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成星空》想养柴犬的山

13、第十三章 是因为我自

　　随后的行程里，虽然路翀表面上故作坚强，但他几乎是拉着梁鑫的衣角，把这个租客当成了导盲犬，闭着眼睛走完了所有的房间。
　　废了半条命换来的印章，在梁鑫的臭手气抽奖之下，变成了一个半人高的玩具熊。
　　抱着这个玩具熊，路翀也不怕热，显然刚刚在鬼屋里感受到的心理沁凉还没缓过劲来，球霸的小脸蜡黄，脚上打飘，像是随时会倒在梁鑫身上似的。
　　“噗”梁鑫看着路翀的怂样，心里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笑什么？”眼白里爬着不少血丝，也不知道路翀这是气出来的还是被吓出来的。
　　“没有没有。”梁鑫忙打断路翀的审问，右手在脸前一擦，学着变脸的样子换掉了邪恶的笑容，“不敢嘲笑球霸。”
　　路翀想把皮笑肉不笑的梁鑫爆锤一顿，但这样实在太过欲盖弥彰，路翀只好安慰自己是因为怀中的熊太碍手碍脚，没能让他跟梁鑫好好切磋。
　　“为什么不折现啊？”梁鑫看着那个大棉团子就觉得热，实在搞不懂路翀为什么不选择当场换成现金产品。
　　他现在不是缺钱么？
　　“虽然确实没抽到什么好东西，但这个熊也能折个一百来块吧。”
　　“我就是穷也没这么缺钱，况且还能送给路辰，他说不定喜欢。”
　　“他这个年纪的小男孩不都喜欢什么高达乐高吗？”
　　“我图个见证，可以了吧！”路翀愤愤道，对他来说，盲过这个鬼屋确实算得上一件壮举。
　　仔细想想，这个熊抱起来的感觉，跟梁鑫还差不多。
　　“OK。”梁鑫对着路翀竖起了拇指，“完美的原因，我竟然找不出破绽。”

　　“哥哥！”
　　刘飞宇带着路辰坐在摩天轮附近的椅子上，一人一个棉花糖啃着，看上去是草莓味的粉色云朵已经被他们吃的差不多，刘飞宇这个大人都满脸沾着粉红的糖浆，别说路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被异形的抱脸虫袭击过。
　　“这么大个熊啊？”刘飞宇看到路翀的走路姿势就能猜出他在鬼屋里遇到了什么刺激的事情。
　　“赢来的。”路翀满脸骄傲，虽然这种无事发生的表情也就能骗骗路辰。
　　路翀把熊放到椅子上，自己也坐下梳理腿部发麻的血管，刘飞宇则侧过身去阳奉阴违地对梁鑫说：“我们大葱表现的怎么样？”
　　“那还用说。”梁鑫以颜色暗示，违心道：“百分之百的猛男才能有的表现。”
　　“适可而止啊。”路翀瞪了眼梁鑫，到了阳光下面，球霸也没什么好怕的了，一脸要过河拆桥的架势。
　　“好好好，您的优秀事迹由您自己书写。”梁鑫识趣地闭嘴，把舆论指导权交给了路翀。
　　路翀的版本倒是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故意隐去了见不得人的那些细节，比如在楼梯间踏空抱住梁鑫的那个小插曲。
　　时间的车轮在今天绝对是超了速，快过高铁，几人搭伙玩过大半的游乐项目之后，也就到了傍晚。
　　游乐场的冰淇淋一直是路翀的保留项目，虽然这个牌子的冰淇淋在哪吃都是一个味，但对球霸来说，这就是个不可或缺的仪式，即告一天游玩的结束，免得在晚上意犹未尽。
　　三个男人，一个小男生排在冰淇淋摊子前，队伍长得看不见头，不过排队过程不算痛苦，几人聊着天，时间过得轻松愉快。
　　“唉。”梁鑫戳了戳站在自己前面的路翀。
　　“下回咱们再去一次那个鬼屋呗。”
　　“有病啊，那种无聊的地方你还能逛出花来不成？”
　　无聊？把您老刚才在鬼屋里的表现拍下来传到网上说不定点击量能超百万，你现在竟然说无聊。
　　“不是，你刚刚没看到吗？一等奖是双人丽江五星酒店豪华七日游，多好。”梁鑫耸动着肩膀，不怀好意。
　　“双人游，咱俩大男人去，有意思吗？”路翀眼神不太好看，他是真的想结束这个话题。
　　“我不去，你带着路辰去多好。”梁鑫笑着，蹲下来跟看着路翀。
　　“辰辰肯定想出去旅游吧？”
　　路辰刚想回答梁鑫，但目光照到了不远处的一个人，在游乐园保持了一天的灿烂笑容一下就凝固了，粉嫩的脸蛋上挂上了恐惧的色彩。
　　“想去，我攒攒钱也能带他去，用不着......”
