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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郁篇◇下 夜沉如 ...

  •   夜沉如水,我一个人,安静地坐在玉珠峰顶。怀里的玉箫,是一年前他在扬州买给我的,他送给我的第一样东西。我缓缓放至唇边,清泠的调子缓慢地淌出,透着沉沉的悲切。

      忽然,有人自身后抱住我。

      我慢慢地转身,看着他,他的眉,他的目,深深地刻入我的眼底。

      他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脸,歉疚地说,对不起,这些日子,没有好好陪你。

      我轻轻摇头。

      他深深地抱住我,继续说,你放心,我说过的一定会做到,我这辈子,只娶你一人。只爱你一人,其他任何人,都分不到半分。

      泪水慢慢地滑出了我的脸颊,这是我上昆仑山以来,第一次落泪,我便是那种倔强的不允许自己掉一滴眼泪的女子,可是此时此刻,我却无法忍住自己,任凭泪水掉了下来。

      砰的一声响。叶花飞的身影出现在我们眼前。

      她的眼里亦有泪。她定定地看着白郁,声音空旷欲绝,这就是你的誓言么?你到底,把我至之何地?

      白郁的眼中有深的歉疚,他低低地说,花飞,对不起……是我辜负你,但是我除了她,不能够再娶任何女子。

      然后叶花飞的目光转向我,她轻轻地喊,小襟……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看到她目光中深沉的爱意和透骨的悲切,知道她是和我一样的深爱着这个男人的女人,而即使知道她是我的情敌,我却不愿,也不能够去不喜欢她。对待她,我心里的仰慕和自卑,其实是一直存在的,

      于是我转身对白郁说,其实、其实我可以做小,我不介意的……

      白郁看着她,微微地摇了摇头,目光中有很深很深的悔恨和歉疚。

      于是叶花飞一个字也没有多说,满面泪水地离开了。

      然而便在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的时候,叶花飞来敲开了我的门。

      我看着她,心里亦是愧疚的,因为我一直觉得,是我抢了她青梅竹马的爱人……而我看的出来,白郁是爱她的。我想白郁要娶我,只是出于曾经对我做的那件错事。

      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件事,我也许不知道自己爱上他,他也不必这样强行勉强自己来娶我,花飞也不会这样难过。虽然对于这个认知,我心里很悲伤,但我却不得不去接受。

      那天叶花飞敲开我的门,轻轻地说,小襟,陪我玉珠峰散散步好么。

      我看着她,缓慢地点了点头。

      走到峰顶的时候,叶花飞显得很悲伤,泪水不停的,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我却不知道怎样去安慰她,因为她悲伤的源头,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也是我。我低着头,轻轻地说,姐……

      她本来想说什么,但是听到这句话,却忽然怔住了。她慢慢走到崖边,轻轻回头,漫天的风吹散她的发丝,让她美艳的惊人。她的声音飘的很远,很淡,她含笑说,小襟,好好照顾白郁,我这一生,大约不会再爱上别的男人了……说完,她的脚步向前迈一步,落了下去。

      我惊慌地扑上去,然而却抓了一场空,就在我怔忪的时候,一道青影飞掠了下去,我知道,那是白郁。

      我傻傻地在天珠峰上等,却没有等他们回来,天色渐黑的时候,我慢慢地往回走,心里的震惊和内疚让我整个人提起不起任何精神,然后我在山口的时候,看见了浑身是伤的白郁和昏迷不醒的叶花飞。

      我立刻惊喜,大声道,她怎么样?

      然而他却停下来,很冷很冷地看着我。这是我见过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冷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没有说一句话,抱着叶花飞,径直从我身边走过。

      风很寒冷,我亦觉得很寒冷,我追着他,大声地喊,不是我做的,你相信我,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不是我做的,你相信我……

      他依然没有停,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或许是我的叫喊声太凄切,亦或者是白郁因为强忍着愤怒走路晃动的太厉害,叶花飞堪堪地醒过来,断断续续地说,白、白郁……不是她做的……真、真的……是我自己想不开……跳、跳下去的……

      白郁停下来,看着怀里她,眼神温柔似水,他轻轻地说,花飞,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为她辩解么?你不必这样善良,真的不必,她是什么样的女人,难道我会不知道么?这种喜欢的东西便一定要拿到手,冷漠无情不重视性命的性子,我想她是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的。

      我此刻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百口莫辩。

      叶花飞紧紧抓着他,慌忙辩解,甚至因为此岔了气,她说,不是的,不是的,你相信我,小襟不是这样的人,真的不是小襟做的,你相信我……咳、咳咳……

      我开始冷笑。再多的解释,又有什么用的,这样的曲解,这样的认知,源头是什么?我大约今天才看明白,原来他眼里的我,是这个样子的,于是我冷冷地说,姐,不必跟他解释,在他心里,我永远是一个冷漠、自私、心狠手辣的女人。不会改变的,无论说什么,他的认知都不会改变的。

