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琴声再起知为谁 ...
-
001
“即使以为自己的感情已经干涸的无法给予
也总会有一个时刻
一样东西能波动心灵深处的弦
我们不是生下来就享受孤独的。”
初夏的微风吹过夏弦裸露的手臂，空气裹挟着水汽，黏腻地攀附在她的肌肤上。知了在树梢上不知疲倦地叫着，通往学院的道路显得格外漫长。
“这么热的天气，还要来采访……夏弦，你说，我是不是你最铁的朋友？”戴艺姿费力地扛着两个三角架，豆大的汗水不断顺着她的额角落下，她用手背小心地拭去：“靠，幸好老娘的底妆防水。”
相机包的带子与夏弦的肩部摩擦得有些疼痛，她掐着嗓子，满脸讨好地看向戴艺姿。“当然了！我没您可不行！”这一记马屁得的戴艺姿颇为受用，她傲娇地哼了一声：“哼，虚伪。”
不过夏弦说的也是实话。
昨天，学校突然通知一位著名的音乐家要来校表演，想让编导系派几名大四的学生在演出结束后对他进行采访，然后将做成短片放到学校的官网上。这个时间点，大四的学生基本都散落在全国各地，只有夏弦这种已经和公司签了三方合同、不思进取的人还天天宅在寝室，享受学生时代里的最后一段欢乐时光。
于是在班主任的积极推荐下，夏弦临危受命，并捎上了在电视台实习的好友戴艺姿，在进入社会之前最后再以学生的身份做一次“免费劳动”。
“到了！”戴艺姿的眼里迸射出喜悦的光芒，学院的“小白楼”近在眼前，她们这场炎炎夏日里的“大长征”终于抵达了希望的终点。
到达演播厅的一瞬间，戴艺姿就将手中的器材靠墙放好，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空调旁边，按下遥控器的开关键，脸正对着冷风输送的方向，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呼~凉快。”
“你先别吹空调了，赶快过来陪我一起架好设备。免得等下嘉宾到了说我们不专业。”夏弦看了看时间，加快了调三角架的速度。
“本来就不专业。你见过专业的团队会只派两个人来采访的吗？连个打光的人都没有……”戴艺姿掏出包里的气垫，边补妆便吐槽：“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来我们学校，我们又不是什么音乐学院。而且如果我是他的团队，等下来到现场还不得气死过去。一个在世界各地开巡演、备受瞩目的音乐家，在这儿这么不受待见，要我肯定当场就翻脸走人……”
戴艺姿忽然停下手上动作，认真地看向夏弦：“哎，夏弦，等下他要是真的被气走了，咱们就去吃火锅吧。为了这个采访，我还没吃中饭呢。”
“好啊。”戴艺姿的提议正合夏弦的心意。“不过，据说是他自己希望低调一点，让我们人越少越好，采访现场也尽量布置的简单。”说到这，夏弦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但接着又继续调起了三角架。
夏弦麻利地架好相机，将两张单人沙发移到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树叶斜斜地倾泻进来，明媚的金色让她一下子晃了眼。夏弦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熟悉的背影——那人清瘦高挑，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琴盒，尽管样子已有些模糊不清，但他却多次出现在夏弦发呆的空隙和每一个不设防的梦中。
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打乱了夏弦的思绪，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学院门口。
“来了！”戴艺姿激动地喊着。轿车边上围了很多女生，看来是从小剧场一路跟到了这里。“啧啧，这么有人气……等会儿结束完采访，我不会被小师妹们暗杀吧。”
“不会，她们打不过你。”夏弦故作镇定地笑了笑。她抽开放在沙发上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想要逃跑的冲动。然后她撇过脸，不再看向窗外。
脚步声还是如约而至。
几名工作人员走在最前面，大致地查看了一下拍摄现场，而身为嘉宾的乔伊则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
“你们好！乔伊先生，您好，我是戴艺姿。”等夏弦回过神来，戴艺姿已经和乔伊打起了招呼，夏弦抬眼望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个一身西服的挺拔身影。