　　梁鑫点了点头，示意路翀注意路辰突然之间的变化，然后扭头看向路辰目光所及的方向。
　　“辰辰，怎么了？”路翀跟刘飞宇也弯下腰，关切地询问。
　　“哪里不舒服吗？”刘飞宇摸了摸路辰的额头，温度也正常。
　　“辰辰啊。”看到路辰害怕的对象，梁鑫猜到了个七八成。
　　“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路辰点头点到一半，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猛的开始摇头。
　　“没有没有，辰辰一直很乖，没被人欺负。”路辰缓缓退到了路翀身后，不让梁鑫看到自己的脸。
　　“是那边的小胖子吗？”梁鑫用下巴指了指身后，那里有个年龄跟路辰相仿的男孩，身边跟着看上去就不是很好惹的父母。
　　“辰辰，有我在你怕什么？”路翀也蹲了下来，温柔地对路辰说道。
　　“我不想让哥哥操心。”路辰低着头，双手抓住裤子的缝线，好像很内疚似的。
　　“怎么回事？”
　　“他们说，我是没有爸爸的孩子了。”路辰说的很缓慢，也很小声，但没有哭。
　　“就因为这点事儿。”路翀嘴角往上翘着，但这个表情很冷，面色像是从寒冬腊月里端出来的。
　　“我不是跟你说，受欺负了要马上告诉我吗？我让他们尝尝，看着爸爸当街被打是什么感受。”路翀猛的站了起来，拳头紧握，右手臂膀随着肩窝旋转了几圈，带着浓厚的杀气，走向那个小胖墩。
　　游乐园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路翀跟那对带着小孩的父母之间筑起了一道防线，却被心中燃着熊熊烈火的路翀一层层撕破，路人就算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光是看到路翀这样子也知道退避三舍。
　　“你给我等等。”梁鑫抓住了路翀的手臂，用力很大，小臂上的每一根肌肉纤维都紧紧绷着。
　　“这事儿，不是你这么办的。”
　　“你放开！”路翀甩了几次都没挣脱梁鑫，只好朝着梁鑫吼道。
　　“听我的，你这根本是治标不治本！”梁鑫有意识地从眼神里释放煞气，压住了路翀的攻击欲。
　　安抚好路翀，梁鑫又蹲在了路辰面前，显然他也被路翀吓得不轻。
　　“路辰，你被欺负不是因为你爸爸的事情，懂吗？”
　　路辰看着梁鑫，小脑袋微微的左右摇摆。
　　“其实是因为，他们都很嫉妒你，所以才会合起伙来想战胜你。事实上，你比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要强，你要让他们看到你的强大才行。”说着，梁鑫右手放在路辰肩上，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下次，你再被人欺负，就给我打回去，抓住一个人拼命打，掐、咬、踹，这些都不犯规，直到他们害怕你为止。”
　　“可妈妈说，爱打架的不是好孩子。”
　　“你为了保护自己，为了保护自己在意的人而打架，没人会说你是坏孩子的，而且......”梁鑫一把将路翀拉到了自己身边。
　　“像我跟你哥哥这样的人，辰辰觉得是坏孩子吗？”
　　“不是，哥哥们都是很棒的人。”路辰听懂了梁鑫的说教，眼里充满了憧憬的目光。
　　“这就是啦，要学会保护自己才行。”梁鑫满意地笑了，接着他拍了拍身边的路翀。
　　“你总不能每次都帮他出头不是，以后要靠他自己，这一次呢，就让我帮你摆平，你给我买冰淇淋去。”
　　“啊？”路翀一脸不解。
　　“我带路辰去跟那个胖子的父母谈谈，你这随时要爆炸的样子，我才不信你能心平气和的跟人说话。”梁鑫牵着路辰的小手，朝路翀眨了眨眼。
　　“我要朗姆口味的，去吧。”说罢，梁鑫就带着刘飞宇跟路辰一起走向了那一家。
　　商谈的过程很快，刘飞宇唱文戏，梁鑫唱武戏，路辰唱哭戏，把那对父母说的无地自容。
