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灿南安》久京落

2、吴谓 打架

　　上午下课铃一响，步允然收拾好书包，赶在抢饭大部队之前，跑出了教室。
　　她穿过学校操场，进了角落里一家超市。
　　老板是个中年阿姨，传说是学校某位领导的家属，所以学生们即便知道这家超市连通外边的街道，也没人敢从这里抄近路出去。

　　步允然过来的时候，老板正站在柜台后给人拿东西，步允然喊了声“兰姨，”便往门外走去。
　　“然然？”老板叫住了她。
　　步允然回身，视线和站在柜台外的人撞在一起，江宸悠歪靠在那里，眼里闪过惊讶。
　　“兰姨我有事，先走一步。”步允然移开视线，跟身后的老板说完，直接走了出去。

　　江宸悠几步走到门边，抬脚要追上的时候被老板喊住了，“你回来，这里不允许外出。”
　　“她怎么可以？”江宸悠指着步允然的背影问。
　　“你管呢。”老板走过来，“砰”一声关上了门。

　　步允然沿着超市前面一条街道很快拐弯，街角处有一家汽车保养店，店门口停着一辆越野车。
　　有个身形高挑的男生手里握着喷枪，正在认真喷洗车身，那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一眼可见的帅气。
　　他叫吴谓，是步允然八岁早恋的罪魁祸首，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感情羡煞旁人。

　　步允然上前抱住吴谓，小脸全部埋进他温暖坚实的胸膛里。
　　吴谓眼睛一亮，把喷枪给了身旁的阿瞳，他手上沾满了白色泡沫，衣服上几个油点清晰可见，
　　他抬手想去拍步允然的手停在空中。

　　“阿步！”他垂首叫了一声。
　　阿瞳歪头打招呼，“嫂子来了。”
　　“嗯。”步允然没抬头，闷声答应着。
　　身后几人看到后，齐齐喊了声“大嫂好。”
　　步允然腾出一只紧紧拥住吴谓后腰的手，自空中晃了几下，算作打招呼。

　　“嫂子真贴心，知道我们几个没吃中饭，特意赶来送狗粮。”
　　“哎—”有人拐着弯叹气，“谓哥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吧。”
　　步允然倏而抬头，从吴谓身侧探出头，她说，“不，拯救银河系的是我。”
　　“诶—，”众人唏嘘，“嫂子饶命啊，快被狗粮撑死了。”

　　步允然说完，又要埋头，吴谓往后避了一下，柔声道，“脏，衣服上全是油。”
　　步允然撅起嘴巴仰头看他。
　　吴谓天生高冷，脸部轮廓硬朗，眉宇冷峻，他性格沉稳，总是扳着一张脸，唯独对步允然，宠溺温柔到骨子里。
　　面对步允然的小脾气，无奈的像个小可怜。

　　“抱吧。”他挺直身体。
　　步允然哼一声，埋头使劲嗅他的衣服，衣服上有股浓重的机油味，他自己嫌弃的不行，可步允然格外喜欢。

　　“小吴你干嘛呢，”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她是越野车车主，打扮的贵妇十足，高高的颧骨上凸着一双大眼，她朝吴谓扬起下巴，“怎么回事？我还赶时间呢！”
　　“顾姐，我这不是给您洗着呢吗，”一旁的阿瞳接过话茬，赔笑说，“知道您赶时间，马上就好。”
　　叫顾姐的女人拧眉不爽，“我就让小吴洗。”
　　“得！”阿瞳嘟囔了一句。

　　吴谓偏头看过来，语气淡然，“抱歉，我在忙。”
　　“忙什么，谈恋爱？”顾姐不爽地指了一下同时偏头看过来的步允然，“你跟个高中生谈恋爱？”
　　步允然穿着夏季校服，上面印有南安高中的校徽，还有学校名字。
　　“关你什么事！”步允然反驳一句。

　　“会不会说话啊你，”饶是没想到看似柔弱的步允然会反驳她，顾姐脸上挂不住，她几步走到步允然跟前，双手叉腰，“你父母就是这样教育你的，不好好学习，专门出来勾搭社会青年！”
　　“顾姐！”吴谓一张脸直接沉了下来，眼神阴鸷又冷酷，他护住身后的步允然，抬眼直视顾姐，“她是我女朋友，请你尊重她。”
　　周围空气彻底冷了下来，众人瞧瞧吴谓那张气势逼人的脸，忙出来打圆场。

