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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睥睨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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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在南,天狼在北,两国上下并列,齐齐从东边的海朝西漫延。越向西走,林越见疏,草越见少,直到不见林、不见草,只剩大片戈壁滩,便是天狼和中原的尽头。
戈壁滩以西的所有土地,都被一概而论称作“西方”。那里语言、风俗、礼仪教化都自成一派,与中原和天狼迥异,却坐拥一片沃土,物产齐备,且是东西交通必经之路,十分富庶,又以茫茫戈壁隔绝东方,防止东方蚕食鲸吞,是个得天独厚之地。
唯一不足,西方诸城个个富庶外溢,自满自足,唯独提防他人分食,故而皆三二独立成邦,城主个个拥兵自立。因此所谓西方并非混铁一块,恰似一盘炒豆,适合逐一攻破捡拾。便也是寿少枢和沈冲天看中,并敢于跨过戈壁出兵之处。
其中结盟为国的共十六处,统称十六国,还有散落分布各处,处处独立的大小城池二十三处,共计三十九地。从天狼的西南边境开始数,第一便是呼羯,乃西方第一大国,与天狼,中原在西北成鼎立态势。虽则国土地域无法比肩天狼与中原,却因气候宜人,沿途较为平坦通达,是商人来往东西的首要通道。此国人口比天狼要稠密许多,从国至民都十分富庶,兵力自然不容小觑,否则当年也不敢与天狼作对。
沈冲天分析一番局势,召诸将到大帐中议事。
待众人齐聚,沈冲天稳坐纹丝不动,缓缓言道:“这是我天狼子弟第一次到国境之外作战,势必要开一个好彩头,振奋士气,扬我国威,因此,第一战必须稳赢。眼下我们带来的兵力虽不多,带着大部队越过戈壁滩,也不是容易的,容易引起呼羯警觉。到了那边,若不能一击而中,拖延一天,士气就减一分,没等到呼羯主力,自己就先乱了。而且咱们兵力有限,甫一开战就倾注全部实力,先机被对手占去,白白丧失机会。诸将请看阵图,戈壁那头,呼羯边境上有两个堡子,一个偏西南,一个偏东北。”
众人听见这话,先抬眼看向舆图,却忽然想起来,这个瞎子怎么看图,回头就看见沈冲天一双盲眼木然直视前方,以心看取记忆中的舆图,立时又一愣。
沈冲天不慌不忙布置:“从咱们驻扎之处直向西南堡,乃是戈壁滩东西最窄处,故而呼羯在此地驻兵,却最宜先取,其后顺势东进,拿下第二个,似卸下两扇门板,令呼羯门户大张。之后大军推进,一路向南打下去,这是后话。根据之前大家与向导的推算,即使这片戈壁滩最窄,大部队全部通过最少也要五日,一旦遇上风暴,更是难说。五天,要消耗多少粮草,到了那边,去哪里补给,谁给咱们补给。呼羯闻风而动,能在五天内调派多少兵力过来,决不能把这个时间留给他们。我决定派遣一支小队,轻装简骑横穿沙漠,直逼西南堡,速战速决。”
话音一落,下面众将均点头称是,当即有人陆陆续续表态:“末将不才,此前最擅长轻骑突袭,愿当此任。”
沈冲天摆摆手:“不急,将来有的是重任由诸位将军承担,大可不必争一时。文惜宝出列,你可敢去?”
