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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把我的脸转向春天(1) 他说,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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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我还是想像一个孤独的小孩,执着地固守着原来的影子。”
书桌上的日历已经撕到了五月七日。夏弦的学生生涯的余额只剩下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面对转瞬即逝的大学时光,戴艺姿也采取了和夏弦一样的应对方式:宅在宿舍,悠闲度日。
生活看似一如既往的平静。可是,风平浪静的水面,只需要投入一颗小石子,就能激起波澜。
而乔伊的再度出现,就是夏弦心中的那颗石子,硌得她又痒又疼。
一天中午,刚刚起来的夏弦和戴艺姿相约在食堂碰面。食堂里人头攒动,两人排了好一会的队才端着各自的餐盘来到座位上,看着眼前准备大快朵颐的戴艺姿,夏弦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门票,拍在戴艺姿面前:“给。”
戴艺姿夹着一块毛肚正要放进嘴里,听到这话立马放下筷子:“这是什么?”
“音乐会的门票。要是你明天有空的话,就陪我去见一个老朋友吧。”夏弦顿了顿,又补充道:“是两个。”
尽管当天来的很早,但音乐厅的入口处已经围了许多的观众。
夏弦皱了皱眉,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在说了几句后,她牵起戴艺姿的手,凑近她耳边小声地说:“走,跟我来。”两人绕着音乐厅走了大半圈,来到一个类似侧门的入口。
一个身着正装的男人看见她们,点头示意:“请问是夏弦小姐吗?”
“对。”
“请跟我来。”
男人带着她们穿过一条阴暗的走廊,登上二楼,左拐右拐,终于在一间待机室的门前停下。周围到处都是匆忙奔走的工作人员。
“进去就可以了。那么我先告辞了。”男人朝两人微微颔首,便大步流星地离开。
“喂,你说刚刚像不像电视剧里的场景?”戴艺姿用手肘戳了夏弦两下,语气是明显的兴奋:“被工作人员从‘秘密通道’带去后台,然后私下里与众人翘首以盼的明星见面!诶——”
戴艺姿凑到夏弦的耳边,声音小了些,“你那个朋友,是不是长得别特帅啊……”
夏弦张嘴刚想回答,一道光线打在了戴艺姿的脸上,门就在此时开了。
“你来了!”一个清晰的男声响起,尾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上扬。
戴艺姿脸上的喜悦荡然无存。
眼前的男生个子中等、身材瘦削,鼻梁附近有因为过去长期戴眼镜而留下来的压痕,整个人有种“书呆子”的气质。戴艺姿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几遍,最终得出结论:长得还挺……普通的,75分吧。
男生显然不知道戴艺姿的内心活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正前方的夏弦身上,脸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好久不见了,你怎么,你怎么还是长这样?”
“我长哪样?”夏弦危险地眯起了眼。
“就是……”吴舒航想说的是过了这么多年,夏弦身上还是一股浓浓的学生气,但他挠了挠后脑勺,只是咧嘴一笑:“没事。进来吧。”
待机室比想象中的还要宽敞,其他两名乐团成员正在化妆,夏弦与戴艺姿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然后坐在了靠近门的一个小沙发上。
“你联系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诈骗。毕竟这么多年,你都不常和我们这帮同学接触,所以你说要来参加我们的音乐会时,我还挺惊讶的。”吴舒航说话时,一名造型师正在帮他整理着装。
夏弦突然很庆幸,还好吴舒航是这样有话直说的人,虽然许久没见,二人之间却没有过分的生疏与尴尬。
夏弦环顾了下四周,却没发现另一位老同学的身影。“对了,于念慈呢?”
吴舒航愣了半秒,似乎没想到夏弦会主动提起这个名字。
不过很快,他又笑着说:“嗨,她有自己的待机室,毕竟是半路被我们拉过来的。她不太习惯和其他人一共用化妆间,觉得太吵。”
夏弦一阵沉默,心想于念慈果然还是老样子,读书时就经常独来独往,除了乔伊以外,她不太会去主动接触其他人。
也许是夏弦主动触碰了吴舒航一直小心避开的“雷区”,他也变得大胆起来,于是趁热打铁的地问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呢?你应该也马上要毕业了吧,是打算工作还是考研?”