记忆中青涩的脸庞已经褪去稚气，变得更加英俊。他本来就五官精致、气质出众，现在更是显得俊美非凡，夏弦甚至觉得他在这个简陋的演播室多待一秒都是暴殄天物，只有万人瞩目的舞台，那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你好。”乔伊与戴艺姿握了握手，为了迁就戴艺姿的身高，他微微弯低了腰，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以至于夏弦常常在想，为什么他总是偏偏对自己格外的狠心呢？
“夏弦，我要去美国了。和于念慈一起。”
几年来，他冰冷的话语一直在她耳边不停地重播。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可是在她身上好像并不奏效。那些回忆，不但没有随着时间而淡去，反而来回辗转，成为了一道疤，永远的留在了她的身上。
夏弦迟疑了一下，也上前两步，伸出手，微笑着与乔伊问好。
夏弦直直地望向乔伊的双眼。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成拳。
唯独眼前的这个人，她不想输。
乔伊淡淡地看过来，脸上的微笑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他从容不迫地握住了夏弦的手，“你好。”
礼貌而又疏远的口吻简直就像对待一个真正的陌生人。
直到采访正式开始，夏弦都处于一片恍惚之中，她静静地看着正在接受采访的乔伊，脑海里思绪翻涌——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可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凭什么只有她在昨晚得知来的音乐家是他之后，寝食难安，夜不能寐。她甚至在心里预演过无数种他们再次相逢的可能：他会说什么话？而她又该怎么应答，才能让自己开起来毫不慌张。
真不公平。
直到这一刻夏弦才明白，比起小心的试探、怨恨和争吵 ，最伤人的原来是形同陌路。
“……能跟我们说说你关于小提琴的学习经历吗？你从小就有“音乐天才”的称号，你大概是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学琴了？”戴艺姿流畅的抛出早就准备好的问题。
“三岁。”
“三岁？！一般小孩那个时候不会连琴都拿不动吗。”虽然早就查过资料，知道了乔伊的生平经历，但是戴艺姿还是做出夸张的反应试图活跃现场气氛，乔伊也很配合地笑了笑。
“那个时候是父母每天在家里指导你吗？”
“是。不过长大一些以后，因为他们的工作比较忙，我就在离家不远的一家音乐机构练琴。”
“当时你是几岁？”
面对戴艺姿的追问，乔伊略微停顿了一下，半秒后，一个低低的嗓音响起。
“七岁。”
如同一道闪电在脑海闪过，关于过往的一切突然涌上心头。
七岁。夏弦悠悠地想着，她初次见到乔伊，就是在7岁的时候。
那时的夏弦心血来潮的想要学乐器，夏弦的妈妈一琢磨也是时候给孩子报个特长班了，于是第二天就带着夏弦来到市里最大的音乐学校。当时的夏弦并不清楚自己想学什么乐器，于是老师让她一一试弹了很多乐器，就在妈妈和老师商量着该给她练什么乐器时，一阵轻柔婉转的琴声落入夏弦的耳中。
仿佛是出于本能，夏弦朝着琴音传来的方向寻去，来到了一间琴房的门外。
琴房的房门中间是透明的，这样更方便老师察看学生们的练习情况。夏弦两手扒着门，往里看去，只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背影，那人留着齐肩的头发，手里还拿着什么乐器。夏弦就这样偷偷摸摸地听完了整首歌。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里面的人似乎终于意识到夏弦的存在，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他刚刚演奏的乐器。那是小提琴，夏弦心想，刚刚音乐老师有介绍过的。
夏弦张大眼睛，上下来回地扫视着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好漂亮的女生！
既然已经被发现，夏弦也决定不再躲着了，索性直接打开了门。
“刚才的音乐是你弹的吗？”
“是的。不过小提琴不是弹，是拉。”“小女孩”点点头，然后温和地指出夏弦的用词错误。
“你拉得真好听！那是什么曲子啊？”
“是《圣母颂》。”
“哦……”夏弦懵懵地点点头，她心想这曲名好像跟“圣女果”有啥关系。
“你是新来的学生吗？”“女孩”有些奇怪地看着夏弦，眼里带着一丝探究。