      大约是想说话想的太急,一口气没有上来,叶花飞晕了过去。

      然后没有等他说话,我自己施展轻功,刹那之间,消失在他的眼前。我眼里有多少泪,我心里有多少痛,我都不想被他看到,不愿被他看到。我想离开,每次遇到痛,我不敢,也不愿去面对的痛,我便会想要逃。

      然而我不能离开,我要等她醒过来。

      我自己的良心,不允许我就这样抛弃我生死未卜的一直视作为姐姐,甚至为了不让我难堪愿意放弃自己生命的姐姐……这样的成全,无论如何,我都要等她醒过来。

      我依然住在昆仑,却没有再见过白郁,我悄然地住在很偏僻的角落,平素也很少去他经常去的地方,只不过我会常常通过师兄们打听叶花飞的情况。

      一连十余天,白郁找遍了各种名医,都没有让她醒过来,从师兄们的讨论里,我得知他的脾气变得暴躁不堪,果然……我冷笑了片刻,除了心冷,什么也感觉不到。

      终于,有一个医者在他的咆哮下战战兢兢地说出了她至今未醒的原因,由于摔下山时失血过多,所以身体过于虚弱无法清醒,救治的方法唯有通过划开她末梢的脉,向内注入新的血液,同时要用内力护着她的脉息,因为太过激烈的输送血液,会让她的心脏承受不了,停止跳动。

      于是白郁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的左腕,然而医者却说,并不是什么人的血液都可以的,叶花飞是罕见的寒血体质,要找到相同体质的人才能输送血液。

      我刚听到此处,门便砰的一声被推开,白郁急匆匆地冲进来,抓了我的手腕要将我拽出去。

      我强行拖着步子,忍着火问,你干什么?

      他转过头来,淡淡地说,我要你的血,你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花飞需要你的血。然后他没有看我,拉着我向花飞的卧室疾行而去。

      如果她真的需要我的血才能活,不用他说,我也会给的。然而他这样冷冰冰地说出来,却让我心里没由来地一疼。是……我欠的债,我要还的,等我还过之后,我们便两不相欠。

      他抽出剑的时候,没有看我,顿了顿,他说,你忍一忍吧,然后左腕一阵剧痛,鲜血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手上的血不停地在流,心里地血也不停地在流,一直流了整整一个时辰。我觉得我的头已经有些眩晕的时候,一直在旁边看的医者终于说,好了。

      我伸回手,没有包扎,便想离开。

      白郁拉住我,说,你还没有包扎伤口。我冷冷一笑,说,这个不劳您费心。然后我冷冷地抽出手,缓缓地走向自己的卧室,终于到达的时候,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借过,割草开路------------------------------------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我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我想大约是同房的琴师姐做的吧,我看着身边熟睡的她,微微笑起来。

      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我悄然起身,想吹箫,摸到怀里他送我的那支,却怎么也不愿去吹了。

      慢慢行着,竟然就这样来到了静归洞,他果然不在洞里,此刻,他一定在照顾着叶花飞吧?我淡淡一笑,心里凉的彻底,只是我觉得我不爱了,真的不爱了。

      一直守到日出的时候,我觉得我曾经那么在乎,以为是我的全部的人,其实根本什么都不是。人性总是这样,可以凉薄至此。

      第一次,在静归洞一个人看日出。

      我想,等到花飞完全好起来,我便离开。

      回到卧室的时候,琴师姐奇怪地看着我说,小若你到那里去了?师父找你呢。

      他找我?我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表现,淡淡地说,怎么了?血不够用了么?

      琴箫摇摇头说,不清楚,但是看师父很着急的样子,估计是。

      于是我点了点头,向叶花飞养伤的地方走去。

      叶花飞还在昏睡,只是脸色红润了许多,我想不久之后,她应该就会醒来。我坐在床边,细细地看着她,轻声说,姐,你快点醒吧,你醒了,我就可以走了。你好好握住自己的幸福……

      然后我起身离去。

      从那之后,我便只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打坐修习内功心法,一边静静等着琴师姐带来的消息。

      约莫一个月的时间,琴师姐欢快地跑进来,抱着我很开心地说,小若,小若师娘醒了……师娘醒了!

      我十分惊喜地问,真的?然后起身,便想前去探望。然而步子刚迈出去,便又缩了回来。

      看了能怎么样,又能怎么样呢?只要知道她现在很好,不就够了么?能做的你都做了,既然她已经醒了,那么,你便自己离开吧。我悄然对自己说,吸了口气,迈出了步子。

      琴箫在身后道,你要去哪?

