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问》尘CHEN

7、暗箭 成功拐夫人

　　这年人间，市井喧嚣热闹，神庙灯火不熄。
　　一位妇人右手牵着小儿子停在庙外卖香火的摊位前，摊主紧着招呼道：“呦，您家要多少？”
　　“来十柱吧！”妇人瞪了一眼身旁乱下决定的丈夫，一边掏钱一边忍不住抱怨：“本来还想着给孩子添两顿肉，结果肉钱都被你这败家的烧香了，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男人小心往庙内瞥一眼，紧忙打断她：“妇人之仁！要命还是要肉！我听别人说近日为我们除魔的那位灵溟君性情极其冷淡，小心这话被他听到就不管我们死活了，休得再胡说！”
　　妇人别扭着应了一声，却也被这话吓到不敢再接下去。身旁的小孩子不知愁恼，嘻嘻呵呵接过一把香便拽着她的衣服往里走。
　　庙里人们一个挨一个跪拜一尊高大的神像，那神像除了一身白衣显得超然外，一张脸被做的比财神爷瘦上那么一点点，比关公温柔上那么一点点，一如既往达到了自古神像独有的丑到本尊见了都要立刻动手“毁尸灭迹”的境界。
　　天上神界，清渊宫后山，那位“性情极其冷淡”的灵溟君正一脚踩在一只千年王八的龟壳上，吃枇杷。
　　连皮带肉嚼干净后，灵溟对着十步外的枇杷树将嘴中的核吐了出来，那残核打到树上一颗枇杷果，果子被弹回来稳稳落在他手里。灵溟满意的勾了勾嘴角，接着吃起果子。
　　老王八活了千年，第一次惊讶于真的有神无耻到正事不干、在它的地盘、踩着它的壳吃了十多天果子还如此得意，一时间所有的懒筋都被气通，它直起缩了上百年的四条腿，晃晃龟壳甩开了灵溟的脚。
　　灵溟打了个趔趄站稳，“哎，哎！龟兄你这可就不对了，咱俩都这么熟了不是？这样吧，我不踩了，你让我坐一会。”
　　老王八嫌弃的动了动眼皮，慢悠悠将脖子转向了灵溟方才背对的方向。
　　灵溟顺着它看了过去，视线刚刚触及那边的冰穴穴口，一瞬间全身都吓得抖了抖，他紧忙将视线移向那棵枇杷树。“龟兄，我也想进去，但你不是不知道，我看它一眼就全身发疼得要疯，你就饶了我吧。”
　　他低头用余光瞥了一眼龟兄，见它又慢悠悠将脑袋转向了后山的仙障。意思很明确，进不去你就赶紧滚吧。
　　“唉，为向仙督表示‘不进冰穴不罢休’的决心，我连剑都封在了外面，徒手徒手如何这仙障啊？如今要么我大着胆子进冰穴，要么就等仙督心软了将我放出去。”他将双手环抱在胸前，笑得极为欠扁，“你觉得两条路哪个更靠谱一点？”
　　老龟直接无视他，依旧执着的盯着仙障。
　　灵溟颇为无奈摇摇头走到仙障前，慢悠悠将身子往上面靠，“龟兄你还不信我，我是真的出不......”
　　“出来了”整个人横倒在境外的地上时，灵溟带着一股摔傻了的迷茫。
　　“仙督解了封印不能啊，上次呆了小一月才把我拽出来的，这才刚过一旬……嘶！疼！疼！疼！疼！疼……”手肘处的白衣晕染开一片血迹，灵溟一下子觉得浑身的痛觉经脉都被打通。腿也疼！脚也疼！头也疼！疼疼疼！于是眼泪就很配合的流了下来，他下意识用袖子去擦，结果又牵扯了手肘的伤……
　　缓了小半个时辰眼泪不再那么凶了，灵溟随意抹了两把眼泪起身，准备去抄通往凌霄殿后山的那条小路。没办法，他这眼眶只要红了，没有半日是消不下去的，若是被仙督瞧见自己这副狼狈相，定要被连着嘲笑好几日！小路能避过仙督的主殿通到他的偏殿，当年他住到凌霄殿不久便发现了。
　　今日层层笼罩的云雾不似往常般阴沉，好像被上方照亮，一层一层都在泛着光。可上方已是凌霄殿境内，唯一光源只有月光，柔柔如水，断不能透过这云层。灵溟忍着伤痛登上身旁一块刻有神规的石壁。
　　穿透云层那一瞬，他呼吸停滞。那是一片火光，烧红了不远处的半边天，整座凌霄殿被吞噬在其中，神圣而悲壮。
　　“师兄，神殿保不住了！灭火要紧！”莫凛寒控制着火势不会蔓延烧到他的白胡子，但罩在这魔火周围也委实被灼的感觉整个人要烤熟了，只得去劝一旁的神界共主——神君莫凛垣。
