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游记》史官

2、不问前程问风尘

　　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前赤壁赋》苏轼
　　西瑾十五年三月晦 阴并小雨
　　现在，外面是细雨如丝。我刚换了衣衫。这忽然而至的小雨淋湿了我的心情。开始想念小犊子一家以及那个被人遗忘的村落。可笑，我是不是总想反悔呢，然而又总是没有退路。爸爸告诉过我，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每一个决定负责，这是生活的规则。然而这个规则直到我到了这个地方才算彻底明白。爸爸曾说我是聪敏的，可是很显然的，他第一次判断失误了。不过，没有人会知道。
　　东方看着湿漉漉的衣衫以及积水的地面，失笑。收拾好日记本以及稿纸外加不太习惯的毛笔。
　　只是，我也许迷上毛笔了，东方想到这个，略微开心。
　　问小二要了根适当长度的竹竿，一头搁桌上，一头小心的挤在窗框里，再把衣服拧了水晾竹竿上，东方这才伸个懒腰，下楼吃饭。
　　客栈人不多，有几个也许是进来躲雨的，穿着湿透的衣服围成一桌。
　　还不如回家去，东方想，然后眼睛在其中一个人的佩剑上定住，继而，自嘲一笑，都忘了，这是个不同的世界。
　　“客官，您的饭菜。”
　　“多谢。”东方微笑。
　　小二虽然已经习惯东方的客气但还是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不用谢，呵呵。”小二慌张的应答。
　　“劳苦，功高。所以，一声谢谢是你该得的。”东方轻言细语，然后起箸开食。
　　小二端着托盘，愣一下，随即被其他客人唤去。
　　“姑娘。”
　　东方听到耳旁的声音，放下筷子，转过头去。
　　“不知道姑娘可不可以行个方便？”
　　“什么事？”东方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假设。
　　“我家主人出来匆忙，未曾预备多些衣物以及银两，今日着雨，身不耐寒，不知姑娘可否借我些银两买件衣服，来日必还。”来人躬着身，温柔相求。
　　“倒也不是不行，但是你们既是出门在外，若是赖账，我却又到哪里去寻你们？”东方微微蹙眉，显然很是烦恼。
　　“是我考虑不周了。不过姑娘实在不必担心，这赢国还没有人敢假冒我主人名讳。或者，我们留下信物，待来日以为证据。”
　　东方摇摇头，慢条斯理的说：“你若有信物能够确定你们的身份，那么那个信物应该很重要吧，重要的东西你们真会给一个陌生人？再者，若是这赢国无人敢假冒你主人，想必当是巷尾皆知的人，这样的人，需要向我借钱么，随便喊上一声，怕就有人送来钱财了吧。而且，若是远在他乡，我为了一件衣服的钱长途跋涉实在不明智。不知你以为如何？”
　　“这，”来人沉吟半晌，又回头看了看自己主子的神色，才咬咬牙，悄声道，“实不相瞒，我家主人这次出来是一件秘密的事，不好声张，加之刚才窥得姑娘待人以礼，这才想到也许姑娘可以帮帮忙。我们绝对不会赖账，我以自己的生命起誓。”
　　东方看着他，叹口气：“等一下。”
　　上楼，找出大约二两银子，这是上次给一个说书人写书后，对方给的润笔费。说书到豪门大宅的份上，也算极致了。若是自己去说书，不知道现在会在哪里喝西北风。
　　“先打个欠条。”东方说。
　　“好。”来人倒是麻利，提笔就要写。
　　“慢着。”东方挡住他。
　　“姑娘还有何事？”
　　“我身上除了这个就不剩几个子了，虽然我明天就要上路，也不需太多钱，可是这些天说不得我就要省吃俭用，这个怎么算呢？”
　　“那，姑娘要几钱利子？”
　　“这要是我故意推迟去找你们的时间，未免有贪钱的嫌疑，可是我这一路漂泊不定，也不知道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着你们，所以，现在是二两多，我来拿的时候，希望有原来的两倍重。”
　　“还以为姑娘会要更多。”来人轻笑，然后下笔。
　　“我也算是趁火打劫吧，当然害怕恼了你们，到时候一子儿也不给我了。”东方嘴里说着似乎惶恐害怕的话，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这人写字真好看，若是自己有可能安定下来，拜他为师，学习写字也不错。
