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停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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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没有久留在亲情中，很快地，便回到营里。
每个人几乎都嗅得到，那战火的硝烟，越来越浓了，熏得人鼻子发酸。
每个人都在等，等那顿饭。鸿门宴也好，壮胆席也罢，该来的总是要来。别以为每个人都可以一脸悲壮的喊出“向我开炮”，炮真的过来了，你躲都来不及。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葡萄美酒夜光杯，陪君饮一杯。
嫄紊喝着酒，夹着菜。席间沉默了许久，末了只说了句“我不怕死”。
綦纾伸出去夹菜的手顿了顿，还是夹了一刁青菜。送进嘴嚼了许久。
“你在尝什么？”嫄紊也夹了一刁青菜，放进嘴。
綦纾喉头动了动，将菜吞下。侧头望向嫄紊，带着点苦笑：“草，断肠草。”目光有些呆滞，好像是注视着他的，又好像透过他。
嫄紊嘴角不动了，一口没了味的断肠草含在口中，咽不得，吐不得。
“我记得你说过，你不怕死，只怕疼。你连疼都这么怕了，死的时候怎可能眼睛眨都不眨。你这么怕疼，怎么肯定，死的时候不会是疼死的。”
“我讨厌说大话的人，是骗子。”綦纾不笑了，又夹了青菜，送进口中。
嫄紊手上的动作逐渐慢下来，到最后整个人都不动了。
綦纾咽完最后一口菜，筷子往桌上一丢，起身出了营。
嫄紊没有看他，继续呆着，呆了许久许久，宴席上，琵琶，丝竹，高声谈笑，他统统没有听见。
“圣上？”一旁的廖晟推他，叫他。
他一甩筷子，飞也似地冲出营：“綦纾！綦纾！”
那抹红色，坐在一块石上。小小地缩成一团。
“不要叫我，不要叫我。我才是骗子……”嫄紊听到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跟疯了似的。
问他，他只摇头，或是默默流泪。眼泪顺着泪痕，飞快地滑下，又从尖尖的下颚低落。
嫄紊捧起他的脸，也不问了，擦干眼泪，再流，再擦。
“可不可以为了我，停火。”
听到这句的，嫄紊也有，还有躲在隐蔽处的约书亚。
然终究是没用的，第二天，起兵。
綦纾还是像昨儿晚上那样，缩在营里。
外面很吵，炮声，嘶吼声，惨叫声，鲜血喷射在草地上的声音，利器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人头落地的声音……
綦纾竖着耳朵听着，听了一天又一天。他担心，耳朵有一天，会聋掉。
嫄紊每天都会回营中，带着几条新伤，拖着几条旧伤。脸上是带血的，綦纾每次总会想，是嫄紊的，还是那人的。
那天，嫄紊照样回来，带着新伤，拖着旧伤。綦纾眼神慢慢扫下去，顿在他的左肩上，一支箭，横在里面，血顺着盔甲留下来，染湿草地。
黄医师看到时，倒抽了一口气，手抖得不能拿物。曹医师看到了，一声圣上还没喊完，昏了过去。
綦纾从呆滞的状态缓过来，三步上前，推开二人吼道：“你们这些窝囊废！国家养你做什么！”来到嫄紊面前，一把揪起衣领：“骗子！”那箭随着那声发泄，带着皮肉血，连勾拔出。
贯通伤，他喃喃地念了句。将箭一扔，大步跨到椅边，坐上去时，又恢复了呆滞，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那两个医师的阿谀或奉承。
次日，嫄紊出营，綦纾端坐在椅子上。
骂了句，后面那句在肚中踌躇了许久，终于脱口而出：
“停火，停火！就算不为了我，停火。”声音很轻，除了岳宰相，没人听得到。
那天晚上，嫄紊拖着旧伤回来，出人意料的，没带新伤。
綦纾看了眼，低下头，再抬头看。
“我没去，躲在后头观察他的阵营。”嫄紊说得很僵硬，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理由。
綦纾这次破天荒地一反往日的寡言，拉着嫄紊坐下：“憬墨去前，可对你道过些什么？”
綦纾说的话，嫄紊向来猜不透：“问我……问我有否将他往心里一装，还说，自己终究比不上你和，籁暮。”回话回的断断续续。
“倒是好生的痴情。”綦纾点点头，弯弯眉眼。
嫄紊难得看到昔日的笑容，赶忙继续说下去，慭慭然：“我还在他桌上看到他写的‘可惜落花君莫扫’。”
綦纾再点点头，不言不语。
停顿了几刻，张了张嘴，吸了口气：“大皇子望你替他成为人君，是念在你有鸿志的份上。憬墨他——你要惜眼前物，才不会叹昔日事，可懂了？”
“懂，我懂。”嫄紊连连颔首，难得他一下子变得那么多话，前几天恐是被那炮声吓坏了，总算是愈了过来。
“我望你是一个明君，砍该死之人，奖该褒之事。”指指自己，牵着嫄紊的手，来到帐前，拉开营帐，外面自然是仗后的狼藉残红：“像这种事，莫要再让它发生了。”
“我懂，你说的……我都懂。”鼻子莫名的有些发酸。
綦纾回头，目光灼灼：“你不懂！伴君如伴虎，不管是岳綦纾也好，岳宰相也好，都是不可久留在你身边的！你不愿亲手裁决，便是等别人来宰杀！”说到这里，眼神又突然放柔了，话也说得缓了，抓着嫄紊的手，却死死揪住，勒出一道道印子，“相同的错莫要重演，相同的陷阱莫要明了还去跳。要用用脑子，不要先说话，末了话出口了，才悟到自己说的是什么话。有些习惯改不掉，便先放着。目光要放长远，要懂得用手段啊手段，先生！”
话说得好生的啰嗦，实则内容都是在肚里烂熟千遍了的。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苦口婆心的劝，怎么说怎么听怎么像是诀别。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停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