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袍在身》亦半

4、林家 4

　　林揽月的娘家林家是京城一大家族，林家几代从商，富得流油，可让一群人眼红的紧。

　　林揽月本是不打算求助娘家的。

　　一方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林揽月待字闺中时，林家家主林森虽然没有因为林揽月庶女的身份而忽视她，但此时沈家正触怒皇上，那几分薄薄的亲情根本不足以林家来救助她们母子。

　　另一方面，因为林家老太太亡故时发生的事让林揽月立誓再也不回林家，久而久之，也就与林家生疏了。

　　林揽月牵着沈潋的手，仰望见那用上好的桃木所做的牌匾——“京城林家”。拉着沈潋的手不自觉握紧。

　　“娘……”

　　沈潋吃痛，担心地望向母亲。

　　“娘无事。”

　　林揽月深吸一口气，上前了拉起林家的门环敲。

　　开门的是个老奴。

　　“夫人这是……”

　　“我是林揽月，想见我的父亲林森。”

　　那老奴听到林揽月的名字，眼神一亮，正要说些什么，却听一人接嘴。

　　“噢？林揽月？呵，这不是我那被逐出林家美人庶妹么？”迎面走来一个妇人，绾着双刀髻，淡绿色的罗裙飘逸，袖口上绣着的几朵牡丹，举手投足之间既带有少女的轻灵慧黠，也有人妇的端庄大方，此人正是林家嫡女，林知槿。

　　“林知槿。”林揽月强压下心中怒火，直视着那笑靥如花的女子。

　　“哎呦，妹妹许久未见，竟让姐姐都认不出来了。诶，这个小男孩，是妹妹的儿子吧。算起来还是我的小侄儿呢？怎么不见沈大人。噢，我这记性真不好，沈大人午时便被问斩了呀哈哈哈哈。”

　　林知槿笑得前仰后合。

　　沈潋仰视着自己辈分上的姨母，眉头不自觉紧皱。

　　“刚才妹妹说想见父亲。呵，真是不巧，父亲病重在床。怎么会见你这个，罪臣之妻和这个小杂种。”

　　林知槿将罪臣之妻与小杂种咬的极重。

　　“你说什么，父亲病重？你还有没有心，竟如此高兴？”林揽月一愣。

　　“可不是嘛！父亲一死，我兄长变成了家主。到时候终于可以将你那下贱的母亲和大哥赶出去了。你说我高不高兴呵呵呵呵。”

　　“孙嬷嬷，送客。”她说得轻佻，却又带着十足的恶毒。

　　朱红的大门合上的瞬间，沈潋瞥见林知槿阴毒的眼神和那勾起的红唇，不自觉便打了一个寒战。

　　他俯身拍拍袍角粘上的灰尘，然后迅速将那老奴偷偷抛出来的纸条捡起。

　　“小潋，你可知娘为什么和林家断了来往。”林揽月看着面前朱红的大门，突然问沈潋。

　　“孩儿不知。”

