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如初见雪》皇甫千秋

6、第 6 章

　　TRUER
　　恶魔以人类的灵魂为食，却碍于神的存在不能肆意享用，于是折中地，我们与人类定下契约，由人类将自己的灵魂奉上。
　　人类形形色色，其灵魂的滋味也不尽相同，我相当的偏食，以爱为食。
　　人类的爱是非常奇特的东西，有着越是纯粹的爱，灵魂提供给我的能量也就更多。即便是在契约执行时，人类对我的爱也将供我食用，只是可惜，拥有着纯粹的爱的人类，太少了。
　　这次召唤我的，是如此强烈的爱。
　　那些强烈的执念，伴随着无数的回忆，涌进了我的脑海。
　　他的挚爱叫做晋，是个有趣的家伙，当然，最有趣的还是召唤我的这个人。
　　过几天会下一场大雪，我喜欢雪。它能掩盖一切，包括黑暗，这是最适合恶魔通行的日子。
　　那么，来接我吧，我可口的灵魂。
　　我安静的站在十字路口中央，闭着眼感应着他的到来。
　　啊，如此强烈的爱，强烈的痛苦。他再看到我时几乎要晕过去。
　　“喂……你……”声音在颤抖着。
　　是啊，我是晋啊，就在你眼前。对啊，我就是你的挚爱，再一次出现在你的面前。
　　你一定很想触碰我吧？哈哈，但是太遗憾了，我不允许。
　　我不带一丝情感的挥开他的手，他就那样僵在原地。心很痛吧？那么就更痛一点吧！
　　抱歉啊，秦。如果是晋的话，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然后轻声道歉吧。
　　哈哈哈哈，这个眼神真是太棒了！
　　爱吧，纠结吧，痛苦吧！
　　“我叫秦。”我换上了和晋一样的皮囊，可你愿意认定我不是他吗？秦。
　　“我是晋。”挂上和晋同样的微笑，我开始全力使用魅惑的力量。想要得到这个有着纯粹的爱的灵魂，首先得让他认定，我就是晋。
　　你期望如此，我如你所愿。
　　难道还想要拥抱我吗？但是也不可以！
　　“别碰我，会死的……”是“我”会死哦。只要你碰触到我，晋就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啊啊~真可怕~哈哈哈哈哈……
　　你在害怕吗？真是可爱，真是可悲，真是可怜啊。
　　“抱歉……”他竟然道歉了，真是个受爱所制的，懦弱的男人啊。
　　“我们回家吧……”哈，逃避现实的，可悲的男人啊。
　　然而啊，我正是爱着这样的你，充满爱与痛苦的灵魂。
　　我模仿着晋的微笑，像晋一样自然而然的走近他。可以听到他心脏跳动的声音突然加快，明明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我，却硬生生克制住了呢。爱啊，真是有趣。
　　“我们快走吧，会赶不上地铁的。”他声音低沉，真是悲哀而绝望的腔调，那就更绝望一些吧！
　　我和他凭空出现在客厅，这种事，“晋”可是做不到的。
　　“别再做这种事了！”强自压下愤怒的秦用更绝望的眼神看着我，这正是我期待的反应。
　　爱这种东西最好的调味料就是痛苦，如同美丽的玫瑰必然带刺，真正美味的爱，必然浸透了极致的痛苦。
　　我像晋一样低垂眼睫，轻轻地点了点头。秦，对不起。
　　我知道的，你最受不了他这副神情，你只能原谅我，然后去痛苦。
　　“不……我不是有意发火的！晋，对不起。”看呐，可悲的自欺欺人。
　　但是，没关系的，我可是你深爱的，深爱着你的晋啊。我只会无奈地笑，摇摇头，原谅你的一切。
　　我挽起衣袖，像晋惯常做的那样收拾家务。客厅里散乱扔着许多除灵典籍，想不到秦这家伙还有些名堂。
　　唔，诅咒，晋的死，前世……哈哈，有意思。
　　“你不喜欢做这些，我来吧。”秦拦下了我，眼中的温柔包含着强烈的爱和痛苦。
　　如果是晋的话，就会垮下肩膀，无奈地道一句“拿你没办法”。
　　你不过是在补偿“我”，我当然知道你的执念所在。但如果真的是晋，就不会要你的补偿。
　　可是我喜欢啊！两倍三倍，十倍百倍！来吧，补偿我吧，把你的爱给我吧，美味的爱。