“我打算直接工作,已经和一家影视公司签了三方协议,平时主要负责拍节目、做策划之类的工作。对了——”夏弦拍了拍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戴艺姿,“这是我的大学同学,戴艺姿,播音主持专业的。现在在一家电视台实习。”
吴舒航这才仔细打量起被自己忽视的女生,发现对方竟然是个大美女,有些腼腆地朝她点点头:“你好。我是吴舒航,是名小提琴手。”
戴艺姿被他一本正经的介绍逗笑了。自从进到房间后,她一直观察着他,发现这个男生好像并不像他外表一样无趣。
“你好啊。我经常听夏弦提到你,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话音刚落,不只是吴舒航,连夏弦都被戴艺姿的直接吓了一跳。虽然平时戴艺姿就很外向直接,但上来就问人家要手机号,会不会太不矜持了点?
“那个……”
夏弦准备说几句话打下圆场,却听见吴舒航略带兴奋的声音——
“真的吗?夏弦经常提到我?”
“对啊!她说高中时数学成绩不好,隔壁班一个成绩‘万年老二’的男同学总是会在下课后对她进行辅导。虽然教的晦涩难懂、废话颇多,但是好在有足够的耐心,让她期末考试能有惊无险地压线通过。”
“……”夏弦觉得这两人在神经大条上如出一辙。
她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她之所以经常提起吴舒航,是因为她经常会想起乔伊。
每到这时,她就会绕个弯子,故意提起他身边的其他人,偏偏不提这位在她脑海里兴风作浪的始作俑者。
“哈哈,没想到还记得那么清楚。其实我那时也是有求于她,所以也算是‘有偿’吧。”吴舒航又挠了挠头,脸上染上一抹可疑的红。
戴艺姿还打算说什么,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推开门的,是刚才带她们过来后台的工作人员。
“离演出还剩十分钟,要抓紧时间了。”男人说完,就匆忙把门关上。
夏弦一想也不方便再打扰他们做最后的登台准备,便对吴舒航说她和戴艺姿先去观众席。
“行。等下演出结束我再打给你,一起吃个饭。”
夏弦点了点头,并祝吴舒航演出顺利。
在观众席入座后,戴艺姿一脸八卦地凑向夏弦:“我看出来了。他喜欢你。”
夏弦一头雾水:“谁?”
“还有谁啊?你那个老同学呗。”戴艺姿特意把“老同学”这几个字说得极其暧昧。
“你误会了。他才没那种想法。”
夏弦的话并没有说服戴艺姿,她穷追不舍地问道:“那就是你对他没有想法咯?你对他就没点特殊感情?你连大学同学都不怎么见面,怎么突然想起来见一个多年未见的高中同学?不要告诉我你真的只把他当作普通朋友哦。”
夏弦半晌没说话。
的确,她对吴舒航抱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但那绝对不是戴艺姿猜测的那种。如果非要下个定义的话……
想了一会,夏弦回答道:“他是我的‘战友。’”
对于夏弦来说,吴舒航应该是她除了乔伊以外,最了解彼此过往的人。
小学时,他们在同一家音乐机构练琴;上了高中,又在同一所学校念书。更何况两人还有同样的追赶目标——乔伊,可以说他们之间建立了一种特殊的“革命情谊”。
吴舒航和乔伊一样,都是音乐上极有天分又非常努力的人。
最可气的是,成绩还特别好。
只是无论在音乐还是学习上,吴舒航总是要被乔伊压一头,因此他也落得个“万年老二”的称号。
上了高中后,夏弦成了乔伊的同桌。为了“刺探情报”,隔壁班的吴舒航常常会有事没事的就来找夏弦——
“夏弦,你知道乔伊平时都做些什么辅导资料吗?”
“他一般几点来学校啊?是不是一放学就回家练琴了?”
