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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遥初 ...

  •   初冬的寂寥较之暮秋的萧瑟又多了几分刺骨的寒冷,镜央收回在车窗外亲身感受的一小截藕臂,整了整衣袖,轻抚腰怀里的玉埙心里想着:不知道北方的冬日还会和以前一样么?两年的时光,早已物是人非,只怕连天气都会变化的吧!

      “福晋又不爱惜身体了!”紫茉在旁一边塞给镜央一只手炉一边给她披上一件银色貂绒披风详怒嗔道,“福晋本就是怕冷的体质,偏要出窗吹风,万一路上旧病犯了,等回了京王爷指不定要扒我几层皮呢!”

      一路的颠簸让镜央困顿不已,她只歪在那任紫茉摆弄,心里了然明白这些配置定是那人让多布准备的,便樱唇微翘,懒懒地说道:“我看呐,先把你这蹄子的嘴皮子扒了才对!唉,这人啊,上年纪就越发懒惰了,以前哪坐的住马车,都是蹦蹦跳跳的一会就遛去骑马了……”

      紫茉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却发现镜央已经阖眼便没再说话,只是坐在旁边静静的望着镜央。车内昏暗的光线透过她弯翘的睫毛倒在脸颊上刷出两排媚影,眉线如画,肌肤晶莹如寒梅映雪,不禁感叹这画般的人儿却也有世俗引来的烦恼,真是天不悯人。一时无事,便也闭目休息。

      此时马车速度渐渐放慢,随摆摇晃的更像是婴孩的摇篮,镜央舒适的轻吟一声便沉沉睡去。恍惚间似回到了若干年前,那阳光明媚的夏日午间,她拿着一家公司的律师聘任书回家向母亲报喜,却没料在过马路时被卡车撞倒,魂离后遇见许多奇奇怪怪的人仙鬼,说着许多她不懂的奇怪的话语,然后又像是被掐了颈般一阵晕厥,随即陷入深眠之中……

      像是有几个世纪那么久,乐央从未睡过如此酣畅的觉。梦里似乎有人在使劲拍打自己的屁股,乐央惊醒之余才感觉彀股那里阵阵疼痛,而此时的自己却被人腾空倒提在手中,热血顿时冲上头顶,又是一阵眩晕向她袭来,不禁大叫:“快放我下来,你这混蛋!”不料传入自己耳中的声音却不似平常的音调,而是婴孩的啼哭!婴孩?啼哭?等等……这是怎么搞的嘛!这可是成为基督教徒以来第一次骂人,怎么连一点威力都没有?

      一阵瞬间的翻转颠倒,乐央看见有人把自己用条粗蓝棉布被子包裹起来,又大声嚷道:“什么嘛!喂!快把我放开,我是人不是粽子!这还没到端午节呢!你们这习俗是吃人肉粽子吗?快把我放开!!!”然而耳边再一次传来更大声的啼哭,没错,还是婴孩的。

      乐央不安分的扭动身子,想从束缚中解脱出来,她使劲的踢腿乱抓,却在看见自己的双手时猛然愣住——这是一双刚出生婴孩特有的小手,皮肤还是黑紫色没有转白,皱皱巴巴很是难看。啊!这…这难道是……真的又投胎做人了?

      趁她愣神之际,那人又将她重新包裹好,抱起向里床走去。乐央这才抬眸打量,这是一位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妇人,额宽体胖,面色红润,脑后盘着一个简单的发髻,一身皂墨色粗布衣衫,袖子挽到大臂,样子很是利索。再一细看,那妇人穿的正是清朝时才有的盘扣汉装,心里猛的又下沉了——难道自己投胎还越投越前了?从21世纪到1…等等,还没弄清楚这到底是清朝什么皇帝在位!要是康雍乾的盛世还好,若是咸丰同治光绪的那不就不好过了!