文惜宝站在下面,恭敬道:“义父下令,宝儿敢去。”
沈冲天点点头:“好孩子,我从全员兵士中挑出十五岁以下的一共一千五百人,还有一个向导,由你带队。不负辎重,每人马背上只带三天的水和干粮、并随身兵器。日落后趁天气凉爽出发,能走多快就走多快,疾速奔驰西南堡。我不管你用什么兵法路数,务必攻下堡垒,为我天狼大军开路。事成之后,在西南堡稍作休息,趁热打铁,继而攻下东北堡。一千五百零二人,连你在内,一个不许折损,务必保全,你能不能做到。”
惜宝当即跪地,小小嗓音斩钉截铁道:“宝儿定不负义父嘱托,完成使命。”
底下见沈冲天挑兵点将,竟然点出一个十来岁的小孩,立时喧然一片:“王爷,我等一众大人在此,岂能让个孩子去冒险,再说一千五百人实在不多啊。”
沈冲天平静道:“既到军中,哪有孩子,都是我天狼军士。再说,一个孩子带着一群兵伢子,人小身轻,动作敏捷灵便。大部队五天穿不过去的沙漠,交给他们不出三日便可办到。等呼羯那边看到一群孩子前去叫战,势必放松警惕,岂非正中下怀。文惜宝,接令。”
寿少枢这几日始终心神不宁,他盘算着日子,不论输赢,该有个回音了。这日他正召集中书省大臣和六王、九王议事,忽闻西南前线军报到,忙命呈上来,从头到尾细细看过,又看一遍,抚掌击案大笑。底下群臣不解其意,都被寿少枢笑得不知所措。
寿少枢不理群臣,只是开心问道:“送军报的是谁,人现在哪里?”
内侍回答:“是齐王手下的一名传令官,正在宫外候着。”
寿少枢爽朗道:“宣他进来,朕要详细了解。”
不多时,内侍带进来一人,恭敬行叩拜大礼,低头规规矩矩跪着。此时诸位议事大臣都已离开,只有六王、九王留在殿上。
寿少枢问道:“奏报上说,开战第一功竟是文齐王身边那个小孩所立,可属实?”
传令官回答:“回陛下,回二位王爷,奏报属实,不敢欺瞒。齐王选了一千五百不足十五岁的娃娃兵,交给文惜宝小将军,嘱每人只许带三日口粮及随身兵器,不负辎重,日夜兼程横穿戈壁滩,突袭呼羯与天狼交界的西南堡。小将军带着人到了沙漠那边的呼羯边境,口粮早已消耗殆尽。一众人背靠戈壁滩,无有退路,做破釜沉舟壮举,个个奋勇当先。据小将军事后说,呼羯那边见一个小娃娃领着一众娃娃兵,虽有刀枪,却无重甲,更无阵型,就在门外叫嚣,一个个的还以为是流民作乱,未曾严阵死守,不提防被一群孩子冲溃。”
寿少枢和两个兄弟听到此处,向着那些娃娃顶着被风沙吹得干猎猎脏兮兮的小脸,致使呼羯守军轻敌,由此便可推知沈冲天带兵打仗不寻常法,不禁大笑,过一时抹抹眼角泪水,继续听着。
传讯官道亦跟着笑了一时,接着讲述:“那群孩子到底身姿灵活。在交战中,有一小队人不知怎么三钻两扭地滑过呼羯防守,趁虚登上堡子,在城楼上高擎我天狼大旗,呼号叫喊助威。呼羯军队扭头回看,以为我大军早设下埋伏,夺了城上纛旗,认定大势已去,援兵不见,更加无心恋战,当真被小将军夺去堡子。至于东北堡,夺取更加容易。呼羯人数十年未见过天狼兵,见到我天狼人从戈壁深处天降下来,才闻讯息就已动摇,小将军率兵赶到时,人心早散,被小将军击溃。”
寿少枢颔首。
传讯官继续道:“齐王嘱咐小将军在西南堡稍作休息,趁热打铁夺下东北堡,为后续的天狼大军开路。小将军做得没错,却是第一次带兵,没有经验,去之前也忘了问王爷,不知该如何处置战俘。夺下西南堡之后,他担心自己一旦带兵离开,天狼大军又未至,堡子再次落回到呼羯人手中,左右都为难。正好小将军在门楼上看见一排防守用的弩,将堡子里从官员,到士兵,到百姓一个没留,全部射杀。想来,这也是东北堡人心溃散的缘故之一。”
寿少枢终于收起笑容。
六王和九王惊愕对望,忙问道:“都杀啦?”
传令官点头:“回陛下,回王爷的话,是的。两个堡子,总计一万一千呼羯军民,一个活口没留。”
寿少枢严肃问道:“这件事后续如何,齐王怎么说?”
