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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意 沈清涵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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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涵闲闲地坐在茶楼二楼靠窗户的坐位,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手里的扇子,倚窗而望。
这处茶楼是济南府最典雅最有品位的,他坐的这个位置又是整个茶楼风景最好的雅间,当然价格也是最贵的;充分证明了沈大少的爱好,有钱人一贯的烧包。
明媚的阳光斜斜地射进来,投在他那招牌般的大折扇上,十分惹眼。折扇正面画着一丛菊花,浅浅淡淡的几点黄。背面则提着几笔字,像是首诗。
字倒是潇洒漂亮,和他的人一样,外表光鲜。
手指敲在桌子上,沈清涵转过脸,微微皱起眉头:“怎么还不来?大好春光,却要我浪费在等人上。”
他身边坐的五十多岁的生意人,提壶给他续了茶水,陪笑道:“少爷别急,想必是什么事耽误了,稍待一会罢。”
沈清涵摇了摇扇子,继续扭脸透过窗子向外看。
身边的人无声叹了口气,少爷才学性情什么都好,就是对生意不上心,这点着实让人头痛。和这个比起来,那些明目张胆亦或偷偷摸摸的风流韵事就都算不了什么了。
虽然现在沈家的生意都是他这个做掌柜的打理,等他老了可怎么办。若把生意交给那等奸诈的下人,败了家,他怎么有面目去见老爷……
掌柜的自管在那里大发感慨,沈清涵的脑筋却早转到别处去了。
沈清涵是个什么人?
有人说,他是个浪荡公子,虽然他们沈家的药材生意遍布全国,他却半点生意都不管,只是闲荡,十足的纨绔子弟。
有人说,他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看到他那把画了菊花的大折扇没,那就是他的兵器,一出手便能致人死地。
也有人说,以上那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沈清涵虽然长得周周正正美貌风流,却是个不好女色、只好男风的,所以沈家八成要绝后,定是他们祖宗哪一辈上做缺德生意,造下的孽哟,啧啧。
……
以上内容,其实都贴点边。
证据之一就是,沈清涵现在还在回味着前天晚上洛世谨光滑的皮肤,同时有点后悔,早知道那小偷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进来,他就提前把该做的都做了……
当然仅是“有点”后悔而已。老实说,沈大公子阅人多矣,钦差大人虽然不错,他却也并非蓄意招惹。如果不是那小偷下药实在太狠,他怕搞出人命,给洛世谨输了半天内力排毒,搞得浑身是汗,他还真不至于把俩人都剥得像没壳的粽子,白嫩嫩地给那小偷饱眼福。
话说回来,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呆头呆脑的小偷,人傻乎乎的,功夫倒很好,恐怕比自己还略高一筹。这么纯洁正直的好青年,怎的也上了皇子党争的贼船呢。沈清涵摇了摇头,颇为杨景行感慨惋惜了一回。
“少爷,来了!”掌柜的站起身来,殷勤的为来人拉开椅子,沈清涵虽一直望向窗外,眼角早瞟见人进来,只做没看见,却已暗暗的将来人打量个遍。穿的是丝绸,踏的是好鞋,身上也挂了不少金珠,看上去富贵逼人又俗不可耐。
掌柜的唤他,他装作刚回过神的样子,微笑的起身拱了拱手。来人也是微微行了个礼,便大摇大摆的在老掌柜拉开的椅子上坐下了。
“李老板,这位就是我们家少爷了,为了这次大买卖,少爷特地从京城赶到济南府来。少爷,这位就是李老板了。”
沈清涵微微点点头,道:“已经听韩叔说过了,李老板要做的是大买卖。”
“久仰沈公子大名,还是第一次见面。不嫌弃的话,希望同公子交个朋友。”
沈清涵摇着扇子,笑道:“在下是求之不得。李老板日后若还有这样的大买卖,还要多照应我们些。”
韩掌柜有点诧异地看了看沈清涵,向来谈生意,少爷都是坐在一边,任由他和主顾寒暄客气、讨价还价的,这次怎的把他撇了,自己加入进来?莫非少爷转了性,知道在乎生意上的事了?
却听李老板哈哈一笑,顺口恭维道:“这是自然。说到药材这一行,别说是这济南府,就是放眼天下,能同贵宝号相比的又有几家?这行生意,利润大,要的本钱也不是一般人出得起的。除了沈公子,谁又能有这样的气魄?”
