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成星空》想养柴犬的山

11、第十一章

　　“好，看这边。”
　　这段时间以来，路翀已经对拍摄这件事情轻车熟路了。
　　“好的～大葱哥辛苦啦。”
　　路翀谢过拍摄的王鸥还有化妆师灯光师，来到一旁的工作台换衣服，现在，他大概率的不会在这群人面前因为脱衣服而有任何不好意思。
　　“周姐。”衣服脱到一半，周梦蝶走了过来，路翀忙跟周梦蝶打招呼。
　　“辛苦了，小帅哥。”她嘴角微微上翘，眼睛里藏着些许魅惑，但路翀这种朽木疙瘩似的性格是看不出来的。
　　“这一季的衣服已经拍完了，你的劳务我跟王鸥一起算算，明天转给你。”周梦蝶说着，摸着下巴，心算了一会，给路翀报了个数。
　　“不多，不过你要是缺钱的话，我可以把你的照片发给我别的搞网店的朋友，他们有单也可以找你。”
　　“谢谢，太谢谢周姐了。”虽然不多，但对于现在路翀的财政状况来说，绝对算得上是雪中送炭。
　　“你跟梁鑫也这么客气吗？”周梦蝶似乎很喜欢这样憨憨的路翀，抓住了他正在换的衣服的角，对他说道。
　　“啊，礼貌一点不好吗？”路翀无奈地对周梦蝶笑了笑，尝试甩开她的手，但毕竟不太好意思得罪甲方，没舍得使太大劲儿。
　　“噗，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是跟梁鑫’，别急，我欣赏下你的身材。”周梦蝶没有什么色情的意味，或许是因为是女生而不太容易显现出来？
　　“好吧。”路翀摆摆手，对着周梦蝶摆了个pose，接着才反应过来周梦蝶刚刚说的那句话，“对了，你为什么这么问？”。
　　“单纯是觉得你们俩关系挺好的，一般教养跟礼貌只会在你想保持距离的人面前才会表露出来不是吗？”周梦蝶像是看够了似的，摆摆手对路翀说道：“好了，姐姐看够了，唉，你们这些小鲜肉就是养眼，但我这样的老阿姨是没戏了。”
　　“别这样说，周姐你现在还是花样的年华。”路翀漫不经心的说着，琢磨着周梦蝶的那句话，他跟梁鑫的关系，真的挺好吗？
　　自从上次松县回来之后，他偶尔也会跟梁鑫开一些好哥们之间的玩笑，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变得近了一些。
　　但路翀依旧不知道，梁鑫白天都在做些什么，就如他在坟山上说的“我不喜欢让别人知道我想保持的秘密”，既然他想在自己面前保持距离，那么只有等哪天被自己撞见或者他想通了之后才会告诉自己。
　　“没想到你的小嘴还挺甜，比梁鑫那个只会损我的臭嘴好多了。”周梦蝶眼前一亮，煞是惊喜，好像见到了庙里的老木鱼开花了似的。
　　“周姐，你跟梁鑫的关系不好吗？”路翀忍不住问了出来。
　　周梦蝶纳闷地看着路翀，像是没听懂他的问题似的。
　　“你认识他一年多了，而且他也算是个玩艺术的，按理说你们不应该有那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吗？”
　　“他啊？”周梦蝶稍作揣摩，接着说道：“你知道他最喜欢画什么吗？”
　　“临摹画吗？”
　　“La Pieta。”周梦蝶说着，刚想给路翀解释这个词，却被打断。
　　“圣母怜子像。”路翀小声呢喃道。
　　“诶呦，看不出来你这个辍学儿童的词汇量这么丰富。”周梦蝶如此揶揄。
　　“我也看不出来，旁边那几个大学能教出您这么有才华的女生。”
　　“谁说我是大学城毕业的，我是正儿八经北师大毕业的好么？”路翀开玩笑的能力出乎了周梦蝶做出的最大设想。
　　“好嘞好嘞，知道您牛逼。”路翀对这个学校不太了解，只知道以前体校的朋友里有几个考到了那所大学。
　　“噗”周梦蝶捂着嘴笑了好一会，但想到梁鑫的画，脸色马上沉了下来。
　　“他给我做的第一个印花就是圣母怜子像，那幅画，看得我脊背发凉。”
　　“为什么？”
　　“跟你说太多艺术理论，怕你也听不懂。”周梦蝶想了会，才找到一个合适的比喻手法。
　　“简单来说，他的Pieta里，圣母对怀里的孩子，没有一点怜悯跟关爱，像是个，狠毒的后妈。我在想，他是经历了些什么，才会把圣母怜子画成这个样子。”
　　路翀没有回话，但他似乎知道梁鑫的画有这种感觉的原因。而且，周梦蝶认识梁鑫的时间比自己长很多，就她的描述看来，她对梁鑫的了解还不如自己。
　　一个人是如何保持这么多表面十分友好的关系，但从不向人表露自己的内心的？
　　“不说他了，背后嚼人舌根会变老的。”周梦蝶整理了下情绪，换上了阳光灿烂的表情。
　　“你晚上有空吗？”