“嗯嗯！我妈正在和老师商量让我学哪种乐器，我刚刚看了古筝、钢琴、琵琶……但是我也不知道我到底适合哪种。”夏弦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看的同龄人，于是话也多了起来，想和“她”更亲近些。
“……这样的话，我建议你选西洋乐器。学的人更多，流行度也更广。”
“小女孩”沉默了一会，耐心地答道。“不过还是看你自己喜欢。毕竟对这里的人来说，音乐只是一种技能或者爱好。”
“女孩”说完，又看回夏弦。夏弦却一愣。
她发现虽然“女孩”说这话时语气和表情始终是淡淡的，甚至是很有礼貌，但是她却觉得“女孩”好像是站在七层楼高的地方看着自己，当时的夏弦还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只是觉得心里感到隐隐的不舒服。
“那你呢？”夏弦张了张嘴，傻傻地问：“音乐对你来说是什么？”
这回换“女孩”愣住，“她”似乎没想到夏弦会这么问。思考片刻后，“她”给出了答案——
“是我需要用人生来做赌注的东西。”
夏弦听的似懂非懂。
她觉得站在琴房的“女孩”似乎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线的这边，是夏弦和其他人；线的那边，则是“她”和那间看起来有些孤独的琴房。
“小弦，考虑得怎么样了呀？”妈妈似乎和老师商量出了结果，朝夏弦这边走来。
在看到夏弦妈妈的那一刻，“女孩”澄澈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啊！这是乔海教授的儿子乔伊吧！你还记得我吗？我很久以前的时候去过你们家做采访，那时候你还只有三四岁的样子……”夏弦妈妈高兴地一把揽过夏弦的肩，“没想到这么巧，你和小弦在同一家音乐机构。”说完，她期待地左右张望。“你爸爸也在这儿吗？”
“阿姨好，我爸爸现在应该还在学校。”乔伊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夏弦心中一惊。第一，是因为她得知了这个比女生还要好看的同龄人竟然是个男孩；第二，则是因为她注意到注视着她妈妈的乔伊，眼里竟然有着一丝明显的冷漠。这下让夏弦的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就是我们学校最优秀的学员，是个‘音乐小天才’，今年也是7岁，跟小弦一样大。他爸妈都是拉小提琴的。原来您认识他的父亲啊。”一旁的老师亲切地向二人介绍起乔伊，语气里是满满的骄傲。
“对，我曾经是名记者，几年前采访过他爸爸。”
“原来是这样。”老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眯起了笑眼。“ 对了，乔伊，吴舒航今天早上也来练琴了，他一直放狠话说月末考核一定要超过你。怎么样，你想过去看看吗？”
听到老师的话，乔伊敛下眼底的锋芒，恢复了往日温和的模样。“不用了。他最近进步很大。我要好好练习，才不会被他超过。”
“哈哈，你这么谦虚啊。”老师和夏弦的妈妈不停地夸赞乔伊懂事。
不是的，他才不是这样想的。夏弦看着面带微笑的乔伊，不知为何就有了这种想法。
一种念头在夏弦的心底蠢蠢欲动——她忽然很想把眼前那张无懈可击的笑容戳破。
于是，夏弦拉了拉妈妈的手——
“妈妈，我想好了。我要学民乐。”
“就那个……民乐里最难的那个乐器……嗯，琵琶吧。”夏弦以一种在菜市场里买菜一样的口吻定下了今后自己要学的乐器，说完还扬起下巴略带挑衅地看向乔伊。
“为什么？”夏弦的妈妈露出诧异的神色，她看了眼乔伊说：“跟乔伊一样学小提琴不好吗？或者其他的西洋乐器。以后你们说不定还能一起上台表演。”
“民乐在国际上的接纳度没有西洋乐器的高。如果是学西洋乐器的话，以后你想参加什么国际比赛，甚至是当音乐老师，机会都要更多一些。小弦，你要不要再想一下？”老师也对夏弦突然的决定感到疑惑，于是弯下腰来向她解释。
“就算学民乐，我也能跟他站上同一个舞台！”
夏弦的这声宣告，掷地有声、气势十足。老师和夏弦的妈妈只能面面相觑。
如同夏弦所期待的那般，乔伊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看着夏弦，眼里有意外、不解，但更多的是好奇。
夏弦的心情莫名的变好了。
她骄傲地看着乔伊，仿佛将他在地上画的那条“线”抹去了一点，而那间对外紧闭的琴房大门，好像被她硬生生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这就是今后被夏弦和乔伊的初次相遇。也是今后被她视为“孽缘”的回忆的开始。
从那时起，夏弦就踏上了拼命追赶乔伊的不归之路。
乔伊每天在琴房练三个小时，夏弦绝不比他更早离开；乔伊参加全国少年儿童小提琴大赛，夏弦则缠着妈妈帮她报名市里的三独比赛；乔伊被市重点高中录取，夏弦就没日没夜地熬油点灯，最后踩着线跨进了校门。
