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花，江南雪》武宁秋

10、此去昆仑 此去昆

　　此去昆仑，到底有多远的路程，我自己大约也说不清楚，把春喜好好地安置了以后便和柳清泉继续上了路，我斜靠在窗边，却忽然听到有呼喊声，遥遥的几乎不清晰，小姐……小姐……

　　我神色一变，连忙拉开窗帘，才看见春喜跛着脚，拼命地跟在马车后奔跑着，我连忙大叫，春喜，春喜快回去！快回去！别跟了！

　　然而她依然不依不饶地追赶着，直至摔倒，我见她半身是血的倒在地上依然奋力向前爬来，终于忍不住跃下车，柳清泉见状赶紧跟了上来，我慌忙搀起春喜，轻声道，春喜，春喜……我抱着她，却再也不忍心把她一个人丢下，我转身去看柳清泉，他一见我的神色便明白了什么般。终于，他点点头，道，只是……你要小心……

　　然而我不等他说完已经慌忙把她抱上了车，我心里对她始终是怀着愧疚的吧……春喜挣扎着要起来，我微微一笑说，别动，你扭着脚了，说着我转身，看着柳清泉。

　　柳清泉什么也没说，伸手在她足尖一抚，骨头大约是对了位，春喜轻声一哼，脸上也微微红了起来，我知道非武林家族的女子对这种东西的看得很重，于是开玩笑地对柳清泉说，完了，你碰了她的玉足了，娶了人家吧？嗯？

　　柳清泉完全没理我，春喜却害羞地笑了起来，轻声说，柳、柳公子是小姐的人……我怎么敢乱想……

　　倏然间，柳清泉一把抓住春喜的手，一脸戾色地看着她道，你怎么知道我姓柳？

　　春喜似乎被不小的吓着了，她颤抖了片刻，终于瑟瑟索索地说，公、公子你的剑……

　　我脸黑了黑，撇嘴道，柳清泉，你还有什么话说？人家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怀疑她，你有人性的没？

　　春喜闻言连忙摇头说，不怪、不怪柳公子，要是我我也会觉得奇怪的。

　　你呀，我转头去看春喜，说，不要把什么人都想的这么好，指不定以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春喜脸忽然红了红，我发现这小姑娘害羞的样子太可爱了，于是我性格发作，笑眯眯地看着她说，以后跟了我了么？我姓苏，名叫苏若，以后你跟我姓苏，叫苏春喜怎么样？

　　春喜连忙点头，忽然又摇摇头，说，奴婢、奴婢怎么敢跟小姐一个姓……

　　我扑哧一下笑了，说，我都让你是姓苏了，还是把你当奴婢么？我看你比我小一些，就做我妹妹吧？

　　她使劲地摇头，慌张地说，不行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行……然后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肯答应，我也只好无奈地由得她去了。

　　只不过一路上，有了这么个害羞的小姑娘可以逗，我的生活也的确开心不少。

　　途径长安的时候正值烟火会，一向爱玩的我当然不会错过这么个机会，二话不说拽着两人朝着烟火汇集处跑去，春喜在一边惊慌地喊小姐小心小心，而柳清泉则被我搞得皱眉再皱眉。

　　我仰头看着烟花最盛处，明亮的烟花呼啸地穿梭上空，在漆黑的天穹中绽开最艳丽的花朵，刹那之间，又尽凋谢。在最美处凋零，在最繁华处萎谢。而人的记忆中，将会永远只记得它最美的瞬间。

　　我还在一边乐呵呵地指指点点，春喜却已经怔忪地望着天空，流下泪来。

　　我诧异地拉住春喜，笑着问，看到这么好的景致，怎么哭了？要不要这么多愁善感啊？

　　春喜摇了摇头，又破涕为笑，说，让小姐见笑了，我只是觉得，这么美好的东西，却只有那么短暂的片刻，便要萎谢，太可怜了。

　　我哑然失笑，半晌才说，也未必呢，或许这是它们的选择呢。

　　春喜愣了一下，问，嗯？

　　我解释道，再过美好的事物，人也总有看厌的一天，早早地凋零了，人便会永远记住它们最美的模样，为它们惋惜为它们叹息，总好过最后被冷漠地遗忘吧？人心，总是冷的。

　　春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结果春喜瘪着嘴，不高兴地说，好哇小姐，笑我笨。

　　我看着她委屈的样子，戏谑之心更起，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哦。

　　正在这边逗春喜逗得开心，却忽然用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眉心一跳，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然而无论我怎样施展轻功也好，追逐地再快也好，片刻之后，他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中，我怔怔地站在那里，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我却，再也找寻不到他的影子。

　　怎么了？柳清泉天生冷冰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看到谁了？

　　我摇摇头，说，估计是看烟花看的眼花了。

　　柳清泉很无奈地把我从街心拽到人流比较少的地方，淡淡地说，今夜的景色不错，可惜人太多了。

　　听到他的感慨，我突然来了兴致，我拉住他低声说，你嫌人多，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人少，不扫你的兴致。

