了命，独自一人向他们跑去。
　　秦昀走了后，方乔站在原地看了一会，虽说他对父母都离开这件事已经看开了，但是看到别人家整整齐齐的，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我今天毕业了。
　　又看了一会，方乔觉得没什么意思转身离开，这才发现，他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句“我哪里都能去”，又觉得怪是搞笑的。就这么走了一会，他突然听见秦昀在喊自己的名字。

　　“爸，妈，倩倩。”秦昀跑到他们面前，和秦夫秦母打了招呼后又摸摸自己妹妹的头，虽说被她一把甩开。
　　“好啊，你今天就毕业了，以后也要挑起责任了。”秦爸爸拍拍秦昀的肩膀。
　　“我会的爸。”
　　秦泰继续讲些道理和期待，秦昀一边听着，一边做出回应。周凤却注意到了远处站着的方乔。“一个人站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凤想。仔细想想，周凤从去年暑假后就没见过方乔了，现在一看，方乔和自己印象中的好像没多大差别，还是那个白净清爽的大男孩。她看方乔朝这里看了一会后低下了头，显出几分落寂，随后又转身回走。周凤盯着他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对秦昀说：“秦昀，你去叫方乔来，咱们一起拍毕业照吧。”
　　秦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惊喜地看着周凤，“妈，你？”
　　周凤叹了一口气，“你去不去？”
　　“去！马上去！”说着就往回跑。
　　方乔被拉到他们面前时还是有些不知所措的，他拘谨地和秦爸秦妈和秦倩打了招呼。秦爸爸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夸了几句，秦妈妈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秦倩则直接抱住了方乔说着方乔哥你好帅之类的话。秦昀调整好相机，招呼他们站好，设了定时后，急冲冲地跑了进去。
　　“来！三，二，一，茄子！”
　　伴随着几声快门声，照片拍成。照片上，秦昀站在中间，左边是他的爸爸妈妈，右边是方乔，妹妹则蹲在他前面，全员带笑，俨然一个幸福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