　　梁鑫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胖子在父母这里就受惩罚，只是为他们挑明了利害关系，为了下次路辰的正当防卫打下法理基础。
　　可怜的路翀，只能在一旁吃着冰淇淋，他唱的是“看戏”。
　　“好了吧？”
　　吃过饭，天也黑了，到了分别的时候，梁鑫一脚跨上自己的小电驴，对路辰说道。
　　“嗯嗯，我懂了！”路辰学着刚刚梁鑫教他的招式，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拳头。
　　“下次他们再欺负你就用这几招，肯定是够了。”梁鑫欣慰地点了点头头，一边小心地挪动小电驴。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路翀跑了过来，带着那只巨大的玩具熊，还没等梁鑫同意就坐上了小车。
　　“我擦，你当我这车是杜卡迪呢？咱们俩这么大的人还带只熊，能走啊？”梁鑫没想到路翀会放着刘飞宇的豪车不坐，跑来跟自己挤小电驴。
　　“梁鑫，你就带着他吧。”刘飞宇亲眼看到路翀开始主动对梁鑫示好，自然是高兴，但路翀的表达方式太过抽象，刘飞宇很怕梁鑫看不出来。
　　“他那是想感谢你。”
　　“我看他是想累死我。”梁鑫苦笑道。
　　“切，不带就不带。”路翀感到有些尴尬，想跳下车，却接到了梁鑫的备用头盔。
　　“带把带吧，你把熊放好了，大不了咱们同年同月同日死于交通事故。”说着，梁鑫帮路翀带好了头盔。
　　“事先说好，我可没有给我这小破车买保险啊。”
　　“没事儿，我自己有意外险，明年才到期。”路翀把熊放在两人中间，双手撑在小电驴尾部的货架上，脚在车身上轻轻踢了两下。
　　“走啊！”
　　“不是，我这不就太亏了？为了载你出事故，我一分钱都捞不着。”梁鑫面部扭曲，他是在用生命开玩笑。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要是理赔成功了，多少钱我分你一半行了吗？”
　　“谢谢您老，我这条命啊，也就在您这值钱了。”梁鑫摇了摇头，默默发动了小电驴。
　　“辰辰，要记得大鑫哥说的话啊！”临走前，路翀双手在嘴边比了个喇叭，朝路辰扩音。
　　“好的哥哥！”

　　梁鑫的小电驴马力比王鸥那台要大很多，载着两个高大的汉子还能跑的飞快。
　　“骑这个回去要多久啊？”路翀想了想，这是自己第二次坐上两个轮子的交通工具。
　　“一个小时吧！”梁鑫从后视镜的反射里看到路翀用力撑着自己的身体的样子，滑稽可笑。
　　“你那样不累吗？”
　　“什么？”风声还有些大，路翀不太能听清楚梁鑫说的什么。
　　“我说，你那样箍着就不累吗？”
　　“还能怎么样？你这车我想舒服也没办法啊！”
　　“你抱着我，还能把熊看好，放心吧我不嫌弃你。”
　　“恶不恶心。”路翀嘴硬是出了名的，但手上实在是酸痛不已，想着还有一个多小时，那得有多难熬。
　　“给你三秒钟选择，不抱就自己吃苦去吧。”
　　“三！”
　　“行了行了！”路翀没办法，双手伸到前面，放在了梁鑫的腰间。
　　“路翀......”
　　梁鑫的话被路过大货车的喇叭声给淹没，路翀也没看到他的嘴，读不出唇语。
　　“什么？”
　　“没事，坐好吧！”
　　月亮刚刚升起来，挂在远处山峦的尖上，月光给群山描出银色的线条，如同雄性动物的脊柱线一样壮美。
　　路翀坐在后座上，双手小心翼翼的擒住梁鑫，不敢太过用力。他或许是早已经看腻了这里的街景，注意力全放在面前的那个人身上。
　　梁鑫骑着电动车，自然是要看路的，但时不时也会看向后视镜里的路翀，他的目光总是谨小慎微，生怕刺痛了后座的那位大人物似的。
　　心情舒畅！好久没这种感觉了。
　　是因为我自己想开了，还是因为梁鑫的出现？
　　路翀想了一路也没找到自己愿意相信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