　　吴谓冷脸不语，拉起步允然的胳膊往店里走去。
　　两人到了楼上吴谓房间，吴谓抬脚勾过地上的板凳，柔声道，“阿步，坐。”
　　步允然从背后拥住他，活像一个树袋熊，吴谓无奈地摇摇头，拖着她一路走到床头柜上拿起空调遥控器，调好温度后又拖着她回来，沙发上乱糟糟的全是没洗的衣服，吴谓没办法收拾，抬脚拱到一旁。

　　步允然这才松手坐到了沙发上。
　　吴谓拖过凳子坐到她对面，欲言又止地抬头看她，很怕她会不高兴。
　　“对不起。”他道歉。
　　步允然瞪他。

　　她无比讨厌这三个字，十岁那年，她妈妈手里牵着一个喊她姐姐的小男孩出现时，嘴里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
　　吴谓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他嘴笨，不会哄人，他一直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一个无趣的人，沉闷又不爱讲话，一味安静地匿在自己的世界里。
　　空气瞬间凝滞，步允然黑脸站了起来，她叱一声，“你有病吧！”

　　吴谓忙跟着起身，他手还没洗，尴尬地停在空中，这种想做什么又没做的举动再次惹恼了步允然，在外人面前一向乖巧温顺的她，在吴谓这里，俨然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小狮子。
　　稍有不满，就会呲出一口獠牙。

　　吴谓错开步允然凌厉的眼神，视线垂落，“阿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你才看出来啊？”步允然抓狂。
　　吴谓嘴巴抿成出一条直线，亏之前阿瞳给他买来很多哄女生开心的书，用在阿瞳身上屡试不爽的事情，他看了只会头疼。
　　步允然气得嘴唇发抖，她明明知道吴谓性格内敛不会哄人，却偏要逼他。

　　“是在学校吗？”吴谓谨慎开口。
　　他刻意避开刚才楼下发生的事情，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却问到了步允然心坎上。
　　步允然眼睛弯弯的，露出了标志性的月牙笑容，眸光清澈见底，表情纯真无邪。
　　她坐了下来，姿势放松慵懒，吴谓暗自叹了口气，也跟着坐下来。

　　忙了一上午，一点也没觉得累，可刚才，他差点绷不住，此时缓了口气，疲惫也跟着席卷了全身。
　　可他不敢轻易懈怠，他把手垂在身侧，生怕脏东西蹭到步允然衣服上去。
　　“怎么回事？”
　　步允然从兜里翻出一个透明的首饰袋，里边放着一条红色手链，她把坏掉的心形饰品拿出来摊在掌心，懊恼道：“坏了。”

　　吴谓心里说不出是激动开心还是无奈失落，这条手链是自己亲手编完送给步允然的，他手笨，废了几十条后才编出一个看着像样的，饰品是他亲自选的，他刻完代表步允然的字母B后送给了她，步允然当时就不太高兴，总说不完整。
　　问她也不肯说，嘴巴噘地老高不理人。
　　后来吴谓打电话问阿瞳，隔着电话，平时当面跟孝子贤孙似的阿瞳竟然骂他，“谓哥，你脑袋里有坑啊，少了你啊。”
　　“我从没见过像你家阿步占有欲这么强的人，谓哥，你福气不小啊。”

　　吴谓很知足也很感恩，步允然长得漂亮，学习成绩又好，经常被人夸为“别人家的孩子，”关键是，她喜欢自己，八岁跟自己告白，后来还当着她爸的面，说她非自己不嫁。
　　少年人无知轻狂，说话做事很容易冲动不过大脑，但吴谓了解步允然，她性格坚毅，甚至偏执。
　　“你想什么呢？”步允然伸手在吴谓眼前晃了晃，“愣神诶。”
　　吴谓反应过来，他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确定手是干净的，才接过步允然手里的饰品。