“诶,夏弦,你天天跟乔伊坐一起,怎么你的成绩却没什么进步呢……”
……
“停!”夏弦终于忍无可忍,“你怎么不自己去问他啊?再说了,我这次成绩明明进步得很大好吗。”
夏弦把吴舒航拉到年级排名榜前,上下扫了一遍,在第一列的最下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脸上有着一丝得意:“看到没!我现在都能和你们位于同一列了。以前我可是跟你们隔着‘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现在至少能看见一个后脑勺了。”
人一旦小有成功后,便能轻松调侃自己并不光彩的过去,甚至乐于“痛陈革命家史”。夏弦如今就是这种状态。
吴舒航连忙赔笑:“是是是。你进步真大,真优秀。”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年级第二在夏弦这个年级第二十面前气势全无。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回去做题呢,有什么问题你自己去问乔伊吧。”夏弦作势要走,却被吴舒航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诶,等一下!那个……你不是跟他更熟吗?我问他,他不见得会告诉我,但你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夏弦心想,却没有问出口。
“你认识他的时间明明比我还久。”
“但我们现在都长大了……男孩子嘛,在一起难免有些尴尬。不像你们,关系一直很好。”
虽然不想承认,但每次当夏弦听到这种话时,她的心底的那点虚荣心总是能被满足。
就好像,她之于乔伊,是特殊的、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吴舒航突然羞涩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其实,我来找你,还为了另一件事。”
夏弦神情凝重地回到教室,乔伊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继续研究起辅导资料上的题型。
夏弦坐到座位上,面对课桌上解到一半的题,却怎样也无法集中精神,满脑子都在想着刚刚吴舒航对自己说的话——
“据说这次乐器大赛的前三名会在周末举办一个表演性质的音乐会,每个人有两个邀请名额。”
“……哦。那又怎样?”
“你怎么能这么无动于衷呢?难道你不想看看咱们这个年龄最顶尖的演奏水平是什么样的?我要不是比赛那几天发烧了,爬着也要去参加的。”
夏弦皱了皱眉,“所以……你是打算让我去向乔伊要一个名额给你?”
“也不是‘要’,就是……你问问他有没有把名额给别人,要是还有剩余的话,你就在他面前提下我就行了。”
“我说了,你要是有问题就自己去问……”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在夏弦的脑子里闪过,她思考了一会,然后看了眼旁边的成绩榜,“……如果我答应你,你是不是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吴舒航只想了一秒,就立马点头:“当然!”
夏弦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并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合作愉快”
“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乔伊的声音让夏弦回过神来,“啊?”
“你被吴舒航叫出去,回来之后就一直在看我。发生什么事了吗?”乔伊翻了一页手中的辅导书,视线始终没移开过。
夏弦犹豫着要怎么开口,目光也顺着乔伊的视线落在书上:“你怎么只看题却不做题?”
尽管觉察到夏弦是在转移话题,但乔伊还是耐心地回答了她:“一味的题海战术只是在浪费时间。每道题型都有相应的知识点,许多题目之间只是数字、条件上的变化而已,本质上还是同一类型。”
乔伊看了眼夏弦桌上那道解了一半的题,“比如你正在解的那道题。实际上就是根据数学书上第三章第一节的考点变化而来。”他收回了目光,淡淡地说道:“如果能透彻地理解书上的例题,这道题也不会太难。”
夏弦拿出数学书,翻到乔伊所说的那一节,发现他说的果然没错,自己做的这道题只是书上例题的变式。
“……不是说学艺术的人数学都不会太好吗?”
