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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过江南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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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不多时,云胤不由得抬头望望路旁一棵高大香樟,似乎已有数百年树龄,枝繁叶茂,沉浸在暮色中,一树蔽目。而那香樟之后拱护着一座宅院,墨瓦白墙,门楹朴实无饰,丝毫不惹人注目。然而建瓴半山之间,俯望来时路,才发觉此处依山傍水,好个清逸所在。
甫一进院,便踏上青石板路。青苔遍染片片石砖,为原本闷热的天气奉上些许湿凉清气。随着她二人穿过正堂,云胤不及细顾,只顺便看了看,厅堂不甚大,陈设简朴平常,只堂上真草“凭澜”二字,笔势奇峻奔放,颇引人注目。穿过堂后曲折回廊,便见几处厢房。她二人引他进了最里面的一处。室内陈设简朴,一桌,一几,一盆架,再只有一床,但洁净无垢,似乎刚刚打扫。
沈倾然回头望向汨罗,吩咐道:“去和材叔说一声,这几日云公子住在此处,让他照顾下。”
汨罗会意,挑了桌上灯火便出了门去。云胤未及称谢,沈倾然已转向他,精致的面庞迎着烛光,微微歉然道:“凤天君,如今天下不太平,如不嫌家中简陋,便委屈住在此处如何?”
云胤细长的眉目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温言回答:“沈娘子言重了。云胤乃四海漂泊之人,今日却有幸遇到沈娘子,有这样一个清雅洁净的居所,实在是超出云胤所想了。多谢沈娘子款待。”
沈倾然微微一笑:“凤天君不嫌弃就好。等下我让汨罗送些膳食过来。如有甚么需要,就和材叔说。”
话音刚落,便有一布衣老仆,背微驼,眉目虽已有沧桑之色,但神致平淡高远,丝毫没有的市井俗野之气。他捧了一只净白巾与一盆清水进来,汨罗跟在后面,手里捧了一碟点心和一个茶盏、茶壶。
沈倾然对那老仆微微颔首:“有劳材叔。”
云胤见状,亦拱手施礼。那老仆并不言语,面上古井无波,放下水盆和毛巾,不失礼数地对云胤回了一礼,便即离开。
沈倾然冲着云胤笑了笑:“既如此,不打扰了。凤天君,且在此处好好歇息。明日再来看你。”
云胤怔了怔,但见她丝毫没有提起拜会她父亲的意思,终于还是问出口:“胤冒昧打扰,是否应先行禀告沈先生?”
她驻足回望着他,有些啼笑皆非,实在难以想象眼前这个人便是前几日那个出言不逊的世家子。何时这么快转了性了?想及此处,不由得唇边浮上一抹笑意:
“凤天君不必心急。我爹爹时常出门在外,此刻并不在家中。待他回来我再去通禀不迟。”
目送她背影消失在门外,云胤暗忖,看来这位先生行踪颇为不定,这家里的事宜暂时是这小女子作主了。不过这小女子实在是颇为大胆,自己一名青年男子,又是武人,萍水相逢便敢相邀家中,寻常是断断做不到的。而瞧她举止,并不像不假思索的鲁莽,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一轮新月抚上梧桐梢,穿过树影婆娑,露一点窥人,望着一轮素格明窗.沈倾然只披了长衫,一壁焚了香,一壁梳理尚未干透的如瀑长发.汨罗在一旁魂不守舍地侍候,似在自言自语:“这位云公子真是与众不同艾。”
沈倾然随手挑起一缕发梢,细细端详:“说来听听。”
受了鼓舞般,汨罗眉毛微微扬起,清甜嗓音如同开了闸一般:“他看起来应是习武之人吧,可习武之人此刻不是在战场上,便是溃败落草。不过说起那些溃兵,便更不似了。他谈吐斯文有礼,倒更像几分读书人。可如若这般能文能武,又不在朝中述职,这便令人猜不透了。”说完,一双妙目探视着沈倾然此刻的神情。
沈倾然放下秀发,只微微一笑,并未瞧她,却一语中地反诘道:“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套我的话。不过这次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与他亦不过萍水相逢。他是什么营生,我也不知。”
汨罗手中梳子不由得一滞,只目瞪口呆瞪向沈倾然,良久才回过神来,言语里已带了哭腔:“姑娘,你……这……老爷回来该如何交待哟?姑娘也实在是太大胆了。奴婢原以为是老爷与姑娘的旧识。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了,奴婢恐怕再也不能侍奉姑娘你了……”
沈倾然似乎对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架势早已习以为常,只啼笑皆非地自铜镜里瞥了瞥她,并不言语。只听门外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悠悠然飘入耳际:“噢?谁不能再侍奉姑娘了?”
沈倾然闻声不由得一喜,回首粲然一笑,只见一位一身红色劲装的女子从屏风绕出,一双丹凤眉目英气逼人,面上微有风尘仆色,五官却也精致可人。大致十六、七上下,但步伐凛凛,威风飒飒,好不惹人注目。
“红影,你回来得正好。”沈倾然对她施了个眼色,“爹爹现在何处?正巧这里有个人,想去服侍他老人家。不如……你和她换换?”
汨罗的脸上瞬间收起了方才的风雨,狐疑地望着:“红影姐,你怎么丢下老爷先回来了?……”
那名名唤红影的女子吃吃一笑,一双美目啼笑皆非地打量着汨罗:“啧啧,这不是无巧不成书?老爷一听说姑娘这边有人要和我换换,这便赶回来了。”
汨罗一双杏眼紧盯着红影,玲珑小脸丝毫没有理会她的玩笑话,紧张得有些发白:“红影姐……你今日回来,莫非老爷也到家了……”
红影深深望了沈倾然一眼,点了点头。、
沈倾然的面上浮过一丝阴影,追问道:“此行不过两日,最快也要明晚返回……莫须是中途而返?”
红影低声应道:“姑娘所言不错,的确是中途而返。老爷昨日途中便得到消息,朝廷恐怕要弃淮守江。”
沈倾然面上幡然变色,字字切齿如冰:“酿成如今之危局,杜充实在该杀。详细的情形探到了吗?”
红影摇摇头:“这便要问老爷了。不过……”她面上流溢着迟疑,“姑娘等下去见见老爷吧,老爷有话要对姑娘说。”
汨罗一张小脸已是灰白,沈倾然拍拍她的手,柔声安慰道:“安心。爹爹心中忧虑的是大事,无暇顾及你。红影,不如你陪陪她可好?”
红影却在一边哧哧笑道:“正好给我讲讲姑娘带回来那郎君,究竟怎么一回事?”
沈倾然闻言不由得面上一红,回首啐她,可红影身子翩然一斜,巧笑躲过,早已拉了汨罗进里屋窣窣讲起悄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