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丢的26岁》一之茄子

33、运动会

　　学习需要劳逸结合，江城市第一中学的高二是高中三年里娱乐活动最丰富的一年，如果不能好好珍惜充分度过，过后回忆起来只怕会追悔莫及。

　　高二上学期有篮球赛与定向赛，高二下学期按照传统会有一次春游和运动会。运动会一过完，标志着整个高二乃至高三再也不会有娱乐活动，只能沉下心学习。

　　同学们既期待高中唯一一次运动会，又抗拒它的到来，恨不得掰着手指过日子。

　　五月，气温褪去了冬日的料峭，露出夏日的马脚。运动会该来还是要来。

　　体育课上，体育老师拿着报名表征求大家的意见。

　　“首先是女子800米，谁愿意跑？”体育老师环视诸位女生，想从里面挑出一两位有胜算的人，“每次长跑都被人挑三拣四嫌弃得要命，这次先报长跑，不报满，之后的项目免谈。”

　　队伍里鸦雀无声，体育老师叉腰威胁，“你们的集体荣誉感呢？再没有人举手直接让你们班弃权啦？”

　　体育老师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秉承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教学方针，他开口：“既然这样，那我点了。”

　　此话一出，同学们都是瑟瑟发抖，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减至最小。

　　“安静，你上。”体育老师一句话决定安静运动会那一天的生死。

　　安静脑海里打着算盘想用一些理由拒绝，比如生病，比如生理期。老师仿佛看穿她的想法，挑眉将报名表放在她面前，“我记得你高二上学期有一次生病没有测800米？你只要这次跑了，不管成绩多少我都给你算优秀怎么样？”

　　软硬兼施，恩威并用，要不是此时的当事者是安静，她都想给他鼓掌，商界谈判界欢迎他。

　　体育老师面露遗憾，动动手打算将报名表收回，“好吧，既然这样你下节课一个人跑800米好了。”

　　“我去……”被抓住痛脚的安静哪里能拒绝，她只好将对体育老师的想法和自己的意愿融入这博大精深的二字中。

　　体育老师得逞地笑了，洁白的牙齿与小麦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好的，第一位是安静，让我看看下一位是谁？”

　　“林曦怎么样？你和安静不是好朋友吗？每次上体育课都腻在一起，不如两个人一起结伴上场？”

　　安静望着林曦，看到她欲哭无泪的表情。她对林曦摇摇头，想告诉她体育老师又没有抓住她的把柄，可以直接拒绝。

　　林曦对安静苦笑一下，对体育老师说：“好的。”

　　女子800米每个班只需要出两位女生，安静和林曦的名字一出，其他女生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肩膀都松弛下来，用轻松的表情面对下几个项目的报名。

　　郑莹个子娇小居然主动报名参加铅球，有魄力真棒！

　　转眼到了男子比赛的报名。

　　体育老师不想再浪费口舌去问意愿，直接点名说：“体育委员当一个榜样就来跑1000米吧。”

　　虽然安静和林曦也是受害者，但这并不能阻止她们同情体育委员。

　　体育委员机械地点头，毫无生气地说出：“好。”

　　此时班长举手示意，“老师，我主动申请跑1000米。”

　　体育老师剑眉皱起，对此决定十分不赞成，“你给我乖乖投铅球去！”

　　班长只能在大家的笑声中悻悻地收回手。

　　“严钧跑1000米，你高二测试的时候成绩还不错。”

　　严钧叹了一口气回答：“知道了。”

　　季崇同学因为篮球赛的出色表现被派去跳高，大概老师觉得他弹射能力非常出众吧。

　　到此，报名完毕，体育老师收回报名表放在硬质木板上，并将木板抵着肚子，“既然报名了就好好比，这几节课留给大家练习，自由活动吧！”他说完这话利落地转身，留着学生们站在太阳下又喜又忧。

　　安静和林曦勾肩搭背，情绪低落地坐在阴凉处。

　　班长过来聊骚，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都飞上了天，他大拇指指着操场故意问：“你们要不要去练习一下？”

　　安静扭头不想看班长这幅欠扁的嘴脸，“不练不练，我不是排练型选手。”她又哀求林曦，“到时候我们在赛场上相依为命，你不要跑太快了把我丢下好不好？”一个人跑固然寂寞，但一群人跑后只剩她一个人在队尾散步还不如一个人跑。

　　论学习成绩，安静绝对有信心，可是要比体育更精确比800米的话，她就是菜鸡。

　　林曦的体育成绩比安静好很多，她听见安静的哀求后心情还挺好，“终于能看到你在一门课上吃瘪了。”

　　安静叹口气托腮说：“我又不是全能，还不是等价交换来的。”说完她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打算回教室，“我要多做几道题抚慰我难受的内心。”

　　其实她是回教室上百度搜索“800米换气技巧”，“800米快速提高方法”等，结果就是没有结果，如果真的所有的知识技巧都能搜到就是做到，也不会有那么多头疼的人了。她将手机放回抽屉里，还是做题吧……

　　**

　　五月的天，孩子的脸。明明前几日凉快得还要穿件薄外套，运动会当天居然出大太阳需要穿短袖。

　　什么阅兵式开幕表演，安静都不关心，她现在站在检录处脚打哆嗦瑟瑟发抖。上一世和各种团体比赛无缘，这一世才发现她居然也会紧张。

　　林曦和安静一组，她安慰安静说：“没关系，只是一场比赛而已，到时候我陪着你跑。”

