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宠小记》一只小青音

7、第 7 章

　　牧云栖换了一身睡袍，轻轻抱起了小貂。小貂不困，他的头发也没干，于是一人一貂亮着夜明珠倚在床前看书。
　　顾知之窝在他怀里，伸头看过去。
　　他看得是一本风物志。
　　瞧见小貂似乎对书本有兴趣，牧云栖便从床头一本画本看。小貂看不懂文字，但画本子上的图画它应该还是能看的。
　　顾知之哪里知道自己被默认为了‘文盲’，见他重又拿了画本，便窝在他怀里跟着一起看画本。
　　画本画的很好，还涂了颜色，确实比文字看得更舒坦。
　　上面画的是一个凄美的故事，一个大侠捡到了一个初入江湖的小徒弟，二人相依相伴，可最终，小徒弟叛出了师门。大侠远走高飞，二人从此再无相见。
　　故事的开头总是这样，江湖相逢，结伴同行。故事的结局也是这样，深恩忘却，初心尽负。
　　牧云栖低头的时候，恰好看到小貂眼眶中流出了一滴泪。
　　他伸手轻轻抹去那滴泪，泪珠剔透又晶莹。
　　为什么，一只小奶貂，会如此悲伤？
　　顾知之蔫头耷脑从他怀里爬下去，默不作声的卧在了他枕边。
　　牧云栖用灯罩罩住了莹莹发亮的夜明珠，卧室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之中。他放下画本躺了下去，闭上了眸子。

　　还是那个小小的仙府，顾知之从山里采了野蘑菇，笑盈盈问：“徒弟，你想吃菌菇汤还是干炸蘑菇？”
　　十六岁的齐明归面容依旧有些稚嫩，柔软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飞起。他眉目含笑，容貌清秀，温声说：“师父，还是我来煮吧。”
　　明明年龄不大，却乖巧成熟得像个小大人一般，丝毫没有少年人的叛逆，反而是她这个师父被徒弟所照顾。
　　顾知之笑盈盈将装着蘑菇的竹篮交给了齐明归。
　　齐明归坐在顾知之身旁，望着遥远的天幕说：师父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最重要的人。
　　然而一转眼，顾知之又看到他握着长剑，用她教会的剑法，刺穿了她的胸膛。鲜血飞溅而出，溅满了他稚嫩的脸。
　　顾知之陷入了混混沌沌的噩梦之中，有齐明归望着她笑，有他冷笑着握着剑，一件件具是曾经的画面。
　　黑暗之中，牧云栖睁开双眼轻叹了一口气，侧过身来手肘支着身子，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梦魇之中的小貂。
　　顾知之的噩梦渐渐变得浅淡，最后坠入温柔安全的黑暗中。
　　小貂紧闭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低声发出痛苦不安的声音。这声音随着牧云栖柔和的抚摸，渐渐降低，最后归于沉寂。

