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何处为家 ...
-
白郁像是有心整我似的，我加快时他亦加快，我减慢是他亦放慢几分，总之我追在他身后，总是不多不少的隔了三步的距离，于是我怒了，明白他是有心耍我，所以我不满地在后面叫起来，赖皮——你这分明是赖皮欺负后辈！
白郁闻言顿了一下，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那你说怎么样不算赖皮？
我斜了他一眼，撇撇嘴道，你年岁比我长，修为也高过我，比我跑的快那是肯定的，为了公平起见，你得让我几分。
他无语了半晌，方才说，你当是这赛跑啊？我要是稍慢了半分，屁股不被你踢开花才怪。
我眼珠转转说，你分明是有心玩我，我快你也快我慢你也慢，你不是想跟我赛跑是什么？顿了片刻，我接着道，好吧，你让我不踢你也行，我们就来赛跑，以长安城门为终点，你让我一刻钟，看谁先到，你先到呢……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情，只要我有能力做到的，不违背道义的，什么事情都行——如果，我先到呢……说着我笑嘻嘻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一刻钟，你就算是神仙也赶不上我了，然后继续道，你就得让我揍一顿。
他看着我，无奈地苦笑了很久，方才道，好，君子一言。
我接着道，快马一鞭。
于是这个很不公平的“君子协议”便这么达成了。
我十成十的运起轻功，知道对手是一个这样的人，即使他让了我一刻钟，我依然不能掉以轻心，风呼呼地掠向耳后，漫天云彩坠落出一种不清明的颜色，不知怎的，我心里开始想象他被我揍的样子，想着想着居然笑出声来——然而片刻之后，我忽然很奇怪于我为什么这么想揍他，明明他是我和柳清泉的救命恩人，当日若不是有他，我想我和柳清泉早就死在街头了……他所做的最过的，不过是以牙还牙地讽刺了我两句，就因为这个，我这么想打自己的救命恩人？我囧囧有神……我原来可不是这么小气的啊……
正在胡思乱想间，不知不觉，长安城门已经在望，我一个兴奋，加快步子，飞速地奔了过去，心想：哈哈，这下你完了！
然而就在我到达城门口的一刹那，一道青烟似的身影从我身边擦过，然后我便见白郁落在了我定以为目标的地方——然而那一刹那，我有的不是懊悔，亦不是失败的丧气，而是恍惚。
莫名的恍惚，仿佛这个场景，和很多年前的场景无言地重合。然而等我深思下去，头居然开始剧烈地痛起来，白郁转过身来看我，却见我抱着头痛得慢慢地弯下腰下去，他慌忙上前，缓缓将我抱起来——偏偏在这时候，一声清晰婉转的喊声在耳边响起：“白郁！”
我和白郁同时怔了一下，抬起头来。
叶花飞正在城门的另一边，凝望着我们，苏未岑站在她身边，她直直地看着我们，神色越来越悲，愈来愈痛，最终，竟然有泪从迷朦的眼瞳中涌出。
一路算来，我见过叶花飞的几次，每次她都在落泪。
我转目去看白郁——白郁，这个男人，到底对她做过什么？让她这样英气勃发超然出众的女子一次又一次的为他心伤、落泪。
白郁抱着我，我感觉到他的手一直在颤动，半晌他才轻声道，很轻很轻，烟似的一句，也许只有他自己和怀里的我能够听清，他说，对不起，花飞。
叶花飞便这样看着我们，眼眸中的悲伤久久凝固。使得我们之间的距离，仿佛一个世纪般冗长。
许久，她才说，我应该知道的，当初你离开我，这些年来，一直躲着我，就是不想在见我……而你始终是惦记着小襟的，有小襟的地方，一定能够找到你……我应该知道的，你这一世，只会娶小襟一人的……我真傻、我真傻，何必如此，何必这样追了你半世，你也不会回到我身边……
白郁的目光没有看他，只是轻轻地转向一边，许久许久，我听到他轻轻叹息一声。
于是我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乱七八糟的，敢情是叶花飞姑娘和他之间有什么矛盾，正好又看到他抱着我，所以误会了啊……于是我急忙从白郁的怀抱中跳出来，打圆场似地道，花飞姑娘，你误会了，我和他之间真的没什么，什么都没有，真的，我都是最近才认识他的，他救了我和……我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未岑，继续道，他救了我和柳清泉的命……仅此而已，别的什么都没有了，你刚刚看到他抱着我，那是我头痛来着，他怕我不能走，所以……
