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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阴霾 ...

  •   周五下午放假。
      平时下课都赶着投胎的饿死鬼们,一到放假心情格外好,恋在教室里咋咋呼呼地嬉笑打闹。

      步允然收拾好东西,抬脚往教室后门走,地板发出“咚咚”的脚步声,擦着她耳膜,越来越近。
      停在门边,转而是一团高大的身影。
      江宸悠穿着一身黑色夏季运动服,长胳膊长腿露在外面,肌肉线条流畅硬朗,白皙的皮肤上挂着晶莹的汗珠,顺着他挺翘的下巴往下淌。
      他气息不匀,带着喘息,“学委,周末干嘛去?”
      “不干嘛。”步允然侧身从缝隙里挤出去。

      走廊上穿堂风吹过,江宸悠掀起衣服角擦擦汗,几步追上来倒退着走。
      “不干嘛是干嘛?”
      步允然扯住书包带,目不斜视,“你很烦。”
      江宸悠勾嘴一笑,“要不你把我摁地上揍一顿吧。”

      学校是一个滋生八卦消息的好地方,虽然步允然打架事件引起了不小的风波,但很快又被其他事情所覆盖,大家一时新鲜过去,很少有人再提这一茬,但江宸悠好像很闲,一直挂嘴边打趣。
      大佬的女人只能大佬自己调侃。
      这人嘴上很坏,步允然深吸一口气,“说吧。”
      “果然是聪明人,”江宸悠挑了挑眉毛,“明天出来玩啦。”
      步允然想也没想,直接拒绝,“没空。”
      她说完,迈下最后一级台阶。

      夕阳西斜,暖黄色的光线直直地打在步允然脸上,秀气小巧的五官愈发立体凸显。
      空旷的操场上三三两两的人经过,步允然步伐加快,好像很急。
      身后离她几步远的江宸悠跟上来,拉上了她的手腕,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他眯了眯眼睛,不知道是讨厌风还是讨厌操场,他看了眼角落里的超市,莫名有了情绪。
      “后天呢?”他用力束紧步允然的手腕。
      步允然下意识挣脱,感觉骨头都要碎了,但江宸悠并没想松手,他力气很大,完全不懂怜香惜玉。

      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被夕阳拉得很长,就这样僵持在原地。

      半晌,步允然答:“陪我男朋友。”
      “操,我就知道。”
      地上交缠的影子很快分开,江宸悠心上坠满了石头,他没走几步,忽然顿住,转身的一瞬,步允然抬脚碾过他的影子,往超市方向奔去。
      娇小的背影落寞又固执。

      吴谓等在兰姨超市门口。
      步允然穿着蓝白色的夏季校服走近时,吴谓勾着嘴角敞开怀抱,“阿步!”
      棉质校服很是肥大,薄薄一层,将少女鲜活娇柔的躯体裹在里面,看不出轮廓却给足了无限遐想的空间。

      步允然一脸素净,瞳仁漆黑明亮,她飞扑上前,撞进吴谓怀里。
      吴谓踉跄一下,身体若有似无地往后缩了缩,他下巴蹭上步允然的头,痒痒的。
      “我们去哪儿?”步允然仰头问他。
      “回家。”
      吴谓的声音低沉好听,带有某种金属质感的高级,他从摩托上取下头盔套在步允然头上,娴熟地系好绳扣。

      傍晚的风,丝丝沁凉,步允然纤细的胳膊环上吴谓的腰,机器轰鸣,御风飞驰。
      肆无忌惮的风撩起了吴谓的衣服下摆,露出一截精瘦坚实的腰腹,步允然白嫩修长的手指顺摸进去,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
      冷峻的面孔隐在黑色头盔里,只有那双深如潭水的视线穿透镜片,窥探世界般的惶恐不安。
      “太瘦了,没有肉呢。”身后步允然大喊。
      声音拢在头盔下,闷闷的。
      “我以后多吃饭。”吴谓说。

      晚饭是吴谓亲自下厨做的,他手艺马马虎虎,可步允然总是赞不绝口。
      “真的好吃?”他不太自信。
      步允然撇嘴,“难道要我把盘子吃了你才肯信。”
      吴谓吓得赶紧收拾盘子拿去洗碗池,好像步允然真的会这么做似的,收拾的兵荒马乱。

      步允然笑着跟过来,她双手扒上厨房门沿,露出一双弯弯眼睛,“我去洗澡,太热了,全身都是汗。”
      吴谓手上动作一顿,身体不由绷直,身后步允然哼着歌慢慢走远。
      脊背一阵发热,他喉结上下滚动,“咕嘟”一声响,似乎要把身体里正在蔓延的那股火硬生生吞下去。

      空气是热的,让他喘不动气儿,大脑开始不受控制。
      薄如蝉翼的纤弱肢体,清纯迷人的盈盈笑意,露在衣服外光洁柔软的皮肤……
      真的要命。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汗流浃背,粘濡地贴在后背上,凉意刺骨。
      时间真是残忍,步允然已不再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缠着他的小女孩了,如今,她是真的长大了。

      吴谓起身走向阳台,他点燃一根烟叼在嘴边,晚风吹拂,烟雾缭绕,他冷峻的眼神迷失在万家灯火里。
      如果他有个家,该多好。

      “咔哒—”
      步允然穿着一身睡衣从浴室走出来,她用毛巾擦拭长发,可能是太长太多的缘故,发尾沾的水珠总能从缝隙处滴落出来,溅在衣服上。
      “吴谓!”她有些恼。
      “怎么了?”
      吴谓掐灭手里还没吸完的半根烟,从阳台出来,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步允然的脸,可余光里终是能瞥见她修长白皙的腿。