　　“啊？？？”听到周梦蝶的这句话，路翀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别想太多，今天我一个朋友生日，巧的是他跟我前男友是好朋友，所以你懂的，江湖救急。”周梦蝶简直要被路翀小雏鸡似的反应给萌化了。
　　“你是说，要我假扮你的现男友？”
　　“你还是上道的，怎么样？”周梦蝶盯着路翀，用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眼神请求这个好不容易开花的老木鱼。

　　路翀特意换上了周梦蝶给挑的衣服，都是她自己店里的，造型师还给他弄了头发画了点不拿显微镜都看不出来的淡妆，按照路翀自己的说法，他都快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了。
　　周梦蝶的车跟刘飞宇是同款，但轮毂跟车漆不一样，路翀印象里记得这个颜色要比刘飞宇那款贵个十来万。
　　“记得我跟你说的吗？”坐在周梦蝶的车上，她反复给路翀强调自己设计的人设。
　　“知道，我是篮球运动员，现在突发奇想回来读高中，想考个好大学。”路翀都被这半真半假的人设搞的脑子混乱。
　　“我觉得前面那半就差不多了，后面突发奇想回来读书是个什么鬼？”
　　“我那个前男友跟你差不多，不过他之前是打排球的，伤退了之后就呆在家里啃老，我想证明一下，现在我的小相好是个比他积极的人。”周梦蝶余光瞟了眼路翀。
　　“关键是，比他努力还比他帅，这就够了。”
　　“我，就当您在夸我吧。”
　　周梦蝶的朋友也是住在市中心大平层的那种人，估计她也差不多。
　　进门之前，周梦蝶还特意腕住路翀的胳膊，试了好几次才显得自然一些。
　　“哟，小蝴蝶来了，诶，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小鲜肉男朋友吧？”开门的就是周梦蝶的那个过生日的朋友，路上看过他的照片，路翀有印象。
　　“你好，我叫路翀，是梦蝶的......”路翀下意识地磕巴了一下，接着说道“男朋友。”
　　“好好好，快进来。”那个男人招呼两人进屋，在周梦蝶进屋的时候，还小声跟她说了一句:“子豪也来了，坐他旁边那个是他现任。”
　　“OK。”周梦蝶笑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子豪是周梦蝶的前任，这是车上路翀被强行恶补的知识。
　　他穿着休闲的西装，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倚在他身上的那个女生是典型的社会女子模样，当然，跟周梦蝶那种女强人还是有很大不同。
　　这间房子比路翀在林竹园的家小一些，但这二十来个人在这里开派对倒也不显得拥挤。
　　“你来了？”子豪见到周梦蝶，不情愿似的给她打了个招呼。
　　“你还活着呢？”周梦蝶也不甘示弱，挽着路翀的手更紧了一些。
　　“是的，活得还比以前滋润了。”
　　似乎是闻到了这里的火药味，旁边的朋友马上跑过来灭火。
　　“害，别说这些，饭好了，咱们快上桌。”
　　路翀自然是坐到了周梦蝶旁边，桌上的人他都不太认识，显得比较拘谨，而对面的子豪则注意到了这点，略有些侵略性地说道“诶，这位是梦蝶的新男朋友吧？”
　　“是，我叫路翀。”路翀熟练的背诵着周梦蝶给他写的人设，还有他们虚假的爱情故事，期间他要掐着自己的大腿才能保证自己不发笑。
　　“原来梦蝶，喜欢这个口味的，学生呢，真好。”子豪嘴里飘出了一大股柠檬味，接着像个大哥一样对路翀说道“在坐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梦蝶多带他出来认识一些人也好，以后他进入社会了都能帮的上忙。”
　　路翀自然听出了言下之意：你男朋友是个没地位没钱的穷小子，能跟我们吃饭是他的荣幸。他暗自笑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今天没带什么好东西送给你，带了点香槟给大家分享，路翀啊，过来帮大家开酒吧。”子豪指了指旁边吧台，挑衅道。
　　“你什么意思？”周梦蝶抓住面前的杯子想把杯中水泼在那个子豪脸上，却被路翀拦住。
　　“没事的，小蝶。”这一声小蝶叫的路翀内心油腻不已。
　　路少缓缓走到吧台处，拿起了一瓶子豪带来的酒，仔细看了下瓶身的标记。
　　“怎么，会开吗？”子豪还在众人面前起哄道。
　　“开瓶倒是没问题。”路翀把瓶子抱在胸前，转过来站到桌边，皱起眉头对子豪说道。
　　“但你这个不是香槟。”
　　“你说什么？怎么不是香槟？”
　　“害。”路翀笑了笑，喘了口气。