　　眼看局势确实不可控，莫凛垣狠心做了决断：“仙阵！”
　　众神界弟子护法，莫凛寒、莫凛垣二位神尊以灵力勾出封印，封印成，凌霄殿同魔火一起瞬间化为烟尘。
　　莫凛垣擦擦额间的汗，一口气刚舒出去，却听身后一声“师尊”，又将那口气提了起来。
　　莫凛寒与他一同转身，便见灵溟站在这片烟尘中。莫凛寒将手握拳堵在嘴前故意轻咳几声，借此姿势与莫凛垣低语：“后山结界不是已封好？他如何能出来？”
　　莫凛垣眉宇紧锁，默不作声。他亲自设下的封印，凭灵溟的灵力断是解不开的。
　　灵溟努力不去想神殿在他眼前灰飞烟灭那一幕，再寻了一遍四周，仙督确实不在。整颗心带着语气一同冷了下去，面对尊长，一开口便是质问：“仙尊呢？”
　　莫凛寒一听，登时气得大长胡子要翘往上翘：“放肆！你这是在对谁……”
　　“我问仙督在哪！南柯君在哪！”怒吼声止断指责，方才灭掉的魔火似是重燃在了灵溟眼中。
　　莫凛垣道：“魔尊罹雾闯入境中纵火，趁乱将南柯君劫走了。”
　　“无问！”凌霄殿遗址旁的神山自中间沿山脉向两旁开裂，无问闪着寒光自裂缝中飞出，稳稳落在灵溟手中。
　　灵溟盯着远处天空中微现的红光，双眸暗如深潭，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口中淡淡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魔尊，罹雾。”
　　魔界上空，荧惑星四散开鬼魅红光。南柯打量着几步外与自己对峙的人，那人冷峻剑眉下右眼一只血瞳映在红光中，将魔气展露的彻彻底底，唯有一身蓝衣似海，干净得好像此人并非身处深渊。
　　南柯道：“我说过，将你送入无间，此生再别出来。”
　　罹雾平静的好像在陈说什么事实，“我做不到。” 那双眸一黑一红，同时缩了缩，“我要见他。”
　　“初见时你便害怕靠近我，如今亦是不敢对我如何。我愿意随你过来，只是想清楚告诉你，你与他纠葛已尽，收手吧。”话音刚落，罹雾身后便窜出一团黑雾，南柯还未来得及避开，便已被那魔锁死死缠住。
　　纪诀停在罹雾身旁，对南柯恭敬揖了一礼方道：“仙督，得罪了，我并不害怕你。”
　　南柯轻轻扬了扬嘴角，看不出情绪，“这些年尊主罹雾虽身困无间，却仍能将魔族势力尽数掌控，原来是昔日神界棋手纪诀神君在背后辅佐。”
　　纪诀与他周旋道：“仙督也说的是昔日，纪诀早已脱离神界。”
　　南柯试着挣了挣，果然，一旦受这魔锁纠缠灵力便会被封，其间还不忘走心回纪诀一句：“落子无悔便好。”
　　纪诀再躬身行了一礼，“谢仙督教诲。”
　　“谢就不必了，把我放开就好。”南柯对上罹雾双眸，“困我无用他不会为我而来。”
　　罹雾眉头微锁，却听纪诀在一旁轻声肯定道：“他会来。”
　　会为面前的人而身赴险境？亦或知道是我才会来？
　　一道寒光射过，罹雾回过神侧身去躲，而当那寒光擦过眼前时，他全身剧烈一颤。
　　他感觉出来了。剑气！无问的剑气！
　　他努力克制住所有要爆发出来的情感向剑气射来的方向看去，一个白衣身影未至眼前，却突然被凭空而出的一支流箭射中右肩，整个人向下坠去。
　　电光火石间，他已将人救进怀中封住要穴。
　　当初别离前，他未能见过灵溟真面。可如今无需有片刻怀疑，罹雾轻吻上怀中人的额头，心中坚信，这就是他苦等的人，他苦寻的人，是他挣脱出无间的全部理由。
　　灵溟舒俊的眉目就在眼前，他猜的不错，像名字一样干净、清澈。罹雾笑着淌下几滴泪，这一眼，他真的等了太久，太久……
　　南柯看着面前一幕，语气依旧淡漠：“有关你的一切，他全都忘了。”
　　罹雾未将视线偏离一分，仿若未听见那句话。他收回方才的强硬，似是低声恳求般说了一句：“把他还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