传令官回答:“待文惜宝小将军的娃娃兵启程,齐王率大军也开拔翻越戈壁滩。直到第四日,大军先锋终于在呼揭援兵之前赶到,先在西南堡休整补给,顺便挡下对方援兵。又过了两日,齐王率大部队才全部赶到,齐王才顾上检视文小将军战果。文小将军手下的娃娃兵,除了少数轻伤,无一折损,而且小将军始终派人牢牢看守堡中的文书、兵器、粮草物资,不见一起劫掠。齐王不住口地夸赞小将军‘虎豹之子’,索性将这一千五百娃娃兵直接划到文惜宝小将军麾下,供他调遣。”
寿少枢听及此,诧异问道:“他竟只口未提文惜宝杀人的事?文惜宝一个先锋官,不报主帅知晓,私自妄杀俘虏和平民,齐王竟毫不加斥责?”
传令官想了想,回答:“也算斥责吧。齐王倒是说了一句,‘你好歹留下几个,也打听打听这边的情势,差点吃下暗亏’。文小将军也认错了,就没再说别的。”
寿少枢挥挥手:“也罢,你继续说下去。”
传令官道:“齐王将五路大军整合为东西两路。原先的东路、南路合并为东路军,原先的西路、北路,中路合并为西路军,文惜宝小将军带着他的娃娃兵照旧为先锋,在边境休整三日之后,一路南下。两路军都是骑兵在前掠阵,步甲兵紧随其后,对呼羯各个关隘行分抄包围,然后两路逐渐合拢将关隘逐一吞没。按照齐王的计划,我天狼大军一路从容不迫,逐步逼近呼羯国都。”
寿少枢继续发问:“军中如何?”
传令官不慌不忙地回答:“齐王治军严格,赏罚分明,不管军阶如何,即使他自己和身边儿女都是一视同仁,一应配给不但从无偏颇,他还说自己食量小,与郡主每每还是最末的那份,因此从上到下凝聚一条心。最要紧的,齐王带兵每每不遵常法,却每每取胜,各路将领都十分钦佩,大家心中默契越来越深,所向披靡。”
寿少枢眉间微微一紧,六王与九王听得入迷,未见着。
传讯官听不见上面说话,便接着朝下讲:“齐王常抱怨,说他失算了,当日出发时的粮草盘算得有些多,从天狼带过去,一路上怪麻烦的,枉自消耗太多兵力时日,谁想到西方如此富庶,真是要什么有什么,此等宝地不归我天狼所有,着实可惜。”
寿少枢淡淡笑言:“得了便宜还耍嘴。”
九王爷趁机问道:“你们齐王双目失明,还要率领大军步步深入,他怎么指挥啊?”
传令官据实回答:“齐王在出征前就已将西方地图全部背下来,何处城,何处堡,何处水源,何处戈壁,相距多远,什么路况,都熟记在心,张口即来。更有趣的是,带去的舆图有标记错的,大家到了那一处,或是问过向导,被及时改正后,齐王心底的图也跟着立时修改过来。因此诸将领都看阵图,唯独齐王只需动动口。”
六王爷和九王爷惊咋之声顿起。
寿少枢自豪之情满溢:“亏他有这个本事。还有要说的吗?”
传令官寻思一番,缓缓回答:“齐王从军中挑出几个沉稳老实的,持令牌,专管保存当地所有造册书籍。城中所有牲畜粮草统一收缴分配,严禁官兵抢夺,因齐王说话算话,大家也信服他,听从号令。剩下的,便将当地子民,除去主管的一位官员,其他一个不留,全部坑杀焚埋。若是这位官员不愿归顺,也便不留。”
寿少枢撇嘴:“这父子两个真是一副德行。”
传令官解释道:“齐王说了,凡收复的土地都归我天狼所有,自然是天狼人住在上面,我天狼人又不是不会生育,,留下呼羯人岂非留下麻烦。”
寿少枢警醒道:“现在他还在呼羯的地盘上,如此嚣张行事,会遭到那边大肆报复的。”
传令官回答:“别人也这样劝过齐王。齐王说,当初他们合谋害死四王爷之时,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这些人,这个国家,多存二十年,已是我天狼仁慈。呼羯眼看国将不国,联和西方其他国家、城邦向齐王发难。结果齐王只说为先四王爷复仇,向呼羯讨债,不干其他国家的事,他们的合纵就散了。”
全部听完,寿少枢未多见欣喜,反而添了担忧:“这一刀已经砍下去,怎么收回来,就看他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