　　他奇怪地瞥了我一眼，道，什么地方？顿了顿，又继续道，别忘了还有个小姑娘在等你。

　　我闻言才反应过来，没管他唰的一下便跃了出去。只见春喜小姑娘在原地急得团团转，我连忙按住她笑眯眯地说，别转了小春喜，这个地方人太多了，我带你去人少的地方看吧？

　　春喜傻乎乎地看着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忍住笑敲了她一下，道，傻姑娘反应真是迟钝，跟我走吧。于是我施展轻功，一手拉着她一手拽着柳清泉飞掠了起来，风在耳边呼呼地吹，片刻之后，二人都惊诧地看着我。

　　我笑眯眯地说，不错，是禁宫。

　　皇城就是大，空荡荡黑魆魆的一个人影也不见，我拉着他们，找了一处方便看烟花的屋顶，乐呵呵地坐了下来。一边笑还一边咂嘴说，可惜没有酒，不然就更有气氛了。

　　这两人被我搞得彻底无语了，半晌柳清泉才说，你不要命了？

　　春喜跟着道，就是就是，小姐你怎么敢到这里来，在皇帝头上看风景……

　　我点了点头，斜乜了这两人一眼，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我们也就在他家屋顶上看看烟花而已，又不是拆房子，怎么不成？

　　柳清泉哑然许久，才说，你以为这是你家后院？大内高手不知多少，一旦被发现，纵使你轻功再高，也无法保得我们三人全身而退。

　　对于他的胆小我感到十分的鄙视，我正待反驳，就听一声尖叫，春喜竟径直从屋顶上栽了下去。人倒是被我及时捞了回来，我们三人也彻底地被暴露了，我直至此时才发现，柳清泉真不是耍我的，大约有十几名我几乎分辨不出内息的高手隐没在一片黑暗中。

　　高手也是分很多种的，内息高的是高手，但是内息高到已经能够隐藏时就不是一般的高手了。

　　而此时这样的高手不是一个，而是十几个，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的确有把握能全身而退，而问题，我现在不仅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一个全无武功的累赘。

　　我低声对柳清泉说，你知道倒是清楚。

　　柳清泉无奈地说，我曾经做过皇帝的近身侍卫。

　　于是我诧然，没想到这个名动江湖的魔头曾经也当过侍卫，这给我的打击是巨大的……

　　而即使春喜再懵懂也好，此刻也意识到自己闯了货，可怜的傻乎乎的春喜立刻有壮士断腕的觉悟一边冲出去想做靶子一边喊道，小姐快走——

　　我被她的作风弄的彻底无奈了，她不叫这一声还好，这么一叫原本没注意的侍卫也一起涌了过来，高声喊道，什么人？

　　我只好急忙把春喜拽了回来，低声说，你知道我不会抛下你的不要出声就好了。说完我转过头看着沉思的柳清泉，轻声问，你应该比我了解禁宫的作风，有什么办法？

　　他看着我，满含戾气的眸子在黑暗中闪了闪，才说，我有办法。你带着春喜从我身后向正北边跑，我给你们掩护，等你们跑得差不多了，我再去找你们会合。

　　我闻言白了他一眼，这算劳什子办法，我郁闷地道，你这也算有办法？这岂不是弃子？让我们抛下你，自己逃跑？

　　他打断我说，没有别的办法，你带着春喜，即使有个别我没拦下来的大内高手你也一样可以全身而退的，就像当初你背着我哥逃到冷泉居一样，无论如何，这里明的暗的十几个高手，你和春喜留下来只会是累赘，如果你们先逃我还有胜算，否则，一点胜算都没有，打闹声会惊动更多的人，到时候就算跑也跑不了了。

　　于是我没有再说什么，拉起春喜就飞速向北边跑去。柳清泉的话在情在理，我再这么盲目的义气只会害了大家，与此同时他也挥剑于十几个高手混战一处。不出他的所料，果然有两个侍卫朝我们追了过来，我立刻背起春喜，全力施展轻功，飞速的翻跃了起来。

　　约莫过了两三刻钟，我背着春喜回到人流最盛处。我放下春喜，看着她认真地说，你藏在人流中，不要乱跑，装成看烟花的样子，就不会有人发现，我现在要回去救柳清泉，过一会儿就回来找你。

　　春喜看着我，眼中有忧虑也有惊慌，她颤声道，小姐、小姐是我不好，你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我笑着安抚她说，天下还没什么高手能伤得了你小姐我的，放心吧……我顿了片刻，神色中也带了一抹忧虑，倒是柳清泉，如果我不回去，他未必能够活着出来。

　　听到我这句话，春喜不小的吃了一惊，她大约想不到那么可怕强大的柳清泉也有打不赢的时候，我无奈地摇头，心想小春喜你大约还不知道寡不敌众这个词，再厉害的高手，在一人对N人的情况下，很多时候也是无能为力的，这才是我修习轻功的原因。然而我终究什么也没说，对着春喜微笑地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向着来时的路往回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