听到夏弦小声的嘟囔,乔伊的嘴角微微翘起,“这是你常对自己说的话吗?不过很可惜,它并没什么道理。”
乔伊将手中的辅导书合上,不急不慢地说:“音乐的平衡对称也包含了数学的思想。毕达哥拉斯发现了琴弦和声与弦长之间的数字关系,使音乐成为一门建立在数学基础上的艺术科学;巴赫更是将数学的精妙严谨与和谐的美感应用到他的作曲中。在我看来,数字就和音乐有某种天生的共通性——
都是像水一样自然而然地流出。”
夏弦发现每次和乔伊对话,话题的方向最终都会与开始期望的南辕北辙。
她明明是想帮吴舒航问乔伊有没有多余的邀请名额,却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数学和音乐的关系上,急促的上课铃声,让她到已经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
整个下午,夏弦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讲台上的班主任在值日同学做完报告后,简单地总结了几句,宣布放学。
夏弦欲哭无泪地看着一旁收拾书包的乔伊,眉头都快拧在一起了。
“还有五分钟。”
“什么?”夏弦一时没反应过来。
乔伊微微叹了口气,“今天我爸要回来,所以我妈让我早点到家。五分钟后我就要走了,在这期间,你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把你憋了一下午的话告诉我。”
夏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其实,是关于后天音乐会的事……”
乔伊稍加思索,很快就猜到了夏弦的目的:“是不是吴舒航让你向我要一张邀请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还不算太笨。”乔伊轻笑。
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收敛了笑意,多了几分认真。
“计划有变。你跟我去一个地方,我就答应你。”
黑色的轿车停在一家服装店门口。
下车后,夏弦看见乔伊和司机说了些什么,对方点了点头,便开车离开了。
“你和他说了什么?”
“我告诉他,大约三十分钟后再来接我们。”
相比乔伊的淡定,夏弦对他们的行为感到有些不安,“这样真的没事吗?你不是说你爸爸今天回来,要早点回去吗?”
因为乔伊的父亲常年忙着巡演,所以夏弦只见过他几次。在夏弦的印象中,他虽然是一个开朗热情、友善随和的人,但对乔伊却是相当严厉。
小学时,有一次他们参加了省里举办的的三独比赛,赛前两人吵了一架,因此发挥的都不是很好。夏弦铩羽而归,而乔伊最后只获得了三等奖,他的父亲恰好是那一届比赛的评审。赛后,乔伊父亲请他们吃了一顿饭,夏弦从没吃饭吃得如此战战兢兢过——乔伊的父亲没动过一下筷子,酒杯倒是没怎么空过,夏弦第一次知道了一个爱笑的人板起脸来会有多么的恐怖。
第二天上学,夏弦记得乔伊的脸上有一片红肿,她问他怎么了,乔伊却不愿多说。
因此一直到现在,夏弦还是对乔伊的父亲心有余悸。
她不放心地看着乔伊,对方却没事人一样的表情,“放心。我已经和司机说好了。他会告诉我爸妈今天的路况不好,我们在路上堵了半个多小时。”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告密?”
“因为我将一笔钱汇进了他的银行账号。”
乔伊不顾目瞪口呆的夏弦,径直地走进了服装店,“快进去吧。我们只有三十分钟。”
偌大的店里,各种款式的礼服让人眼花缭乱,夏弦看着这些明显价格不菲的衣服,心里打起鼓来。
“你是要帮谁买衣服吗?”
“嗯。”
乔伊的目光在这些礼服上一一掠过,脚步不疾不徐,“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可是,我喜欢的‘她’不一定会喜欢啊。”夏弦发现这好像还是乔伊第一次给女生买衣服。
她压下心中的不自在,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这是给谁穿的啊?”
“你。”乔伊在一件礼裙前停下了脚步,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既然我帮助你完成和吴舒航的约定,当然也要索取相应的‘报酬’。”
夏弦看了眼乔伊手中的那件淡橘色丝裙,咽了咽口水,“这个报酬也太贵了……能不能换一个?”
