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相见白头》菟八顾

5、胡叶城

　　虞奚此行本打算低调出行，可此次随行的三人确实有点儿招摇。闫旭、战靖、和渠这三纯一水的红唇白齿少年郎，往哪儿一站都是焦点。虞奚戴着尉迟前不久送自己的外袍，袍子倒不见得多好看，倒是有个硕大的帽子，将虞奚遮了大半张脸去，神秘感倍增。刚进胡叶城时，还被盘问了不少时候，亏得有和渠这个爱抖机灵的在场，愣是把守城士兵忽悠的不知西东。
　　四人先是找了家客栈落脚，将行李安置后来到大堂解决温饱问题。小二看到虞奚一行人下楼后赶忙上前献殷勤“几位客官吃些什么呀？本店的招牌桃花酿要不要品尝一下？”说着迎着四人来到大堂靠窗的位置。
　　“哦？没想到在这地方还能有桃花酿？”战靖向来嗜酒，听见有好酒怎能不心动，连忙叫小二连上三壶。
　　和渠看着还不把帽子摘下的虞奚，调侃道“咱家家主听说一沾酒就醉，可是真？”明明就坐在虞奚的对面，话虽是说虞奚的，但方向却是朝着闫旭。
　　闫旭还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见此只是小声辩解道“没那么严重，就。。就只是一杯倒罢了。”
　　战靖皱了皱眉头道“就你听说的多。”被怼了的和渠像是早就知道战靖会这样般，没有在意，只是低头喝了口茶水。然后看向全程没有说话的虞奚。
　　帽檐下的虞奚倒不是在装什么深沉，她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怎么，身体十分不舒服，想着吃点饭来垫垫肚子。一心一意等吃饭的虞奚倒没把和渠的话放在心上，和渠向来与自己没话。至于原因，虞奚抬手撩开帽檐盯了一眼对面。正在喝茶的和渠也正观察着虞奚，没想到与投来的视线对了个正着。河渠赶忙咽下茶水，乖乖，这个女人偏她张了双桃花眼，勾的三哥眼花缭乱。现在莫不是也想对自己“不轨”，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眼睛却是默默离开了虞奚身上，开始装模作样的发起“呆”来。
　　虞奚刚到军营的时候，军营中因为没有主心骨。上任家主也就是虞奚父亲，生前对权势的推崇使得自己失去了三大家族的拥护，除了一直跟着自己的安然。虞奚虽是下一代的家主，品性暂且不论，就凭她是虞沧女儿就让军营对其没有好感。
　　再后来虞奚在几次对战北漠中，让全营的人都知道这个小家主的计谋确实远超历代家主，这也是为何虞奚能在众多兄弟中脱颖而出的理由。不久之后，四大家族的新任族长便重新归入虞奚麾下，自此虞家军才真正成了虞军。但这些人既能违背一次，就难保不会有第二次。虞奚就不可能全然放下心来。安玖是安叔叔的儿子，战靖与自己是莫逆之交，这两人姑且不论，可袖手旁观的平章之子平昌，还有一直与自己不对付的和渠，这两人心里又是否真正归顺呢？
　　却说虞奚等人正品着菜肴，突然店内传来一阵异动。来者皆是一米八以上的大汉，个个身材魁梧，都身着黑色蓑衣。战靖观察到在这些人的身侧都配有长刀，看刀鞘的样式，这些人的身份也估摸个大概。战靖收回视线，扭头探身跟虞奚嘀咕几句，虞奚点点了头，正要起身。
　　“虞家主且慢。”闫旭离店门最近，最先看到到此话的发声者的容貌，当下心里一怔。忙低声跟虞奚回道“家主，是胡黑子。”
　　说话间，闫旭口中的胡黑子已经来到四人面前。胡黑子虽名胡黑子，人却是个风流倜傥的青年，想是行了冠礼不久，头发两鬓还未完全梳起。但熟悉胡叶城的人都知晓。此人虽然有着小白脸的潜质，但为人前后不一，是典型的笑面虎。
　　坐着的虞奚显然也被尉迟科普过此人的背景，站起身后将戴了许久的帽子摘下，同时眼神示意一直悠闲坐着仿佛在观戏的和渠起身。胡黑子，原名胡莲白，字子链。胡子链看着面前的少女，说是少女，其实也不算，但要说女子，据自己所知此女还未婚嫁，倒也是说不上。但说是少女，面前的虞奚虽然与自己隔着一张桌子，但那人的相貌却还是另自己暗暗吃惊了一把。传闻虞家新任家主虽为女子，却诡计多端，行事狠辣，相貌更是凶狠。可自己眼前的虞奚，面容白皙不说，那双眼睛和朱唇却是让人过目不忘。
　　虞奚明显感觉到对面的公子在放肆的打量着自己，按住准备出手的战靖。“胡城主，虞某适才刚入城，还未腾出时间拜访公子，不知公子这么急忙来与吾会晤，是出了什么事儿么”
　　胡子链听到“会晤”二字就知道虞奚怕是早已察觉到什么，但还是不慌不忙的捋了捋自己的袖子，从身旁的大汉的手中接过一把皮伞。“虞家主，此地不宜详谈。不如我们换个地方，你看可好？”
　　虞奚开口道：“好。”又朝着闫旭说道：“去收拾行李”说罢挥手示意其余二人跟上。