“夏弦！夏弦！”戴艺姿的喊声唤醒了沉浸在回忆里的夏弦。
“叫你好几声了！”夏弦发现周围的工作人员已经在整理东西，并与已经起身的乔伊在交谈着什么。
“结束了吗？”
“嗯，刚刚结束。他的工作人员还夸我专业，说我一点也不像学生！”戴艺姿一脸得意地向夏弦炫耀，夏弦的注意力却并不在她身上，而是看向在她身后，正缓缓朝这边走来的乔伊。
“很高兴接受你的采访，希望我们下次能有机会再合作。”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伸到了戴艺姿的面前。胡乱地瞟了一眼乔伊脸上的笑容，夏弦皱了皱眉。
“一定，一定。”夏弦看着戴艺姿满面春光的表情，就知道她又“见色起意”了。
“夏弦小姐。”乔伊将脸转向夏弦。
夏弦小姐？呵。夏弦在心里冷笑一声。然后她伸出手，露出了一个能让她自己都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微笑。
“谢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
乔伊沉默了两秒，也伸出另一只手与夏弦相握，唇角却渐渐抿了起来。
手心接触到的温度似乎比阳光还要灼热。夏弦借着日光，装作不经意地一一扫过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就在这时，夏弦的眼睛突然瞪大，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感觉到右手被塞了什么东西，一时噤了声。
“再见。”乔伊向她们点了点头，然后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夏弦呆呆地凝视着乔伊的背影，攥紧了右手。
离开学院的乔伊加快了脚步，尽管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手心里渗出的薄汗还是出卖了他。他甚至慌张到脱口而出夏弦的名字，明明这次见面以来她并未做过自我介绍。乔伊的嘴角扯开一抹讽刺的弧度，脑海里是挥之不去的她的模样。
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睛，为什么总是能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全部伪装？
“喂，喂！”看见那个高挺的背影渐行渐远，戴艺姿迫不及待地用手臂戳了戳夏弦。“我靠！他长得好帅啊！而且又那么有家教！简直就是一个从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翩翩贵公子！”
夏弦敷衍地应付着戴艺姿，她的心思全在被乔伊塞进手中的那样东西上。
这次短短的重逢让夏弦发现，乔伊还是那么处变不惊，不管在什么场合、对面是什么人，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应对。和乔伊的从容不迫相比，自己的慌张不安显得是那么的幼稚。
早从很小的时候起，他那具身躯里就已经住着一个成熟的灵魂。
夏弦细细地回想，记忆中很少看见乔伊失态，更别提他动怒的样子。印象中他第一次发脾气，还是在他们在念高中的时候。
那时班上不知怎么掀起了一股“打耳洞”的热潮。一天，夏弦在放学后，没有直接去琴房练琴，而是和同学一起去了一家美甲店，咬着牙在右耳打了一个耳洞。乔伊在知道后罕见地黑了脸，尽管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但句句都在责备她的草率。夏弦感到很委屈，“不就是打了个耳洞吗？又不代表我学坏了，看人怎么能仅凭外表就肤浅地定断？”“可是很多人就是这样。你今后如果想成为一名表演者，就不得不去顾虑周围人的眼光。”乔伊顿了顿，神情严肃地直视着夏弦：“还是说，你要和我一起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的话，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夏弦第一次在乔伊的脸上看到了愠色，被他的眼神给震住，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第二天去到班上，下课的时候几个关系较好的女生照常围在夏弦的课桌边——或者说，她们只是想借此来接近夏弦的同桌：乔伊。
“夏弦，你也打了耳洞！诶，你怎么只打了右边？”一个一直对乔伊怀有好感的女生文筱雅惊讶地问道。夏弦不好意思跟人家说自己是因为怕痛，打到一半就后悔了，于是支支吾吾嗯了声。
“呃……这样看起来更酷嘛。”