      “帮我擦头发。”
      “啊?”
      “啊什么啊?”步允然扯下毛巾递给他。
      “好……”

      吴谓在衣服下摆上搓搓手,然后接过了步允然手里的毛巾,他坐在沙发上,屈膝张开,步允然走过来,坐在了被吴谓双腿拢在中间的地毯上。
      一连打了三个哈欠,她伸手勾过吴谓的腿,侧脸躺了上去,吴谓一缕一缕的给她擦拭,吹风机也只开了低档,生怕会吵到她。
      步允然似乎睡着了,她呼吸的声音很轻,吴谓深呼一口气,把抱枕抵在他的胯和步允然后背之间,躬身弯了下去。

      幽香阵阵袭来,那是独属于步允然身上的少女味道,她像极了白玫瑰,天真,纯洁,高贵,是他心尖上的一抹白月光。
      而他,泥淖里爬出来的石头,做垫脚石的资格都不够。
      他不配。

      桌上手机响了,动静很大,吵醒了步允然,步允然揉了揉眼睛,立起了脑袋。
      她拿过桌上的手机,来电显示是她爸步振桥的名字。
      “你接。”她说完重新枕上了吴谓的大腿。
      吴谓叹了口气,接起来摁了免提。
      —叔叔,是我,吴谓。

      步振桥的声音像是在喊,“小谓啊,你跟然然在一起吗?她在忙?”
      “我在睡觉啊,”步允然支起耳朵听完,“大工程师在干嘛?想我了吗?”
      那头风很大,歩振桥竭力喊。
      “爸爸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可以想,不想你想谁。”

      歩振桥的语调惯常的轻松,他是积极寻找阳光的向日葵,哪里有光就追去哪里,可洒脱的人难免会不如意,他最大的不如意便是亏欠了女儿。
      步允然起身去了阳台,感受细细电流中传来的鄂尔多斯的风,吴谓口型说,“我去洗澡了。”
      “你说什么?”步允然大声问了句。

      “我说,”歩振桥那头“呜呜”的,他的声音裹挟在猛烈的气流里,时断时续,“我说,等以后你和小谓来这边,就能看到爸爸修的路了。”
      吴谓口型又说,“我去洗澡。”
      步允然迎合老爸的声音,还是很大,“去吧。”
      “去哪?”歩振桥听得云里雾里。
      “吴谓说他要去洗澡。”

      吴谓叹息一声,抬脚就走,歩振桥在那头喊,“好了,大晚上的不要刺激爸爸了,你们……算了,以后我单独跟小谓聊吧。”
      吴谓仓皇逃走。
      如果他以后有个女儿,不管是美是丑,他定要把她栓裤腰上的。

      他洗完澡出来,步允然已经盘腿坐在地毯上写起了作业,他擦干头发走过去,坐到旁边。
      步允然偏头看他,然后鼻子凑上他衣服闻了闻,“好香。”
      吴谓笑了笑,认真看她写的东西,那是一张数学卷,除了上面的汉字,他什么都没看懂。

      “这是什么?”他指着一个符号问。
      “无穷大,”步允然很认真地解释,“在爱情里边就是永恒的意思。”
      吴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步允然低头做题,笔尖沙沙作响,片刻,她抬眸,弯弯的眼睛笑得很甜,她问,“吴谓,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吧?”
      吴谓愣了愣,没有立即作出回答。
      步允然只是随口一问,她没想到吴谓会呆愣,她皱眉,手里的笔“啪嗒”一下落在桌面上。

      屋内一片死寂,笔落的声音像是地震,朝人的胸口猛烈地砸过来。
      步允然看着他,眼珠一动不动。
      吴谓躲闪她凌人的视线,手指发凉,他看着步允然沉下脸,起身走去卧室,“哐当”一声甩上门。
      和她平时发脾气的样子并无二致,可这一次,吴谓胸口郁结的厉害,呼吸间疼痛难耐。
      他追上去,手握上门把手,转动两下没拧开,里面反锁了。

      “阿步,你不要生气,是我不好。”
      “我要睡觉了,你走吧。”
      “阿步,我们永远在一起。”吴谓头一次对步允然扯谎,没想到这么容易。
      只是张嘴的事。

      屋内响起了脚步声,步允然打开门,她仰头看吴谓,吴谓好高,每次这样挺着脖子,怎么都没觉得累。
      “抱抱我。”她主动伸手。
      吴谓张开手臂拥她入怀,他用力,恨不能将步允然单薄的身体揉碎在自己的骨血里。
      步允然抱上他的腰,侧脸贴上他的胸口,去感受他心脏的跳动。

      吴谓没像以前那样睡在沙发上,步允然要他去床上,他很听话的照做了,黑暗中,他从后背搂上她的腰。
      他把脸埋进步允然柔软的长发里,“明天去哪?”
      “你不上班?”步允然睁着眼睛看向虚无的黑暗。
      “可以请假的。”吴谓说。
      “那你请吧。”步允然闭上眼。

      她很烦躁,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又憋屈。
      不知何时起,两人之间突然有了隔阂,别扭的感觉横在两人之间,明明能感觉到,可就是说不出口,彼此心知肚明,却又无能无力。
      任由它在心底一点点膨胀,互相折磨。
      步允然清晰地感觉出,吴谓正在慢慢疏远她,他的妥协软弱就是最好的证明,他毫无原则的退让,更是激起了步允然内心深处的惶恐,她没办法,只能通过闹脾气去掏吴谓的真心。
      真的……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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