“不用你付钱。你要做的,只是后天穿着它去参加音乐会。”乔伊取下礼裙,往夏弦身上比了比,“本来应该去定制一套礼服,但是时间有点来不及。如果你没有心仪的,那么我就帮你决定了。”
见夏弦一脸茫然,乔伊笑了笑,“放心,我偶尔会看看我妈订阅的时尚杂志,她挑礼服时也会参考我的意见。我的眼光还算不错。”说完,乔伊让店员拿一件尺码适合夏弦的过来。
像是看出来夏弦的疑惑,乔伊自顾自地说道:“还多出一张邀请函,我不知道要给谁。所以,只好让你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如果还看不出来乔伊的“良苦用心”,那么夏弦就真的是笨蛋了。
她知道,乔伊这么做是在顾及她那可怜的自尊心。
她有些自嘲地勾起嘴角,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好像一下子消失了。夏弦释然地呼出一口气。
“其实这次比赛我也参加了。”
夏弦突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遮遮掩掩是那么的愚蠢。
乔伊停下了脚步。他沉默了一瞬,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我知道。”
夏弦有一秒的意外,但也仅仅是一秒而已。以乔伊的聪明和细致,他知道任何事她都不过于惊讶。
“但是我在复赛就被刷下去了。”
乔伊似乎在斟酌着字句,过了一会,他缓缓开口:“这次是全国性的比赛。参赛的选手有着同龄人中最顶尖的实力。即使是止步于复赛,也已经是百里挑一。何况,你的大赛经验并不多。”
夏弦静静地听他说着,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不用安慰我。”
她参赛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实力究竟如何。这样的结果虽在意料之中,但还是不免让人有些失望。
夏弦爱面子、好胜心强,因此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别人。这也是为什么吴舒航拜托她的事她迟迟不能向乔伊开口的原因。
她总觉得,这是一个失败者在向一个成功者索求胜利的果实。
没有得到乔伊的回应,夏弦勉强挤出的笑容很快就消失。就在这时,店员走了过来,她拿着刚才乔伊看中的同款式礼裙。
“您好,请问是这位小姐试穿吗?”
略显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舒缓下来。面对店员,乔伊的脸上又换上了礼貌而疏远的笑容。
“是。”
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夏弦。
“你先去试一下,看合不合身。”
夏弦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带到试衣间,试穿起了衣服。
大概是看她离开的太久,一阵脚步声之后,试衣间外响起了乔伊的声音。
“夏弦,好了吗?”
“就快了。”
“……”
“……”
静谧的长廊里,只有窸窣的换衣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无形的角力。
乔伊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平静。
“……我可以知道,你是以什么条件答应吴舒航的吗?”
夏弦手中的动作一顿,似乎没想到乔伊会这么问,但还是坦诚地答道:“他答应帮我补习数学。”
“……”回应夏弦的只有沉默。
乔伊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去。
明明隔着一层帘子,夏弦却仿佛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
几秒钟的时间,却显得格外漫长。
“你知道——”
乔伊的声音终于响起。
“对于你,我总是有时间的。”
他说得很慢,好像在每一个字上都倾注了许多的情感和力气。
“所以,以后无论你碰到了什么事情,我希望你第一个想起的人会是我。”
初夏的空气让狭小的空间显得有些闷热,夏弦的情绪好像也受到了天气的煽动,变得急切起来。
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伪装在此刻渐渐瓦解,那些小心翼翼地猜测与试探急需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夏弦脑子一热,话就脱口而出。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帮我?”
她停了一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吗?还是因为我们父母曾说要我们互相照应?”夏弦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我不想欠你的人情。”
“吴舒航的就可以?”
话音未落,乔伊的声音就立刻响起,语气也不复刚才的淡然。
夏弦觉得他根本就没抓住重点。
“……我们是等价交换。”
“你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关于我的事,吴舒航却总是找你吗?”
夏弦愣了一下,面对这个有些突然的问题,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着和吴舒航谈话的记忆。
“他说……如果是我向你开口的话,事情的成功率就会从50%上升到99.9%。”
帘外似乎传来了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
“也许所有人知道‘为什么’,只有你自己不知道。或者——”
“是你不想知道。”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却重重地落在了夏弦的心上。夏弦看见,帘下的双脚正在向远处离去,她心头一跳,猛地拉开了帘子——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回答她的,只有安静的空气——乔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长廊上。
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跳动,夏弦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大脑仿佛一团怎么都解不开的毛线团。
夏弦不记得那天她是怎么被乔伊送回家,他们之后又都说了些什么。
她只觉得整个人就像发烧一样,晕晕乎乎的,一回到家就一头栽倒在床上。
然后她不顾母亲疑惑的目光,把自小学起就被她束之高阁的《女孩子必读的100个公主故事》重新翻找出来,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个晚上。
那时的夏弦过于沉浸其中,对于故事里的美好与奇迹深信不疑。
只是在不久后,她就会发现,其实自己早已过了相信童话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