      “周家妹子,快看看,是个闺女呢!”那妇人将孩子抱到床前,挨近躺在床上一个年轻的少妇欢快的说道,“看这闺女,长的多像你呀!那弯弯的眉毛,红红的小嘴,噢呦,还是眼睛最像!快看呐,多美的孩子,将来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儿。而且天庭饱满,肯定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是女孩吗?…咳咳…”一个虚弱而又温柔的声音传来,乐央转头望去,印入眼帘的是一个清柔的女子,十八九岁的样子,眉如翠羽,肌如白雪,一汪正注视自己的秋眸凝结了无限的爱怜和柔和,但似乎又像是透过自己看着另一个人一样。她只着白色的中衣侧躺在床上,一只手努力的撑起瘦弱疲惫的身子,另一只手轻轻的抚上乐央的小脸,额前乌黑的湿发贴在脸上,越发衬得梨颜雪靥,“呵呵,真好!是个女孩呢!”

      “是呀,周家妹子!俗话说女儿就是娘亲贴身的小棉袄,跟娘可是亲着呢!”那妇人喜滋滋的说道,“刚才这闺女出来的时候啊不吭声,可是把李嫂我吓坏得咯,以为她自己提前蹦出来还不乐意呢!后来在她小屁股上打了几下她才哭出声来,现在,又静静的躺着了,看来也乖巧伶俐着呢,怕吵到你的娘亲,是不是呀?阿囡?”

      乐央啃着自己的小手,左看看那年轻的女子,右看看那和蔼的妇人,看着她们俩嘴巴一张一合,却根本听不懂在说什么。只是单凭那年轻女子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母性和温柔的目光,乐央能确定,她是自己此世唯一的母亲,虽然旁边的妇人看起来似乎比自己亲妈还高兴。不禁自己在心里也小乐了一下:嘿嘿,我娘都这么漂亮,自己长的应该也不错吧……却不知自己的声腺控制力这么差,一下就笑了出来。

      那年轻女子看着可爱的女婴望着自己“咯咯咯”的发笑,不禁也拂了柳眉,弯了唇角,依着旁边李嫂的催促,缓缓说道:“就叫她乐央吧,希望她能长乐未央。姓就随我,就叫周乐央。”

      如果最后这句乐央再没听懂的话,那就白白辜负在高中时她对苏州吴侬软语的热烈追求了。可是虽在大学时向同班的一个苏州女孩学了半年的苏州话,但那仅限于对方语速很慢的时候她才能听懂,而自己把学会的那些句子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

      本着人对自己名字熟悉和敏感的特性,刚才“周乐央”那三个字她听的可是清清楚楚,她不知道这真是宿命的安排,还是轮回的巧合,她居然和自己记忆中前世的名字一模一样,连姓都一样!虽然前世随父今世随母,但姓周是雷打不动的!

      这一切都太戏剧了!不理会那温柔母亲和和蔼大婶的逗弄,乐央唆着自己的手指闭眼闷思:我真的又投胎做人了吗?可是为什么还残存一些对前世的记忆?难道是只喝了半碗孟婆汤么?不可能吖!传说中不是会有管鬼的仙君监视和督促喝汤的,谁都没机会投机取巧呀!可是说记得前尘往事,怎么却解释不清自己降生的理由?对了!刚才我是在梦里被人打醒的,难道我一直在睡觉?后来睡死了就做了睡鬼,也许睡鬼是不用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地?那,我为什么又会记得以前的一些事情?难道是只喝了半碗孟婆汤么?哎~不对,怎么又饶回去了!!!

      “啊!!!!!!!”乐央狂燥的大吼一声,不出意外的,传到大家耳朵里的只是婴孩的啼哭。李嫂忙不迭的把她往她母亲那送,“快,这孩子怕是饿咯,找娘亲要奶喝呢!周家妹子,快给孩子喂奶吧!”