　　在潭星山大量的天材地宝和牧云栖的照顾下，才仅仅几天，顾知之就养好了伤，并且还吃得油光水滑，肉眼可见的长了一圈，终于不用再喝奶了，牧云栖已经允许它吃别的食物。
　　某只貂儿天天赖床，每天醒来都快中午，牧云栖早就不见了踪影。
　　顾知之大摇大摆下了床，抖了抖毛发，迈着小短腿雄赳赳气昂昂往外走。
　　这几天来，院子里的侍从们早习惯了这只貂儿跑来跑去。好在这貂儿认地方，每次必定踩着饭点儿到院子门口叫门。
　　既然它不会走丢，一来二去侍从们也懒得限制它，由于小貂长得憨态可掬，不少人还会趁牧云栖不在，偷偷给它带山下的小零食来投喂。
　　其实以往，牧云栖院子里是没有这么多侍从的，他向来喜静，但是自从发生了侍女那次偷画卷以后，院里的侍从就明显变多了很多。
　　某只小貂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颠儿颠儿出了院子。
　　她把这附近的路都摸清楚了，院后的那片花园里，种了一大片野草莓这两天就快变红了，它得去检查检查，不能被麻雀偷吃掉。
　　草莓长得正好，顾知之一边吃一边挑。
　　这几天来，牧云栖照顾她很仔细，而且她前几天刚吃了秦子淮的续骨丹。
　　秦子淮似乎很忙，但是也偶尔会带着好吃的过来投喂她，为了略微表达一下感激，它得给他们两个带回去点，鉴于自己拿不多，一人带一个草莓就好。
　　草莓长得正好，已经有很多颗变红了。除去偶尔有几个被麻雀啄过，大部分都长得水灵灵，煞是喜人。
　　她抖了抖耳朵尖儿，迫不及待得飞跃进了草莓丛，抱着草莓就开始啃，酸甜的汁水蹭到了爪爪和嘴边。
　　顾知之吃得心满意足后才开始挑选。作为礼物，肯定要最大最红的草莓。她正挑得入迷，听见旁边路上传来一声有些嫌恶的议论。
　　有个几人潭星山弟子正巧从花园旁路过，其中一人众星捧月般被簇拥在正中间。这人看起来年龄并不大，神态动作却很老成，分明是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偏偏摆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
　　这便是潭星山大弟子杨修。
　　别看他年龄不大，但他几年前在论道大会上，凭借着傲人的天赋脱颖而出，直接被潭星山掌门收为了弟子，在门派内辈分可不小。
　　潭星山除了秦子淮，当属他天赋和根骨最好、最炽手可热。
　　他斜睨了一眼正抱着草莓吃得欢的小貂：“这是谁养的小畜生，跑这里偷草莓也不管管，真是随了它的主人，一点教养和素质都没有。”
　　他身旁几个潭星山弟子也连声附和：“就是，连自己的宠物都不好好管教。”
　　杨修早就对牧云栖不满了。
　　明明他杨修才是潭星山大弟子，凭什么牧云栖这个外人却在这里享受那么多尊荣，甚至给了他客卿长老的权利！
　　但，尽管心中不满，杨修却丝毫不敢在表面上显露出来，毕竟掌门和少掌门很维护牧云栖。
　　杨修虽然傲慢，却也不是没边没际的傲慢，对于老掌门和少掌门，他是很敬重且服气的。
　　这些日子来他憋着这股怨气，一直没处撒。
　　昨天刚听说牧云栖养了只小白貂，今天便被他撞到了，他明知道小貂是牧云栖养的，却佯做不知，趁机酸溜溜的指桑骂槐了一番。
　　“我要是养了这么不听话的宠物，肯定把它赶出门去。”
　　其实它这么小一只貂，撑死了又能吃掉几个呢？何况这是一片无主的野生草莓，根本没有偷不偷一说。
　　顾知之却不知道草莓有没有主，听到这番话，她从草莓里伸出了脑袋。
　　‘小畜生’这个词难听极了，她是有些生气的。
　　但，是她自己偷草莓在先，别人生气也情有可原，顾知之伸爪爪挠了挠耳朵。
　　她不认识杨修，自然不知道杨修这番说辞是故意冲着牧云栖来的。
　　听见杨修这样说，她有些羞愧，就以为这些草莓是杨修种在这里的，被她摘走了生气呢。
　　顾知之很不好意思的摘了一个大红草莓，抱在怀里一巅儿一巅儿跑向他，朝他举了举手中的草莓，示意他拿去。
　　“咯咯咯，咯。”不好意思啊，我以为这片草莓是野生的呢，不是牧云栖的问题。我向你赔罪，抱歉。
　　几个人愣了一下，旋即，杨修蹲了下来，拿起了那颗草莓：“给，给我的？”
　　小貂望着他点了点头。
　　被自己骂‘没素质、没教养’的‘小畜生’，反而给自己送来了草莓。杨修忽然觉得自己酸溜溜指桑骂槐的样子，滑稽极了。
　　杨修怔愣过后，耳朵尖悄然爬上了一丝红晕，有些磕磕巴巴说：“额，谢，谢谢。”
　　小貂伸出爪子朝他挥了挥，旋即转身又奔回了草莓里，抱起两个草莓便往灌木丛里走了，影子很快便消失不见。
　　杨修着小貂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新鲜的草莓，直到旁边有人问了一声‘师兄？’，他才讪讪摸了摸鼻尖，和其他人一起继续走了。

　　这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该吃午膳了。
　　顾知之小心翼翼带着两个草莓往庭园走，牧云栖果然已经回来了，瞧见小貂抱着两个草莓走过来，伸手把它捞上了桌子。
　　“玩得脏兮兮的，过来清理干净。”牧云栖嘴角溢出一抹淡淡的笑，拿了桌子上湿帕子要给它擦身上的草莓汁。
　　顾知之躲了他伸过来的手一下，殷勤得往他手上推自己怀里的草莓。
　　“给我的么。”
　　顾知之眉眼含笑点点小脑瓜，见他接了过去，抱紧了自己怀里的另一个草莓，轻巧跳下了桌子。
　　牧云栖微微有些诧异。
　　小貂很馋，每天都准时踩着饭点回来，从不会错过一顿饭。马上就要传午膳了，它这是要去哪里？
　　“咯咯咯咯咯。”
　　我把这个草莓给秦子淮送过去，马上就回来吃饭。
　　阳光轻盈从窗棂间透进来，斑斑驳驳洒了一地。牧云栖微微低着头，望着手心鲜嫩的红草莓，长长睫毛蝴蝶一般遮住了他眸中的神色，旋即，展颜一笑。
　　如天光乍破，层云舒卷。
　　“只等你一会儿。”
　　“咕，咕咕咕。”我知道了，我快去快回。
　　顾知之抖了抖耳朵尖，连忙加快了小步子。
　　牧云栖的院子虽然清幽僻静，但离秦子淮的住处不太远。不过潭星山很大，草莓是顾知之精挑细选的大草莓，熟透了，稍微一碰撞就会流出甜美的汁水来。她怕碰坏了草莓，一直小心翼翼的抱在怀中，自己只能双足行走。
　　本来就是一双小短腿儿，这下走的更慢了。
　　好在跟着牧云栖去过两次，顾知之已经摸清了去秦子淮那里的路线，甚至还找到了一条捷径。
　　有近路可以抄，会更快一些，顾知之仗着身量娇小，直接从灌木丛底下过，朝着脑海中那条人迹罕至的小路走。
　　小貂走进小路没多远，一个网兜当头朝着它扣了上去，还没等它明白过来，一根木棍又朝着网兜敲了上去。
　　草莓滴溜溜滚了出来，水红色的果汁和着一点儿猩红的血迹滚进了草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