“莫非……这是情侣耳洞？！”文筱雅不嫌事大地嚷着，顺便朝旁边的女生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心领神会。
“我知道了！是不是跟路海森的是一对？他打在左边，所以你打在右边？”
“哈？跟他有什么关系？”夏弦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们。
“啧，少来，谁不知道他喜欢你啊？”“就是。难不成这是你们之间的某种‘小秘密’？”
夏弦还没来得及解释，一直在旁边安静看书的乔伊突然“啪——”地一声合上了书。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那几名女生的脸上没了笑意，而是一脸歉意地看向乔伊：“不好意思啊，乔伊……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复习了。”
出乎意料的，乔伊只是笑笑。
“没事，你们在聊什么？”
夏弦心中警铃大作，乔伊像这样主动向她们搭话，肯定没存什么好心。
“就是夏弦打了个耳洞，我们在猜她是不是因为路海森才打的……”
乔伊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慢悠悠地瞥向夏弦：“是吗？”
夏弦气恼地看着那张“唯恐天下不乱”的脸，他明明就知道事情真相！于是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是！”
“乔伊，你也想打耳洞吗？”周围的女生见乔伊难得有兴趣，于是趁机想和他多说几句话。
乔伊疏远而礼貌地一笑，“没有。那好像不太适合我。”
“也是，男生戴耳钉的话，可能会有点像不良少年。你总是要登台演出，的确不太方便……”几个女生纷纷附和道，夏弦却不屑地嘟起嘴，小声地说了声：“哪有，路海森戴着不就挺阳光的……”
乔伊蓦地移开椅子，站起身来。
“我去音乐教室排练了。”
话音刚落，他就提着小提琴盒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几个女生呆愣在原地。
“我们是不是太吵，打扰到他学习了……”
夏弦的嘴角抽了抽，心中也很纳闷怎么乔伊今天一惊一乍的。
不过，只有她知道乔伊看的根本不是什么教材或者辅导书，而是一本全是英文的科学杂志。
她曾经问过乔伊，如果不拉小提琴以后会做什么。乔伊先是愣了一下，好像从没有人这样问过他。因此在想了很久之后，他认真地说：“科学家吧。”如果是别人，夏弦一定会觉得这只是一句空话，但是从乔伊的嘴里说出，不知为何就变得很有说服力。他说出来的话，他就一定会排除万难地去做到。虽然平常总是和他“作对”，但夏弦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耳洞事件”很快就被夏弦抛之脑后。
几天后，路海森因为戴耳钉的事被老师狠狠训了一顿，班上“打耳洞”之风也一下子杜绝。至于路海森是怎么被发现的，原因是那个时候班上有一个值日本，上面会记一些同学们的违纪行为，由班里的学生轮流值日。而那天的值日生正好是乔伊。
“发什么呆？”戴艺姿的手指在夏弦眼前晃了晃。
“……哦，没什么。”
“人都走远了，还看呢，都快要把人盯穿了。”戴艺姿一副知道了什么的表情，揶揄道：“不过我也理解你，这简直就是白马王子走进现实啊！不过，再怎么好也不会是我们的，看看就行了。走吧，不是要去吃火锅吗。”戴艺姿随意地绑了个马尾，拍了拍夏弦的肩，往回走去。
夏弦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她慢慢地摊开手掌，心跳如鼓。
直到完全将掌心摊开，夏弦定睛一看，发现掌心里躺着的，竟然是一张乔伊的名片。
这算什么？
夏弦想都没想，就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刚刚所有的美好幻想瞬间荡然无存。
夏弦突然庆幸，自己在与乔伊道别时没有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口。
因为一定是自己不小心看花了眼，抑或是自我意识过剩。
否则她的心底怎么会突然冒出许多不该有的期待，心跳得如此厉害？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她在无意间发现——
在乔伊的左耳，虽然已经趋于愈合，但的确有一个清晰可见的耳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琴声再起知为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