      “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烦躁,这样不好…不好…”乐央一边安抚自己的纠结的脑细胞,一边捧着递到嘴边娘亲的□□,大口吮吸起来,“哎,做婴儿真好,吃穿都不用自己动手,虽然现在还不饿,可是俗话说的好,生气郁闷的人最好的发泄方法就是一个字——吃!反正现在又不用担心吃了会发胖。最高兴的是现在还有一个神仙样的妈,而且自己居然成为曾经梦想中的苏州女孩,这真是老天在眷顾我嘛!既来之则安之,现在已经重生为人,那么就没必要过多的执念于以前的旧事,应该怀着颗感恩的心快快乐乐的活着!”

      说服了自己原本不安的心,乐央打了一个奶味十足的饱嗝后安稳的睡觉去了,只是在梦里,她似乎又看见了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金色的眼眸深情款款,用清泉般柔和的声音对她说:“呵呵,你终于来了,还好,母后没有骗我,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待乐央醒来,梦境早已消失殆尽,抬眼望去,只见两个3岁左右的男孩正扒在摇篮沿上,嘀溜转着双眼打量她,一个嘴里还不住的说到:“真好看,娘没骗我们,她长的比周姑姑还好看!”另一个马上接话“不对!娘说她美的像仙女,我看才不是呢…”

      乐央翻了翻眼睛撇嘴道:“你们两个小屁孩!知道拉屎要脱裤子么?这么小就在讨论我好不好看,真是小色鬼啊!”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她只听见自己很没形象的嚎啕大哭声,以及闻声赶来的李嫂将那两个“罪魁祸首”提溜出去教训了一顿。其实她想求情来着,可是一张口她就忍住了,自己又不会说话,还瞎凑什么热闹呢!哎,俩小屁孩别怪我啊,谁让你们其中一个刚才还说我难看来着?

      后来乐央才知道,那日偷窥她睡姿的俩小屁孩是接生自己那妇人生的双胞胎,哥哥叫李布弟弟叫李达,乐央当时心里还偷笑了一番——他们再有俩弟弟的话是不是该叫李拉和李宫了?

      自那次以后,李家兄弟俩对乐央很是照顾,其实应该说李家人一直都很照顾乐央母女。李嫂的丈夫在她们所住的吴县府衙里当差,而李嫂和周母一样都在太湖边种莲采莲,他们夫妻还有一个女儿已经六岁,却是个哑女,每日只安静的在家操持家务或学做苏绣。

      慢慢地,乐央在她新生命的第一年里长了牙,学会了说话,后来又学会了走路。第二年走顺后又学会了跑,跟着李家兄弟和村里的小子们上山爬树下水捉鱼。每每母亲看着乐央一身泥泞地从外面回来,却又兴奋地摇晃着手里的和男孩子们一起逮的昆虫小兽啥的,总是微笑着摇摇头,温柔地用帕子替她擦干净小脸,做好饭菜,端去李家一起享用。

      而乐央在享受亲情包裹的同时,也渐渐从大人们交谈的口中了解了在她出生前的一些旧事。

      据说乐央的母亲并非开始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而是举目无亲无依无靠,一个人怀了孩子却又为了等候夫君的归来,终日在太湖边上游荡。没有生活来源,也没有住的地方,就靠着好心村民的施舍度日,因为身体的孱弱,终于在一个雨夜晕倒在李家的门前,是李嫂收留了她。
      因为产期将近,李嫂劝住了她再去太湖徒劳无功的行为,只是叫李叔请了衙门里的兄弟帮忙在自家隔壁盖了间屋子,李嫂又安置了家务,并替她在太湖边播撒了一片莲地一起采莲,后来又接生了乐央。这一切都让乐央的母亲很是感动,于是就与李嫂拜了金兰,而李嫂偏又要乐央将来做她的媳妇。

      其实最让乐央不解的应该算是自己现在的母亲——周冰莲了,她知道母亲每次看着她的眼神分明是还蕴藏着对另一个人的思念,而那个人,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乐央的父亲,她母亲今生最爱的人。

      以前每到夜幕降临,冰莲忙完一天的工作哄乐央睡觉的时候,总是先唱摇篮曲,待她睡着以后就会细细诉说着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以及现在对他的思念,当然这些都被乐央无意间听见了,也就知晓了,所以她从不问母亲自己的父亲去哪了,为什么不要我们这一类的傻话。