　　东方收好欠条，接过自己的毛笔放在左手边，然后对面前高自己一个头的人说：“叫小二哥帮忙跑一趟吧。他对这里比较熟悉。不过你们三个人只买一件衣服怎么说得过去，这要是得了风邪，省下来的银子也得兜进去。，这家店饭菜不贵，住宿也便宜，二两银子足够你们开销到明天。等雨一停，你们三个大男人，未必不能在一天里赚足吃饭的钱。”
　　“信物，姑娘想要谁的？若是我的信物，这块玦就可以。”
　　东方摆摆手：“我不以为什么信物比你的生命更加可信，所以这个东西是不必了。”
　　“承姑娘人情。”来人这次倒是真心的鞠了一躬。
　　“不过利益交换。”东方眯起眼睛笑笑，坐下，开始吃饭。
　　“客官，要不要把饭菜热一下？”开始给东方端饭菜来的小二因问道。他恰巧经过，估摸着这么久。天又凉，饭菜也该冷了。
　　“不用。有些东西未必是热的才好吃。小二哥你忙去吧。”东方想起以前吃残羹冷炙的时候，偶尔妈妈也会安慰自己，安慰这个没给她带去福分的女儿。
　　现在么，她大约已经将自己彻底遗忘。
　　念念不忘旧事的自己，真是没用。估计是太久未曾体味危险的缘故。
　　东方吃得很慢。直到天黑，她才堪堪吃完，用手巾拭去嘴角根本不存在的饭粒并一干油渍。
　　“客官要喝汤吗？”
　　“不用。谢谢。”东方起身。客栈里灯光晕黄，飘飘摇摇。
　　雨已过。无月。
　　东方回了房间。她历来不喜欢夜间的生活，从未答应陪谁在夜间行走，算是怪癖也好，只是有时一人独酌，念几句古诗，然后入睡。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东方是被鸟叫唤醒的。说来到这里最大的见识却莫过于这形形色色的鸟儿，山野田间，屋前院后，无处不是它们的天下。
　　收拾好自己的包袱，背上。她在这里看见过褡裢，但是自己不喜欢，所以央着李大娘做成了背包的样子。
　　出了门遇见小二。
　　“客官现在就要走么？”
　　“是啊。麻烦小二哥收拾一下。”东方点点头。
　　“不在这里吃点东西么？”
　　“小二哥不是说有一家豆花好吃么，我想在离开之前去尝尝。”
　　“嗯。就出去拐右手，往巷子里走，看那个人特别多的摊子就是了。不过有可能客官您得站着吃。”
　　“无妨。小二哥，后会有期。”抱拳行礼。
　　小二肩上搭着毛巾，手中端着其他客人要的洗脸水，本想回以一揖，却是无法。
　　“那客官一路顺风。”
　　“省得。”
　　东方走出客栈的大门，阳光从眼前袭来，忽而有些刺眼。
　　笑笑，把背包的肩带移了移，东方右转。
　　逗留这么些天，这里基本上已经很熟了，可是小二哥说的那家豆花店真的没去过。
　　不知道有怎样的美食在等着自己，东方不由向往。
　　雕漆看着走远的那个女子，扬起嘴角。什么时候她会带着欠条来找自己呢。
　　“雕漆。”柏侯唤他。
　　“怎么？”雕漆回头。
　　“主子叫你几声你都没回话，还问我什么。”柏侯抬头看着房梁。这里就是小，客栈都只有两层。
　　“白冥老大，对不住，刚走神了。”雕漆试图使自家主人不要生气。
　　实际上白冥并没有生气，他只是看着雕漆，平缓的发问：“雕漆，她叫什么名字？”
　　“白冥老大，人家好歹是个姑娘，打听人家的闺名不好罢。”
　　“名字。”白冥重复一次。
　　“我不知道。”雕漆非常没骨气的低下头。
　　人前人后原是两个模样。
　　却说东方到了豆花店，已是人挨人，人靠人，几乎就没了缝隙。
　　东方咬咬牙，使大力气喊了一碗。
　　到日头都让人觉得暖洋洋了，东方才得到自己的豆花。老板一边赔不是一边手忙脚乱。
　　“给老板您添麻烦了才是。”
　　“哪里哪里。”
　　找了个地方坐下，东方挑起一块豆花，蘸上佐料，入口只觉细嫩润滑，瞬间即化。
　　《东方游记•其二》
　　距赢国东华城百又二十里处有镇名落凰。传言某年某月某日，一彩鸟忽由天边至，居于野之参天梧桐，其鸣足足，旬余，不现，故曰落凰。镇小而精致，有小吃数种，皆味美。旷野田地参差，偶有古木参天。鸟类众多，或小巧雅致，或声脆嗓清，往来于天地之间，又不惧人，是为奇观，百鸟齐聚之时尤甚。其人善绣，有锦绣流于世。故而商人往来，川流不息。然则其人厌诈，偶有犯事者，必至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