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相见白头》菟八顾

3、奚野一战 不会有援军

　　虞奚将纳塔拉野扬的头颅放到墓穴后便离开了，只身一人来到断崖边，断崖因着长年没有人迹早已长满了杂草。
　　小时候安山叔叔常带自己来此地，在这儿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奈何故地如斯，昔人已逝！虞奚远远眺望军队的驻扎地，现在天色已晚，只余守夜士兵在岗，远远看去只剩一簇簇的烛火，火光晕染出的光线一时间让虞奚迷了眼，仿佛又回到初来的时候，又再次来到经历那场多方势力交织的战场。

　　虞奚刚到北漠的时候就遭到了敌军的袭击，从未透漏行兵消息的虞军，敌军怎会这般料事如神，必然是虞奚来此地的消息敌军早已知晓。
　　虞奚遇险的地方是一个峡谷，峡谷距离虞家军驻扎的地方方尚不足几里。
　　敌军的人马暂时估计不出，只是数量绝不是虞奚此行军队能够抵抗的。本次护送虞奚的是虞军麾下四大家族之首的安然将军，安然在初遇险时就命令队伍迅速排列成盾式，众人合围将虞奚放置于最中心位置，此盾式乃虞家先祖所创，至今无人攻克，它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短时间内拖住敌人，护住最中心位置的人们逃离。只是盾式外围的人会一圈一圈的被敌人杀害，如果直到最后的盾圈还未能突围，虞奚将很快与她黄泉下的爹爹会面。
　　不出所料，前方的道路也有敌军埋伏，前后夹击将虞军围了个水泄不通。安然在盾的攻击位，看了眼在自己身旁的虞奚，虞奚正疑惑，按理说这离本营地本不远，北漠狗崽子哪儿来的胆气敢在此作祟。还没等虞奚深思，就被一位不知哪里冒出的大力士提溜起来，还没等虞奚反应过来，就已经在队伍的移动行变化之中来到了中心位。随着阵行开始变化，虞奚可以感觉到周围士兵的紧绷，在下一秒就传来厮杀的声音，队伍移动的速度更快了。虞奚虽小时候在北漠生活过几年，但从未亲历过战场，内心的忐忑可想而知。但有一个疑问一直在眼前，为什么不请援军。
　　队伍中肯定有传讯的信号，虞奚左右望了一会儿，总算看到了安叔的影子，虞奚微微弯下腰，因着身体瘦弱士兵也无暇顾及，很快就来到了安叔身边。“安然叔叔，怎么不发烟雾”正挥旗指挥盾阵的安然看到又出来的虞奚，当下也顾不得体面，朝着虞奚吼道：“你出来做甚？快回去”突然被吼虞奚懵了一下，很快又再次说“怎么不发烟雾”安然好像愣着了，又好像在逃避，但眼神明显不对，虞奚发现不对，用手握住安然的胳膊“安叔，安叔，你怎么了”被虞奚声音醒神的安然顿了下，才开口道：“不会有援军，我们没有援军”虞奚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一个玩笑，“什么没有援军，前方就是咱们的大本营，怎么可能没有援军”还没有等到安然的回答，峡谷的上方也开始了攻击，不断有阵内的士兵死于箭下，盾阵因此被迫停下。
　　虞奚被安然护住，可再抬头时，就发现一支长箭已经狠狠射入安然的背部，虞奚慌了，初遇埋伏没有慌，得知没有援军也没有慌，在身边教养她八年的安叔中箭她的手开始抖了“安叔，你忍住，我帮你”说着就要上手，却在碰到箭的时候被安然的手拂开，“小奚快走，别管我。”虞奚不听，又要再次上手，“此箭有毒，我必死。快走，盾阵会坚持到带你安全到达营地范围，他们，他们不会不管你。”安然说着拿起怀中被自己血液和汗液染湿的旗子，把旗子交到手还在抖的虞奚手上“虞旗不倒，虞兵不死”说完后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推了一把虞奚。
　　虞奚是个女子，天性让她的手和犹豫以及惶恐都表现在脸上，但虞奚是虞家亲选出来的下一代家主，阵旗重新扬起，盾阵又开始运作，虞奚在攻位上，因为要挥阵旗，所以她的被攻击次数是最多的，但此刻她的正前方，没有一支箭射来，看着在自己的正前方那个慢慢站立起来的身影。
　　虞奚右眼出泪，这是大忌，虞家家训，身为将者，失去理智，此站必败。虞奚将手中的戒指转动按钮，抽出线子。
