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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番外 ...

  •   “我原以为你不在乎他是假。”嫄紊回头,綦纾一面摇着扇子看着他,笑容中带着玩味。
      “难得他自己招供,不去看看未免太不合他的意了。”嫄紊调皮的一笑,猫腰从桌底下拿出一把扇子,两指一拟,风流倜傥地扇着。
      上前,食指轻点綦纾的鼻尖:“你以为的事情从来就没错过。”
      綦纾笑笑,眨眨眼:“圣上,这可是在硝烟中,您以为是耍猴儿,也不要拖上我陪您殉葬好么?”
      “也难为你了,这种时候还要替我料后备前的。”嫄紊索性坐下,托着腮邪乎的笑笑。
      “得,你要是有足够的说服力,出了营地再朝前走五十里地,敌军的帐里头,直接找约书亚洽谈。这把戏玩够了可不是儿戏。”綦纾挑了挑眉,扇子扇得更猛了,发丝微微飞扬。“啪”地一关扇子,又道:“他是个要强的人,公平于他,很是重要。就算今儿个我不去同他一说,他未必会乘你不在时来个偷袭。”声音终于不再带着玩味。
      然而嫄紊却铁了心了要玩下去:“也就是说,你今天是白去?”
      綦纾顿了顿,挥起扇柄用力敲向嫄紊的脑袋:“先生,早就说过,万一啊万一!”
      “没关系吧,我要是败了,你可以跟他。”
      綦纾一下子沉默了,眸子在眼眶里微转。
      “我从小跟着你,东溜西转的,经历了不少。如今你却要将我往他那里推……唉,若我真的到了他那里,你也保不准会有什么事。不是你为我而战,而是我委实放不下你。”说罢,一点嫄紊的额心。负气的转过身去。
      “为了什么?”嫄紊的声音平静了许多。
      綦纾突然靠在他身上:“只愿下辈子,你我若再相遇,便不要再扯上那个情字了。”