然而我话还没说完，叶花飞却已经摇了摇头，小襟……你不用解释了，我知道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一切，都不过是我自找苦吃而已，小襟，我对不起你……说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当场便愣住了，这么、这么大的一躬……我可受不起啊，我正想说什么再解释一下的，只见她已经转身去看白郁，低沉着声音道，上天保佑，小襟还活着，让我的良心终于好过一些，或许，这便是缘分……让小襟回到你身边——白郁，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祝你跟小襟能够幸福。说着她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于是，我彻底地石化了……
苏未岑急忙追上去，喊道，花飞、花飞……你辛辛苦苦追逐了这么多年，难道真的打算在此刻放弃么？
然后他又跑回来，对着白郁冷笑道，这样重伤一个女子的心，你算不算男人？如果你当初不爱她，又何必来招惹她？你知道这些年，花飞为你吃过多少苦头么？想必你不知道吧……她几乎夜夜以泪洗面，懊悔当初害了小襟，多少次，她想了解自己的生命，都是被我救下，后来她终于明白，不再寻死的时候，她对我说，如果小襟还活着，她一定不希望你一世孤独，所以她要活着，要找到你，陪伴你一世，哪怕什么名分都没有也好……而你呢？除了躲着她，伤害她，你还做过什么？苏未岑说完，转身看了我一眼，对我说，谢谢你照顾我弟弟。接着他迈开步子，朝着叶花飞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我愣了半晌，只觉得这个天，怎么说变就变，初时还阳光普照温暖无比的，此刻竟然说不出寒冷。
我看见白郁一直侧着身，什么都没有说，但我知道他的内心一定汹涌澎湃，于是我对他说，别忍了，想追就就去追吧。
他闻言背脊一颤，仿佛被我说中心事一般的惊恐，他看着我，定定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去追她？
我看着他，笑得眯起了眼，然后抱臂说，本姑娘直觉超强，你心里想什么，瞒不住我的，追吧追吧……其实因为我破坏了你们这大好感情，我也挺不情愿的……快去吧……我先回住处看柳清泉了……说着我没再理他，施展轻功，飞速往回奔——然而我一直没有显露出来的，是我心底深处的心酸。至于心为何会酸，我自己也不知道。
回到住处，我正想敲柳清泉的门，却听见里面春喜和柳清泉的说笑声传出来，顿时觉得不可思议，柳清泉也会说笑？他这种冷冰冰的天生没一点幽默感的人，说笑？太夸张了吧？爱情魅力就是大，我独自笑了片刻，很识趣的不去打扰这对鸳鸯，转身走的时候，只觉得天大地大，竟然没有一处容得下我的地方。
为何我无论到何处，都是多余的呢？
我仰望这蔚蓝的晴空，灿烂的光芒在眼前浮现出一圈一圈的亮纹，我忽然想到三儿……如果三儿在的话，我一定不会多余的，一定不是多余的。
可是手中的千丝蛊死气沉沉的样子，让我无法说服自己，三儿还活在这个世上。
为什么……为什么？
此刻我只是迫不及待，只想赶到昆仑，只想寻找三儿的足迹。
头脑热起来的我从来不会想事情的后果，我只不想在存在于这些人之间，不想存在于这些事事非非之间，不想纠葛在这些情感之间，不想再成为麻烦，我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乌龟似的人，遇到事情，我只会想要逃。于是我匆匆地赶回房间，收拾好包裹，独自一人踏上了昆仑的旅程。
其实我的伤势这些日子在白郁的照料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嗯……白郁果然是昆仑仙人，他给的药都好用的不得了，我想着想着，忽然想起还欠他一件事情，左右犹豫半晌，觉得做人不能这么言而无信，便留下了那一管在玉石店弄来玉箫，附书一封，说我有事先走，若是想到要我做什么事情就拿着这玉箫来找我云云。
放下一切包袱，忽然觉得自己肩上这么轻松，原来天大地大，始终还是一个人最自由，最舒服啊。
我抬着头，迎着明晃晃的日光，朝昆仑行去。
欲到昆仑，首先还是得经过长安，我猛然想起来我和柳清泉的大头像还挂在长安城里呢……于是立刻囧的不成样子，暗暗道：老天，你要不要啊？我才觉得我轻松一点，现在又有重担压下来了，做人难啊，做人难啊……
于是我乔装打扮了一番，化身一个翩翩佳公子，抖着一把折扇，学着世家的纨绔公子，施施然地向长安城关卡处走去，我望着这些日子陡然加严的关卡，心里暗叹道：嗯……还好我有还一个长处，易容术总算过关，不然今天就真不知道怎么过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何处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