　　“你还记得么？你曾有个姐姐……”林揽月似是对沈潋讲述过往，又像是陷入了那个梦魇。

　　林家有两男两女。林家大夫人诞下嫡长子林莫之，与嫡女林知槿。而林揽月的母亲安姨娘则生下林揽月与她的哥哥林清让。

　　林家对待嫡庶并没有很大的差别。林知槿有的林揽月一项不少。林揽月自知大夫人那边不喜她们一家，也不去惹人嫌，安安分分地过着自己的低调日子。

　　外人皆道林家有两姝，嫡女林知槿知书达礼，温柔可人。庶女林揽月则木讷怕事，唯唯诺诺，上不得排面。但那也仅仅只是外人的传言。

　　就这样，到了林家女儿适婚的时间。

　　某天，林家女眷上山上香祈福。林揽月遇上了一位清秀公子，名为沈仲景。

　　沈仲景此时还只是个入京应考的穷书生，自那次在山上见林揽月谈吐举止皆是端庄大方，又听见林揽月立在庙堂门边遥望远方，嘴上喃喃几句诗词，从此便对林揽月念念不忘。

　　林知槿虽然也注意到了沈仲景，但经过打听得知他只是个书生，也就失去了兴趣。

　　后来沈仲景科考中了状元，便来求娶林家女。

　　林知槿满心以为沈仲景对自己念念不忘，为此努力科考，成为状元郎就是为了能配得上自己。那自己就勉为其难地下嫁啦！

　　却没想到，自己平日里不起眼的庶妹，才是被求娶的对象。这让平日里呼风唤雨，想要什么有什么的大小姐恨地咬碎了一口银牙。

　　状元郎与林家庶女结为夫妻，可让全城人惊掉了下巴。

　　沈仲景做官后.，提出了很多有利于民生的决议，但他也只是低头笑笑，略带炫耀地说：“都是我家夫人提议的啦。”

　　这下，先前说林揽月配不上沈仲景的说法不攻自破。

　　这可让林知槿重新审视自己这个便宜妹妹。

　　沈仲景并不认同纳妾这一行为，故沈府一直只有林揽月一位夫人。沈老夫人也看得开明，与林揽月也相处地融洽。

　　一时间，林揽月便成了全京城女子的羡慕的对象。

　　林揽月嫁到沈家，生下一女名为沈漪。沈漪像母亲，从小便是美人胚子，活泼好动，古灵精怪。

　　庆武帝的大儿子江湛，也就是大庆朝的太子。整日吃香喝辣，歌舞升平。尤爱豢养幼年孩童，荒唐至极。

　　太子看上了沈漪，但碍着沈仲景的身份，这才不敢下手。

　　沈老夫人病逝。

　　林揽月带着沈漪前去吊唁。却没料到，林知槿，就在她亲生母亲的葬礼上，联合太子一起设计沈漪。

　　被发现时，沈漪裹着被子缩在墙角，满脸泪痕，小小的一团颤抖不止。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乌青发紫，让人看了心惊。

　　而林知槿，只是站在一旁笑得灿烂。

　　全城人都知道了。

　　沈侍郎的女儿在祖母的葬礼上与太子厮混，不讲礼数，不知廉耻，小小年纪就有深沉的心机。

　　太子得手后便对沈漪失去了兴趣。沈仲景向皇上讨要公道，但也只是象征性地让太子关个禁闭。

　　林揽月向林家指控林知槿，却被她摆了一道，给她安了个诬陷嫡姐的罪名。
　　林知槿借机把林揽月逐出林家，而自己的父亲林森，只是略带愧疚地躲避林揽月的目光。

　　受不住自己的父母为自己操心，沈漪在某个月明星稀的晚上，投湖自尽了。

　　沈仲景却没有就此善罢甘休，平日里和和气气的沈大人，在女儿去后不再忍气吞声。为人父母，若是连自己的儿女都护不住，那要这个官又有何用处。他呈上许多太子的不良事迹，拼上这个官职，这个人头也要还沈漪一个清白。皇上自觉对沈家有亏欠，也认真看了那些折子。

　　最后，太子被废，相应的，皇后一族也记挂上了沈家。

　　沈潋听得一愣一愣。

　　却听林揽月继续道：“你父亲向来是个直肠子，对于不公不正的事情从来不会做缩头乌龟。这才招来了皇上的厌恶，引来杀身之祸。但是，小潋，这正是你父亲的风骨。坚守正义，不屈不挠。”

　　林揽月揉了揉沈潋的脑袋，说得决绝：“如今你父亲去了，无人愿意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帮助沈家，我们母子俩只能靠林家。沈潋，唯有读书才能让沈家改变现状。你是沈家的孩子，是沈仲景和我林揽月的儿子。你需入朝为官，为你父亲平反，这是你的使命。你的父亲还有沈家，不该就此落败。这便是为何我有求于林家。”

　　“即便有让皇上迁怒的可能，我还是会这么做。大庆向来推崇亲情，若是林家为了避祸不顾亲情，这才是让天下人笑话。”

　　她又叹了口气，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只是，父亲病了，林知槿兄妹绝无可能帮助沈家。可是我打听过来，父亲前些日子只是小小的风寒啊……”

　　沈潋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手里摩挲着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求医。

　　他抬头，盯着那大大的林府二字，眼里翻涌着什么。

　　林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