      而现在,冰莲却缄口不提从前的甜蜜,只是经常一个人捧着半块玉配独自伤神。每当如此之时,乐央总会在一旁暗暗叹气:为什么自己的父亲总是背叛了母亲?为什么自己的母亲遭到背叛还那么痴情?前世如此,今生更是!哎!孺子不可教也……然后摇摇头,继续玩自己的泥巴,抓自己的知了,却又心牵不放。

      因为母亲的美貌,虽然是寡妇还带着一个孩子,这两年上门提亲的人还不少,可是冰莲一个都没有答应。李嫂也曾经说要提她再寻一个婆家,毕竟一个女子独立养活孩子还是很艰辛的,可是冰莲依旧一口回绝,不留一点余地。她坚信她的丈夫没有抛弃她,也一定活在人间,她要等着团圆的那一天。

      于是乐央经常幻想,一个高大帅气威猛强壮风流倜傥的男人骑着白马驾着七彩的云朵用一辆豪华的南瓜马车前来接母亲和自己回到真正属于他们的三口之家。而且一般都是想着想着口水就顺流而下,面部表情十分诡异,所以免不了被李家兄弟一阵笑话,说她是馋猫,想吃的都想抽抽了。

      这样的情况其实很好解决,只要乐央一咧嘴,放声大嚎,过不了多久,无论相隔多远李嫂都会闻音赶来解救乐央,把那俩兄弟好好教训一番。哥哥李布很是坚强,不为李嫂的威胁所动,而弟弟李达则是个爱哭鬼,一看见李嫂凶神恶煞的脸就吓的耗子似的边哭边逃。

      小孩子间的友情看似易碎,其实很牢固。虽然乐央常用李嫂当老虎自己扮狐狸的招数糊弄李家兄弟,可是转眼三人又笑闹到一块,不计前嫌,很是惬意。乐央常想,也许这才是家的感觉,虽然不是真正的一家人,却比前世自己所谓的家更温暖更和谐。

      乐央这两年平常除了缠着母亲撒娇耍闹和跟小朋友们一起放风欢愉以外就是睡觉,她一直想摆脱前尘对她的干扰,虽然她知道自己出生于康熙二十六年十月二十二以后很高兴,毕竟是一个伟大盛世的开端,但是她只想靠自己——一个清朝平凡的苏州女孩却不是21世纪的法学学士而生活。毕竟这是在古代,毕竟自己现在也是算个地道的古人,她不能利用命运的阴差阳错去做本不应出现在这个历史时期的事情,这是对其他人的不公平,且自己也没资格这么做,她不能左右历史,也没有必要去改变什么。

      本着“人生得意需尽欢”理念,乐央度过了自己人生中最快乐的2年童年时光,也充分发挥了一个下岗大学生辛苦的再就业精神——帮助心灵孤独的母亲不再忧虑,使她拥有开心幸福的青年人的生活。非常值得庆贺的是,她成功了,冰莲一直积极努力的争取奋进的生活,可是却依然在改嫁的事情上咬死不放,当然乐央这么做的目的只是要看到母亲从内心展开的笑容,至于让她接受屋子里突然多个男人,她受不了,估计冰莲更受不了。

      乐央虽年幼,却显现出来胜于同龄人几倍的聪慧伶俐让母亲很开心,然而比母亲更开心的是李嫂,她一直把乐央以自己的儿媳妇自居,虽然还不知道乐央到底嫁她哪一个儿子。可是快乐的日子都是短暂的,人最可悲的地方不在于不会享受生活带来的快乐,而是在快乐的时候不懂得未雨绸缪。

      命运的轮盘在转动,历史的脚步在前进。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圈套,人生的棋局早已摆好,只是等待兔子和棋子往里面前仆后继的翻跳,而操纵命运的使者只露出诡异的微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梦遥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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