　　明明最讨厌家务，却愿意为了晋去做，爱啊，真是有趣。
　　只可惜，你越是这么做，就越是无法忘记他的死去。痛苦吧，因为你的爱，痛苦吧。
　　从晚餐时起他就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因为面对已经离去，再也无法挽回的爱人，越是想要弥补错过的遗憾，就越是清晰地明白对方无法回应；越是知道对方无法回应，就越是知道眼前的我不是晋；越是意识到这一点，就越不甘心……越是自我欺骗。
　　心甘情愿的被恶魔欺骗的人，愚蠢而又可悲啊~
　　我用那样的，晋在沉默时常常露出的，关注的，值得信赖的眼神看着秦。但他可真是个啰嗦的男人。
　　“很抱歉……”虽然我不愿意用我的力量破坏他纯粹的爱，但这家伙真是很烦啊。
　　“我不能说话……”我可以开口，但我不能。你既然能召唤恶魔，那么自然知道恶魔的耳语会彻底摧毁一个人的神志。
　　“也不会写字。”恶魔并不精通人类的文字，但是，你的灵魂正在痛苦的尖叫呢！晋写的一手好字，可我不是他。
　　快要触碰到我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收了回去。我是晋？我不是？我究竟是谁呢？
　　“没关系，你好好休息。我去隔壁睡了。”他这样对我说，而我只是一味的笑着看着他。
　　真是太棒了！他正在痛苦地尖叫，连灵魂都在颤抖。
　　一边心甘情愿的沉溺于虚假，一边被迫清醒的看到现实，就像把整个人撕裂成两半，被真实和虚假来回拉扯着，灵魂发出最美妙的尖叫声。
　　痛苦是人类献给地狱，地狱赠与人类最好的礼物。
　　我深爱着你，秦。我深爱着你的痛苦，你的爱，你的灵魂。把它们全部献给我作为可口的筵席吧。
　　不过，只有避过言语和文字，才不会因为晋的一些小细节导致你的爱出现漏洞，你必须爱我。
　　只有避过语言和文字，你才会不得不时刻注视着我，才会无时无刻的想着我，你必须爱我。
　　假使你的爱全部奉上，我的力量是不是会强大到能够面对一位狱王？
　　秦，你的灵魂太美妙了，注满了爱的痛苦，充溢着痛苦的爱。
　　第二天清晨，我像晋一样，帮他准备了早餐，当然，用的是恶魔的手段。
　　秦从他的卧室里匆忙跑出来，满是惊慌无措，在我对他指了指桌上的早餐之后，他才如释重负的放松下来。
　　难道你以为这是一场梦吗？哈哈，即便是梦，恶魔也只会在收下你的灵魂后才放你醒来。
　　秦对我准备的早餐并不感兴趣，反倒是不停地给我夹菜，直到我无可奈何地拒绝他才停下来。
　　难道你以为这是一场美梦吗？才不是。
　　在他和我道别后跟着他出门，他没发拒绝我，他没法拒绝晋。
　　我像个幽灵穿过熙来攘往的人群，他又开始享受这份痛苦。
　　秦，你要清楚，我是只为你而存在的，也就是说，所有人都可以靠近我，唯独你不可以。
　　那我究竟是谁呢？你来猜猜看，是不是很有趣？是不是很痛苦啊？
　　你这么爱晋，一定可以撑住吧，不论我怎么玩弄都不会轻易坏掉吧？
　　这是多么可笑的爱啊。
　　即便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愿意相信一个恶魔，这是多么可悲的爱啊。
　　看他从容不迫的在人群中应酬，一丝不苟的认真工作，真让我不爽。
　　这是自从晋死掉之后他久违的笑，只是我一点也不喜欢他笑。
　　“这个月底我有假期，想去哪玩？”我知道的，晋很喜欢海，每年假期都有去海边的计划。
　　“那就鲸岛吧？你早说想去看看。”我略微点头回应，你多爱他啊，你又多爱我，只要在你身边就能够得到爱的力量。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你的爱究竟，究竟，可以承受我怎样的挥霍呢？
　　我明白了，你自欺欺人的清醒，你已经明白晋死去的事实了。
　　但是你走不出这份牵绊，我越像他你就越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