　　“没事，我这有强力胶，粘起来就好了。”
　　“真的吗？”步允然很是惊喜。
　　“真的，”吴谓看着她说，“先吃饭，然后再弄。”
　　步允然歪头不接话。

　　吴谓了然，起身拿来强力胶，仔细摆弄起来，空调开得很低，阵阵凉风吹来，吴谓还是热出了一头汗。
　　步允然支着下巴看了一会儿，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纸巾给吴谓擦拭。
　　她的动作轻柔，吴谓心头一阵暖。

　　屋外响起了敲门声，阿瞳在外边喊，“谓哥，给你和嫂子点的外卖，放门口了，你们自己拿进去。”
　　“直接拿进来就行了。”
　　阿瞳迟疑了一秒，试探性地问，“方便吗？不打扰你们吗？”
　　这句暗示性的话冲满了暧昧的调调，步允然能听懂，吴谓更是心知肚明。
　　饰品已经粘好，放在一旁等着干透即可，吴谓起身开门，接过阿瞳手里的外卖盒。
　　“进来一起吃。”

　　阿瞳视线越过他，和身后笑眯眯的步允然对视一眼，算是打了招呼，男女之事，他向来识趣，夹着屁股一路跑下楼去。
　　吴谓一身臭衣臭汗，只好先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后，才发现步允然手托下巴，没动筷子。
　　“怎么不先吃？”吴谓用毛巾随意擦头走过来。
　　“等你呀。”步允然说着，拿起遥控器关了空调，“去吹干头发，不然会感冒的。”

　　吴谓笑了笑，虽然他没有吹头发的习惯，但步允然让他做的事，就没所谓喜不喜欢了，只要步允然开心就好。
　　阿瞳点的花甲粉，吴谓把自己碗里的花甲夹给步允然，步允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吃饭。”吴谓轻声说。
　　步允然笑了，她脸凑到吴谓眼前，看着他说，“我打人了。”
　　闻言，吴谓手上一顿，他愣怔几秒，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吃饭。”步允然狡黠一笑，夹了块花甲肉塞进了吴谓嘴里。
　　吴谓没咀嚼，直接咽进肚子，肥大的肉卡在嗓子眼，呛得他咳了好一会儿。
　　他咳得脸色泛白，步允然轻捶他的后背，半晌才缓过来。

　　“阿步，你……”话卡在嗓子眼，吴谓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步允然表情淡淡的，她轻描淡写地把上午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刻意跳过江宸悠的一部分，因为她觉得此人不值一提，是个恶心透顶的人渣而已。

　　大课间，她把张雅格堵在了教职工厕所里。
　　不等吴谓做出评价，步允然直接堵住了他，“别人打你就要还回去，这是你教我的。”
　　吴谓苦涩地笑笑，是啊，是他教的。

　　小时候步允然被同龄人欺负，胆小不敢还手，被人打了也不说，有一次恰好被吴谓看到，吴谓站在她身后，他说，“步允然，打回去！”
　　步允然学会了打架，虽不主动，但别人想要欺负她，她一定会还回去。

　　吃完饭，吴谓把步允然送到兰姨超市门口，一路欲言又止，步允然只当没看见，拽着他胳膊说笑。
　　下 午，步允然心情很好，特别是看到身后座位上没人，她嘴角都要翘起来了，就在第一节上课铃响过之后，徐伟从后门走过来，拍了一下她肩膀，“步允然，你出来一下。”
　　步允然是学委，经常被叫去办公室，其他人不在意，就连进来上课的数学老师也没说什么。
　　步允然跟在徐伟身后走出教室，走廊上，徐伟忽然转身，她神色严肃，“你打架了？”
　　步允然点了点头。

　　中午，张雅格家长找到学校，说她女儿被打了，家长闹到高三级部主任李国栋那里，非要讨个说法。
　　步允然沉默不解释，徐伟没办法，只好带她去李国栋那里，高三教导处，李国栋还有张雅格，
　　张雅格班主任和家长背对门的方向。

　　徐伟曲指敲敲门，叫了声，“李主任。”
　　几人同时看过来，两秒后，一个贵妇般的女人指着步允然冷哼一声，“是你！”
　　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