      “我一不稀罕你的银子,二不想拿你的命,只为我娘她求一个名分,你既不用出钱,还不用修坟,只为我娘立个牌位,单凭这点你为何不肯?”字字顿起,铿锵有力。晏南山脊梁骨笔直,定立在堂中央,面无表情。
      “你若是给我跪下,我便照着做,如何?”那坐在太师椅上的老儿,转着手中的两颗弹球,二郎腿一翘,丝毫没有答应的意思。
      此种目空一切的举动引的晏南山冷笑阵阵:“你既然不认我娘,我便同你没有任何瓜葛,又凭什么给你下跪!”
      “哦?”老头儿一听,心想这犟小子倒挺有趣,语言尖酸刻薄,倒不输府上任何一玩物。身子往前倾:“你倒说说,我又凭什么给你娘立牌位?”
      晏南山顿了顿:“你若是不记得,那么恕在下无理,”一抱拳,“告辞!”
      刚走到门口,那人却捋着胡子慢慢吟道:“啊,往事多又繁,现下回忆起来倒也甚是有趣,只可惜有些事情委实记不大起来。”
      南山的身影停在门口,也不转身:“你若有兴趣,我倒不妨奉陪几时。”顺手掐断门口一株铁树的针叶,两指一夹,扬手,那叶霎时顺风成利器,飞向那把太师椅上高坐的老汉,却又恰好擦耳而过,嵌进一旁的墙里,抖动两下。停驻。
      那张岁月在上面刻了痕的脸上起了惊诧之色,喃喃道:“她的飞针……”
      片刻之后,耳边又想起门口那人的声音。
      “你十八岁那年,穷酸小儿光棍汉,凑足来江南的路费,来到我娘家府里当了一下人。我娘婷婷名花倾国绝色一佳人,自以为慧眼识珠,把你将她老父荐。从此你那身价随那美人的嘴角一并提起,平步云青。想那鲜红洞房花烛夜,欢喜一并将你那贼心提。你暗暗等,明明盼,将拿出师日一看,暗地里凑足回京的费用,预备好了发大财。却不想,娘她当时已把我怀,你抛妻弃子留骂名,抱头鼠窜回皇城。我娘她千想万想想不到,她重你爱你,到头来那好相公却把她的心血噬。她仍痴心不改,盼你有那回头日,一板一眼将我教,积劳成病血长吐,奄奄一息床中唤,唤的还是你的名,我到从未想过会有奇迹,她终放开我的手,往那黄泉路上走……你你你!你罪该万死将我娘害,到头来还让我负气将你跪,男儿膝下有黄金,我虽戏子本无名,但罪魁祸首便是你!”
      话说完时,南山早已向那负心汉步步紧逼,惨白的脸色现时怒得发红欲滴血,那老汉亦早已听得哑口无言在那椅上打着颤,大滴的冷汗向下落,呆呆地看着走上前的晏南山。
      “你,你——你要做什么?!”声音控制不住地抖着,沙哑地几乎如同嚼着沙。
      晏南山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停顿片刻,一撩衣袍,蓦地往那老人前面跪下。
      那老头看到此处手一颤,眼一翻,昏了过去。
      晏南山收起笑容,起身上前探探那人的鼻息,见还有气,便伸手拍拍老头的肩:“不急,我明儿个再来。”说罢,青丝一甩,扫过那堂中的一个青瓷花瓶,驻在瓶子旁边,食指轻叩瓶身,瓶中似有物,发出闷闷的声响。
      猛地回头,那瓶口被宣纸封住。
      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物,好让我在如此厌恶的时候也一并瞧它一瞧。晏南山负手揭纸。
      一层层的纸,一层层地裹着,似裹住岁月的侵蚀,密封的见不得光。
      每剥开一层,就似撕开一层伤口,割掉一层皮,到最后那一层时,手竟有些微微的发颤。
      会不会是——关于娘的呢……
      南山咬咬牙,一横心,捅破那层最后的薄纸。
      竟全是卷起的纸条,满满的,装满一整瓶。
      “傅孜,晏傅孜。”第一张,晏南山展开纸卷。笔锋微颤,纸似被什么东西打湿过。娘的名字。
      “我错了,你还会原谅我么。”第二张,清墨,还是如同第一张那样,带着颤抖。
      “我想回去,你可还好。”第三张,焦墨,凝重,透着股强烈的气息。
      “赎罪。”第四张,重墨。语气同那墨的颜色倒是配合的恰好。
      “我买了一块玉,想捎给你,你会不会要。”淡墨,清雅澄透,如玉温存。
      “我马上就要成功了,要给你惊喜。”
      “……”
      最后一张,晏南山坐在地上,缓缓展开。
      听那语气,像是负心汉从未曾负过什么,倒是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你莫要恨你父亲,他是个好人。”七岁那年,晏南山第一次愤恨地道出“我恨他!”,娘的眼泪马上流了下来,拉着自己的手说出那句话。
      “你父亲他,待我很好。”第一次向母亲问父亲的事,她却只说了这句。千言万语一句解。
      “不准你叫他名字!逆子!”母亲吐出第一口血的时候,晏南山愤恨地骂了句,后面跟着那人的名字。当即就被母亲狠狠扇了一掌掴。后面的那口血,染在眼前的那寸地上。
      “你要相信他,包容是爱……”晏南山沉默了好几天,母亲那日突然拥住他。
      “杜郎,杜郎……岳龄,杜岳龄……”就连去时,母亲喊得还是那人的名字。杜郎,杜郎。

      杜郎如虎,不可信!杜郎是父,母亲信他,我应尊他……晏南山靠在拖着花瓶的柜子旁,心如乱麻。
      “哦,你看到了?”那人的声音嘶哑着,竟透着股悲伤和熟悉,好像一直听得见的。
      晏南山起身,回头,眼神是再也锋利不起来,几日的赶路,累坏了他,眼中布着血丝。
      “我原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去赎罪。却万万没想到,她已经……唉!”那语气间悔恨也有,颓丧也有。
      现下,南山也在没有精力去扯嗓子嘶叫了,只举了举手上的纸卷:“此些纸卷,是真是假?”
      那老儿并不直接回答:“我走后,一直说着想找回那个被弃的孩子。竟也有人会冒充,起初我倒并不介意,到后来感情用尽,不得不费些计量。”
      撑着扶手,慢慢起身。夕阳照在那花白的发上,晏南山突然感到眼前这人竟是经历了那么多沧海桑田,那么的显苍老。
      “牌位是早就给她的。她以后,我再没娶过一个。你随我来……”
      南山上前,扶住父亲,缓步走向内屋。

      夕阳下,嫄紊一收扇子,跨上杜府门口拴着的栗色高马,两腿一夹,那马“吁”地一声,甩甩尾巴,踏乘夕阳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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