　　出了店门后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雪，虞奚刚准备入雪。头顶却支起了一把伞，虞奚视线投向打伞人。胡子链一副满面春风的模样，战靖看了便来气，眼看着就要来夺伞。胡子链却是脚步后移，朝着虞奚的另一边转了个圈，伞未离开虞奚头顶，却也巧妙的躲过了战靖的攻击。
　　战靖扑了个空，闷哼出声：“胡城主想不到还是个练家子，不知哪一日我们切磋切磋。”
　　还未等胡莲白回答，虞奚却缓缓出声：“胡城主，虞奚没有多余的功夫陪你逗乐。还望尽快告知我等此行的目的，我想太子的意思你再明白不过。”说罢一只手握住伞的伞柄。
　　胡子链不答反笑，接着抬起双眸，望向虞奚的眼底：“家主生的这般聪颖，真是。。”又向下看到了虞奚的朱唇：“真是让人扫兴啊！”
　　说完便将手中的伞松开，看着伞下红衣如斯的虞奚。看了少许，看的战靖就要兑现刚“协商”的约定，胡子链低头喃喃了声：“可惜。”再抬起头又换做一副笑颜，和渠看着倒是感觉此人若与自己早早相识，怕是早就掐架了，没有其他原因，因为两个人太像了。
　　胡子链之后再未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默默护送一行人来到城所。
　　虞奚一行人被带到城所其中一个房间，房间摆设寻常，甚至称得上是简陋。但就是这般简陋的房屋，在屋中正堂却坐着当朝的太傅。太傅看着许久未见的虞奚心中不免有些动容，虞奚估算了很多此次会来的人，但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太傅。说起来，太傅与自己还算的上是师徒一场。当年，在虞家家训的时候，太傅不知被哪家的长老请来，做了虞家三年讲学的老师。
　　虞奚看着眼前的老师，记不清自己多久没见到老师了，只知道自己自从当选虞家家主之后，自己为了避嫌就再未见过老师。再见恩师，以为还是在学堂，脱口而出：“老师，尊体可安。”
　　太傅看着眼前已经长成的少女，记得当年这丫头最爱穿红衣，烈马红衣向来是形容虞家儿郎的，可当年家主大典上虞奚的红衣烈马却才是真正的风华正茂。一转眼，眼前的红袍少女，容貌越是瑰丽，“虞丫头，为师的身子骨无妨，倒是你，看着确实是长大了。”语气中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虞奚笑了笑，“不知老师此次来，是为何？”
　　太傅还未从师徒相见的氛围中走出来，却被虞奚中途打断。面上不显，心中却是嘀咕道，孩子果然大了，都不多寒暄几句就开始学会直奔主题了。
　　太傅摸了摸鼻子说道：“我奉太子命令来此助你此行，帮太子母国士兵脱离险境。”
　　虞奚也学着太傅的模样摸了摸鼻子：“太傅，与北漠作战我军大胜不出十日，您真当我会信您的话么？”还未等太傅作答，虞奚又紧接着道：“还是你认为我会信太子传来的圣旨？”
　　此话一出，惊讶的不再是太傅一人，战靖、闫旭暂且不论，一直在扇扇子的和渠却是脸色大变，要知道，这份圣旨是谁传进来的，自己再清除不过，而虞奚此话怕是早已知晓此中内情，但她还是来了这胡叶城，是早有防备？还是居心拨测？和渠满眼疑惑的看着虞奚。
　　太傅自知此次计策算不得好计谋，但此次的入局者却是虞奚，身为虞奚的老师，太傅最清除不过虞奚的性子，她是忠君之臣，既是忠君之臣她就必然入局。虽然此次确实对虞奚有些亏欠虞丫头，但在家国谋略面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太傅心中百转千回，但说出口，能对虞奚说出口的只有一句：“保重，我会很高兴在京城见到你的。”说罢转身就出了房间。
　　战靖等太傅走后，走到虞奚跟前,问道：“奚姐，这怎么回事？”
　　虞奚看着堂前的桌椅，目光似乎是在看桌椅，又似乎在看别的东西。嘴巴却没有停：“通知城外的士兵可以回军营了。”
　　虽没有点名，但闫旭知道这是在对自己下命令，行礼后退了下去。
　　和渠见不得虞奚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把扇子一合，也走到虞奚跟前：“家主，你打算作何打算？莫非太傅此次来另有其谋划？”
　　一直眼神出神的虞奚却是回过神来，又是以和渠眼中“阴阳怪气”的样子说道：“有什么谋，渠弟难道不知么？我以为你比我还要明白的早呢！”
　　和渠没有惊慌失措，只是打开扇子，望向战靖：“三哥，你看看，你的奚姐儿，又在拿我开玩笑了。”
　　战靖只是盯着虞奚，他知道此事一定另有隐情。
　　虞奚也没有让战靖疑惑太久，在几日后胡叶城及太傅，甚至是远在京城的太子谋划的一场大戏为战靖打开了权谋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