　　检录开始的广播打断林曦和安静的对话。

　　安静深吸一口气，拍拍脸又捶捶自己有些凝固的双腿，迎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走向操场的跑道。

　　平时上体育课觉得这体育场很小，怎么今天反而觉得一望无际呢？800米得跑两圈，真是愁人啊。

　　她走到林曦旁边的一股跑道，用不专业的起跑姿势准备着，屏息凝神听着枪声。

　　“嘣！”起跑的枪声打响。

　　安静发誓她花费了自己百分之百的爆发力起跑，但身边的人好像都比她快，不到一秒都冲到她前方。

　　她心中想骂人，姐姐们，这不是800米跑吗？一个个起跑那么快，把这当短跑吗？之后没力了怎么办？

　　林曦还是顾及着安静，在她前面一两步的距离领着安静跑，眼看着离前面其他班的人越来越远，安静的心中升腾起莫名其妙不知从何而来的集体荣誉感，她对林曦摆摆手，宁愿扰乱自己刚刚有节奏的呼吸，对她喊：“林曦！你别管我！我们班的800米，靠你了！”

　　林曦面露惊异的神色，但没多久，她就对安静点头开始加速。

　　看着林曦越来越远的身影，安静心中有些失落，但更多的还是高兴，有一种放飞自己珍藏已久的风筝的感觉，风筝越飞越远，这条路越来越孤单。

　　不行不行，只是跑步而已想个什么风筝孤单的，往死里跑就行了，安静将发散到天边的注意力重新聚集于呼吸上。两步一吸，两步一呼，如此反复。

　　龟速之下终于艰难地跑过400米，落后大部队半圈以上，前面是互相竞争，这里是她与自己的垃圾体力竞争。安静心中愁闷，这些人的体力为什么这么好？平时看着纤细的林曦为什么也这么厉害？

　　纵使自己格外注意呼吸与节奏，但身体的极点不会迟到，她明显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吸一口气从鼻子里沉重而困难地呼出，喉咙应该是充血了，她尝到了苦涩类似杏仁的味道。

　　体育老师说过，只要能熬过极点，之后就会越跑越轻松。可她怎么觉得自己可能熬不过去呢？肚子开始隐隐作疼，好像是岔气了，好想停下来休息。

　　放弃、休息的想法一直萦绕在脑海里久久不能挥去，心中像有一位天使一位恶魔交替对她说话。

　　恶魔说：“你反正已经落这么后，何必为难自己呢？放弃好了。”

　　天使说：“不行不行，这是一次挑战自己的机会，不要轻易放弃！只要能完赛就是胜利！”

　　恶魔又说：“你看，有些人已经快要接近终点了，谁还会注意你这个吊车尾呢？”

　　天使反驳道：“自己是自己人生的观众，要对得起自己的选择。”

　　真烦！安静将心中天使与恶魔统统甩开，她才不是半途而废的人，学习那么艰难困苦坐冷板凳的日子她都能熬过来，跑个800米不过五六分钟的事情她会怕吗？不会的！

　　安静加速了，虽然加得不明显，但她真的尽力了。身边的风景比刚刚要快上那么一点点掠过。

　　忽然，主席台观众席爆发出尖叫声。安静余光看去，应该是有人到达终点，是谁呢？是林曦就好了。别人都到终点了，她也要加油啊！

　　喉咙像被撕裂，下一秒可能就会吐血。安静目测大概只有200米左右，终点处好像有谁没有走在那里等她。

　　应该是林曦，林曦在等她。她咬牙又强迫自己的手摆动得更加快速。

　　100米……安静看到了，终点不止有林曦一个人，还有季崇，有班长还有郑莹。班长正跳着给她招手，郑莹双手拢唇呐喊：“安静，加油啊！还有最后一点点！”

　　是的，还有最后一点点，她不能放弃！

　　安静喘着粗气越过终点，扑向林曦的怀抱。林曦稳稳地接住她，对她说：“你跑完了，真厉害！”

　　安静说不出话，只能对她摆手，指着跑道旁边示意去那里休息。

　　按照规则，运动比赛完之后就应该立马退场，但安静喘得太狠裁判似乎睁一只眼闭一眼没有管。

　　安静双手撑在墙上，弯腰站着休息平复呼吸，冲刺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要过去了。

　　季崇拧开瓶盖递来一瓶矿泉水，安静右手接过看着他，问：“你跳完了？”

　　他点头，脸上表情柔和又充满喜悦，“第一。”

　　行了，现在别拿成绩来刺激她。

　　班长也自豪地炫耀，“我也第一。”

　　林曦笑着说：“说句伤人的话，你不拿第一对不起你的体型和老师的期待。”

　　安静转过来背靠墙问林曦：“你第几？”

　　林曦难得露出这种得瑟的表情，她伸出三个手指斜着放在脸边，“第三！”

　　安静正在喝水被呛到咳了几声，有人替她拍着自己的背，但她的重点不在这里，“你第三？那要是开跑的时候你不管我你的成绩会不会更好？”

　　林曦脸上堆着笑，两边的酒窝清晰可见，“那可能也是第一。”

　　安静不想听这个残酷的消息，她问郑莹：“你的铅球呢？”

　　郑莹有些不好意思，像是觉得自己的成绩不是太好，最后怯怯地回答：“第三。”

　　生死有命胜负在天，只有安静得了一个倒数，她自我安慰道：“算了，起码在体育老师那里我上学期的800米能是优秀。”

　　裁判终于来赶人了：“你们比完了快点离开，不要妨碍其他同学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