　　峡谷上方的纳塔拉野扬就看到空中突然出现的烟雾，心中冷嘲，还想要唤来援军，真是可笑，看来这个新来的家主果然是乳臭未干的丫头。可之后出现的情况却另野扬大吃一惊，峡谷的后方，也就是北漠军的后方，有一股甲衣人出现。但这甲衣人不像是正规军队，倒像是散兵。吃惊的不仅是北漠军队，护着虞奚的虞家军也感到愕然。最外围的士兵最先发现，当看清来者后，他们不受控制的张口道“奚级，是奚级军”。每一代虞家家主都会有自己的亲卫军，以家主名命名，早在虞奚两年前受封家主的时候，奚级军就已经开始成立。众所周知，奚级军是虞家军中的虞家军。士兵们没有想到，家主竟然会引线召来奚级军。有了奚级军，此战谁输谁赢就不一定了。
　　位于峡谷上方的野扬看着两方开始势均力敌起来，拧住了眉毛。虞奚将阵旗向上挥舞，大喝“升垒”，转瞬间盾阵缩小为原来的二倍，阵的高度随之升高，虞奚此举正是为了方便让奚级军也看到自己，虽然自己被射中的危险也随之加大。
　　奚级军的加入使得整个战势都得到了逆转，就连峡谷上方也遭到了奚级军的攻击，眼看就将步入营地的视线范围，野扬从怀中掏出一个与虞奚手中所带相像的戒指，转动戒指朝天放去。
　　虞奚看着不远处正集结军队的阵营，心中有了保证。空中一声响，虞奚望向空中，那是什么，蓝色的烟雾，那是父亲的亲卫军的信号。怎么会，虞奚压下心中的跌宕起伏，挥舞阵旗，加速移动。营地军队的马蹄声就在耳边，可就像自己的奚级的速度一样，父亲的沧级军来的更加快速。现在场上战局焦灼，奚级军与沧级军互相压制，但这场拖延战该是虞奚赢了，营地军队已经抵达营地边界。可他们也只是抵达边界，并未再踏出一步。此刻虞奚终于明白了没有援军是什么意思，安叔叔怕是早已明白营地军队此战必会袖手旁观，所以出此下策用盾阵来抗敌，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护住自己，自己这个没用的家主。虞奚望着感北漠军没了奚级军的压制又开始对盾阵进行猛攻，看着盾阵外围士兵一波一波的付死，虞奚远观营地军队距离，只有进了营地军队边界，这些跟着自己的兵才有生机。虞奚仅仅咬住自己的嘴唇，一只手将阵旗高高举起，另一只手抽出身侧的长刀，将阵旗狠狠劈下，大声吼道“破阵，杀”。
　　命令虽下，可盾阵士兵却没有一个听令，仍在用血肉组成壁垒护送着虞奚。可再大的盾阵也坚持不了多久，肉盾还在一圈圈倒下，虞奚嗓子都要吼哑了“破阵，破阵，你们没听到么？破阵啊！”只要破阵他们就不用再当壁垒，他们可以有更多生的机会。但没有，没有一个士兵离开盾阵。很快，逼近边界时盾阵留下的人只有中心的三圈，而北漠军放弃了追逐，他们开始回围奚级军。
　　虞奚沉默不语，也许她的嗓子已经哑了，也许是她知道这里的兵没有一个是她的兵，除了那剩下的“肉盾兵”。营地军队此次来的平将军看着眼前的丫头，终是不忍，毕竟是故人之女，正要下马时就感觉背后一股蛮力袭来，却是虞奚抓起平章，自己翻身上马。虞奚此举早已惊呆众人，包括营地军队也包括肉盾军。但所有人都明白，她要去哪儿，她要去救自己的奚级军，正在被北漠和沧级军围攻的奚级军。可平章的马儿又岂是听话的，一声嘶叫就将虞奚颠下马，要不是平将军及时将马儿拦住，虞奚的脑浆怕都要被马儿踩个稀巴烂。
　　虞奚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营地军帐中躺着了。睁眼就看到围在自己周围的众人，这些人有些虞奚认得，大部分却都是生面孔。但虞奚没有忘记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嗓子似乎被撕裂了“我的兵呢？”没有人回答。因为没人敢回答，虞奚的所带的五万虞家军和自己的五万亲兵，除了残余的肉盾兵，其余皆成为了北漠军刀下鬼。
　　而尉迟正是虞奚三年前虞奚的第一批奚级军，他是当时的幸存者。是虞奚拖着疲惫的身体，用刀架着平将军的脖子得以重返战场，当时已是北漠军撤去的一天之后，战场上满是尸体，虞奚从中找到了那个背上插满箭的尸体，在安将军旁边躺着的正是尉迟，当时虞奚跪在安然旁边时，尉迟就在她的手边，虞奚察觉到尉迟的气息。这个唯一幸存的奚级军。
　　奚野一战，已经消失了一段时间的虞家军再次进入大家的视野，虽然战绩惨败，却因其惨烈护主的行为赢得了中原百姓的由衷敬佩。而奚野一战也成为虞奚——虞家军新一代家主的成名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