      我微微一笑,说,去看姐。

      她微微皱眉说,那个先生说师娘才刚醒,身子弱,经不得多说话的……我点了点头,打断说,我知道的,我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她这才同意。

      然而我的步子却径直转了方向,走正路下山,无论如何都要经过叶花飞修养地方,倒不如直接从静归洞跃下去。

      攀进洞口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很难过。至始至终,我还是爱着他的吧……我很想最后解释给他听,可是解释了又怎么样呢,到底,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看着身前的万丈深渊,泪水止不住地跌了下去。这是最后一次……这真的最后一次,为你哭泣了,我轻声说。

      想了片刻,执起树枝,在地上轻轻写了起来:白郁,从此后我们两不相欠。再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希望来生也不要相见。接着我取中怀中的玉箫,缓缓地放在地上,然后停在洞口,擦干泪水,纵身一跃。

      你给我站住!我听见身后熟悉的声音,随后那袭青衫追了上来,他想扯我,却被我用尽全力,推了回去,我想这些时日他耗费的内力和心血实在是太重了吧,以至于完全无法抵抗我的一推。

      我纵身想施展轻功,却发现完全施展不了,自然的力量,果然不是人所能够抗衡的,我终归,还是太自负了……

      大约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了脑袋,我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真的很诧异,我是不死小强么?我竟然还能够醒来,竹屋里有清澈的流水声,还有一个进进出出没有停歇的身影,我艰涩地挪动身体,才发现我全身包满了纱布,一动便十分的疼痛。

      随着我细不可闻的一声呻吟,他转过头来,惊喜地道,你醒了?你怎么会从山上掉下来的?要是再晚被我发现片刻,你可就没命了。

      而我只是呆呆望着天空,没有任何回应。

      爱与恨,生和死,对我来说,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了。我只是无力我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死,为什么上天还要我继续承受这样的痛苦。其实死了,就什么都不用记得,什么都不用在乎,什么都不用去想了……

      而此刻,我闭上眼,却还是只能看到白郁冷漠的眼神。

      那人见我不说话,奇怪地道,很痛么?

      我双眼无神地望着屋顶,沉默。

      他看着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思虑了片刻,然后道,我这里有种可以忘记过往的药物,你……要么?

      要。这时我才开口,艰涩地说。

      他犹豫了片刻说,本来师父是不让我擅自使用这种药的,可是我看你这么痛苦,或许忘记于你,也是好事……然后他慢慢在药箱里摸索了会,掏出一个紫色的小瓶子,又问了我一遍,你确定要喝么?喝下去之后,就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我的药,没有解药的。

      我看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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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抚额,搞错没,我这是在那啊?荒山野岭荒郊野外的,还包了一身的白布,我此刻明明应该在家里才对……可是……家?等我想会,囧,我家在哪啊?我咋记不清了。转头看到身边有个人,于是扭动着想起身,却听那人很严肃地道,不要乱动,你身上骨折了十八处,肋骨断了两根,严重擦伤二十一处,还好脑部没有受重伤,不然纵使我医术通神,也无力回天了。

      听他说的那么严重,我咋舌无语,半晌才说,呃……那谢谢你了,怎么称呼?

      他的声音很清朗,一如身上的湖蓝色长袍,带着温善的气息,他笑着说,我没名字,师父从小就叫我三儿,你也叫我三儿吧。

      我闻言一怔,说,人没名字哪成,我姓苏,名叫苏若,看样子,你大约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的姓也分给你一份,以后你就叫苏三,咋样?

      他很无语地看着我,江南苏家?苏若?……拜托,你让我跟你姓,就不要这么理直气壮好不……

      我怔了一会儿说,我是好心为你起名字,为啥不能理直气壮?我又不理亏,苏三多好听啊……嗯?怎样?

      苏三,苏三……他缓缓念了几句,似乎也觉得这名字真的念着停顺口的,于是点了点头,说,好吧。

      于是我笑嘻嘻地说,既然如此,你我可就是兄弟了喔。

      三儿很囧囧有神地看着我问,道,为嘛我用了你个姓就成你兄弟了?

      我很鄙视地斜乜了他一眼,说,你连姓都跟我了,还不跟我做兄弟啊?人说结拜也都顶多算个异性兄弟,现在我两姓都一样了,不算兄弟哪成。

      三儿被我一绕,还真有些那么晕乎了,于是他点点头,说,好吧好吧,做你兄弟有嘛好处?

      于是我兴致一起,就挥舞手臂……然后呲牙咧嘴了片刻,忍痛道,好处可多了,你要帮忙兄弟为你两肋插刀,你难过时兄弟陪你喝酒消愁,同甘共苦,同生同死,怎么样,不错吧?

      三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嗯,真不错。

      我还有一个问题。我晃着脑袋道。

      他俯视了被包成粽子状的我一眼,说,什么事?

      你刚刚说江南苏家?对……我是江南苏家的来着,可是……江南苏家在哪啊?你能带我回家不,兄弟?我忧愁地说。

      三儿很无奈地看着我,叹气说,真是同甘共苦的兄弟啊……救了你不算,还得负责送你回家,早知道不救了。

      我很无奈地耸耸肩膀说,兄弟嘛,就是这个样子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白郁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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