　　“所谓的香槟呢，指的是法国香槟产区产的起泡酒，法国人注册了香槟这个名字，其余地区不管用的葡萄种类酿造工艺如何，都不能叫做香槟。”接着，路翀走到子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意大利人酿的起泡酒叫做Prosecco，而你这瓶西班牙产的，叫做Cava，背景知识不了解没关系，但是”路翀用手指了指酒标上的字，“Cava这个单词就印在酒标上，以后多学学英语，别被人骗了。”
　　说完，路翀摇了摇酒瓶，拇指在瓶口一撬，酒就打开了，瓶塞子在气压地作用之下喷了出去，贴着子豪的鼻子飞向客厅的方向。
　　子豪的脸上从红变白又变绿，路翀看着他看不惯自己但又打不了自己还只能吃瘪的样子，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周梦蝶也是眼前一亮，接着的饭局里，路翀表现的也大方了很多，反而是子豪受到了屈辱，坐在位置上阴着脸一言不发。

　　“你真是，太让我惊喜了！”周梦蝶开车送路翀回家的路上，想起刚刚路翀的表现仍是得意洋洋。
　　“没什么，你那个傻逼前男友我也看不惯，分了手正好。”路翀大方的把车窗按下来，手扶在车门上，听着自由的风声。
　　“路翀，你真是个宝藏男孩儿，长的不错，还懂酒，说真的我可能会追你，如果......”周梦蝶停顿了一下，接着侧过脸来，对路翀说道。
　　“如果你不是gay的话。”
　　路翀心里像悬起了一块石头，他吃惊的瞪着周梦蝶，但过了几秒才想到，或许这只是在咋呼我？
　　“别开玩笑。”
　　“噗，我会给你保守秘密的，我已经看出来了，不然我会放心跟一个你这样体格还喝了酒的男生坐在一辆车里？”
　　路翀听到这，虽然吹着时速六十公里的风，但汗水还是止不住的流下来，他身体甚至有些颤抖，或许是因为内心此时有一万匹脱缰的野马跑过。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从你对女生的态度，不抗拒但也不疏远，就是没有你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那种强烈的求偶欲。当然了，我下午吃你豆腐也是在试探你，你的反应根本不是一个直男该有的反应。”
　　“我操......”路翀小声的骂了一句，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周梦蝶面前被出柜了。
　　“放心，我是个很开放的人，而且，我一定会保守秘密的。”说着，正好车子在红灯前面停下了，周梦蝶笑着，对路翀伸出了右手小拇指。
　　“拉钩。”
　　路翀受到此等消息，早已经变得迷迷糊糊，他不自觉的钩上了周梦蝶的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啊啊啊啊啊啊！”做了一个幼儿园级别的约定，路翀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在周梦蝶的副驾驶上大叫，歇斯底里。
　　不过这回，他倒是恢复的很快。
　　“你对自己不认同是吗？”周梦蝶看出了路翀内心的纠结，温柔地说道。
　　“我辅修过心理学，理解你现在的表现，这不健康。”
　　“我也希望自己能健康，但这就是改不了，我能怎么办？”路翀的眼圈有些泛红，声音也在颤抖。
　　“不是性取向，喜欢什么样的人都不是错的，这个很正常，我是说你对自己人格的压抑，是很不健康的。”周梦蝶的话说的很温柔，语气平和，像是和煦春风一样能抚慰人的心灵。
　　“你看，彩虹！”周梦蝶指着不远处的商场门口摆放的彩虹型灯箱说道。
　　那个灯箱大概三米来高，一个标准的彩虹桥跨在商场的门口，闪着光，不少人站在那下面自拍，路翀不知道有什么好拍的，这连五毛钱的特效都不如。
　　“就是个灯箱。”路翀瞪了眼周梦蝶，眼神里夹杂着不解、愤怒、自责和悲伤。
　　“你不知道吗，彩虹是LGBT平权运动的象征。”
　　“知道。”路翀闭上眼睛，靠在了座椅上“但是有什么用吗？如果大家真的能接受，还有必要想着上街游行吗？”
　　“目前，可能还比较困难，但总有一天会好的。”周梦蝶笑着，握紧了方向盘。
　　“总有一天，大家都会遇到一个真正爱的人长厢厮守，不论他爱的人是不是别人能够接受的。”周梦蝶说着，顿了顿。
　　“我相信，路翀，你会遇到一个瑰丽如彩虹一般的人。”
　　车子很快就进入了高架，油门一踩，城市的灯光犹如飞虹一般流逝在路翀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