“李老板过奖了。”沈清涵不在意的端起茶抿了一口,道,“说起来,我却还不知道李老板这桩大买卖究竟是什么货。不多却昂贵,还有大好的利润,非十万两本钱不能……在下实在是好奇且期待了。”
李老板面露得意之色,正要开口,忽然脚步声响,有一个人低着头急急走进雅间,附在李老板耳边说了几句。李老板面色一变,似乎想问些什么,那人却转身便走。
李老板看那人离去,转过头来,有些尴尬的说:“咳,这次的买卖……却是做不成了,实在对不住沈公子。”
韩掌柜急的想问究竟,沈清涵扇子一摇,他会意地忙止住了,掉转头装作看风景。
“李老板。”沈清涵不动声色,看不出喜怒,“您之前已经同韩叔谈了很久,在下也特地为此从京城赶来,您却一句话就吹了这笔买卖,总该对在下有个交代才是。”
“这,沈公子,我也十分抱歉,但是……”
“莫非李老板是嫌在下出的价钱不够高?或是有人愿意出得更高?如果是这样,不妨直言,”沈清涵冷冷的摇着扇子,“只要货好,沈某自信价钱上还是能让李老板满意的。”
虽是春末,李老板却不住的擦汗:“沈公子误会了,不是价钱的原因。只因为这批货,咳咳,可能是拿不出来了……”
沈清涵看着李老板欲言又止的样子,丢了个眼色,韩掌柜立即会意的起身出了雅间,还不轻不重的关上了门。
他站在门外心里感慨,一向知道少爷不是不懂生意,只是不爱管,若每次都这么正经地管起来,比自己不知强了多少呢。唉,但盼他不是三天热情才好。
说起来,这次的生意多有蹊跷,似乎要牵扯到什么人……韩掌柜微微摇头,少爷有自己的打算,有些事情,他只要听命便是了。
“李老板,”雅间内,沈清涵忽然前倾逼近对面的人,一扫之前的温文公子样,眸子闪亮紧紧盯着他,“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要出手的是什么货。”
李老板一震,抬眼望向他,挣扎道:“我想沈公子是误会了……”
“风传圣上得了一张长生不老的方子,这样的方子我们小民自然见不到。但我知道的是,沈家在京城的分号,所有的牛黄都被宫里买走了。”
听到“牛黄”二字,李老板惊惶的抬起头,听沈清涵继续说道:“济南府是耕作大省,有不少黄牛,府尹赵大人又一贯体察皇上的心意,自然要想方设法取得牛黄,献给皇上了。只是这次杀了多少黄牛,在下心中也有数。想来得的牛黄,该不是完全献进了宫里,不然内廷又何须到我的药铺去采买?”
李老板冷汗涔涔而下,沈清涵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轻笑道:“赵大人生性谨慎,或是不信任在下,因此才中途拦住我们这宗交易。不过李老板,大宴吃不到,在下倒也不介意喝些清汤的。”
他凑到李老板耳边,轻声道:“李老板既然经手,手上多少也有一些私货吧。拿不到赵大人的那部分大头,李老板自己有没有兴趣同在下合作呢?”
“这,这被赵大人知道了,我可是死路一条……”
“我明白,”沈清涵微微一笑,“您是想借着代理赵大人的买卖,趁机将自己的也脱手,稳妥安全。但现在不同了。万一赵大人竟不打算出手了呢?或是赵大人已经通过别人,找好了其他买家呢?李老板,你的这点私货可就砸在手里了。即使做不成这笔买卖,我沈清涵还是沈清涵,于沈家药行生意也没半点影响。可是李老板,虽说牛黄是比金子还贵的东西,终究不是金子。我却能把它变成金子,你我为什么不合作呢?”
“这,我再想一想……”李老板的手捏紧了茶碗,机械地端起茶碗来,一饮而尽。
“您是生意人,当知过了这村就没这店,”沈清涵慢悠悠的说道,“牛黄的市价虽越长越高,但是圣上不是时时都需要牛黄。其他地方的大人们也不会闲着,南边的牛黄一到,必然会跌价。到那时候,可是哭都来不及。在下愿意赌一场,赌济南府流到我手里的牛黄会比他们先到京城,为此,我的快马、保镖和货车都已经准备好了,李老板,还犹豫什么呢?”
“沈公子实在是聪明人,比我高出何止百倍,既然这样,我也就不瞒着什么了,”李老板咬咬牙,“我这里,的确还有些,但和赵大人那里的总数比,不过是十之一二。请人看过,货色有好有坏,加起来也有十几斤了。”
“才十几斤?”沈清涵露出失望之色,“不过是小本买卖罢了。”
“这……不知公子出什么价钱?若是公子诚心收购,我知道有些经办的县令手上还有些……”
“既是留下的,该是上好的货色了,”沈清涵舒展眉头,道,“李老板,我只是生意人,于官场是完全不熟的,我上门去,他们也不会信。便请您做个中间人,替我说和一番吧。”
“这倒好说。不过公子,这价钱……”
沈清涵的手指在袖口下极快的一伸缩:“李老板同大人们怎样说,说多少,我不管,我给您是这个价,比事先说好的高两成。当然,我相信您再拿回来的都是上等货,次品和伪的就不必拿来了。”
李老板心上一喜,这价码超过他的预期,经手其他县令的货还可小赚一笔。他还想开口还个价,沈清涵似笑非笑的说:“风险我担着,您就多少留些利润给我吧。”
说到风险,李老板不禁担心问道:“沈公子在京城忽然多出这些牛黄,只怕惹人怀疑……”
“无妨,”沈清涵道,“我早派了人去直隶大肆收购牛黄,只说是直隶收来的罢了。”
李老板既惊且佩的看着他,叹道:“难怪沈公子富甲天下,果然有先见之明,人所不及!”
沈清涵摇摇扇子,慵懒的倚上窗台,恢复了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态度:“好说,好说。那么李老板,在下就翘首以盼你的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