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梅花洲》许尘劫

2、初识 初识少年

　　之清过了三天才发觉，沈熠两兄妹是要去上学堂的。只是他们一周里去学堂四天便可，之清原本以为这儿的村子对孩童都是放羊式的，任由他们在田间地头奔跑玩耍，加上这三日来沈熠没个读书样儿，不曾拿过书本，之清便更自以为这样了。沈熠家都是普通农民，自然再供不起之清的学堂费，更何况大家都明白之清是借宿，并非久居。

　　这日吃过了早饭，这家妻子要去城中集市，丈夫背着弓箭拿起柴刀走进了深山，兄妹俩结伴去了学堂，留下之清一人，好生无趣。虽然之前嫌弃沈熠这小子实在太话痨，但现在最怕的，是空气突然安静。农家向来不是人们想象中那样清闲自在，农忙的季节忙着田里干活，其余的时间要砍柴打猎织布，所以邻居们只知道多了个女孩，也无闲暇和她聊天。之清走走逛逛，一时不知这村庄是按什么形状建立的，要说一般的村子，要么成方，要么成圆，哪像这儿，一处是一个风格，另一处却又换了一个样式。

　　之清走着便到了一个灌木丛前，那灌木之间有稀疏的，明显是人们来来往往的过路，她便走了进去。没想到，灌木之后，另有一番天地，似在幻境，这儿的植物奇形怪状，鸟儿也不似寻常那般，鸟鸣声如鬼哭狼嚎，树丛间有动静却不见什么动物踪影。再往前几步，只觉一阵刺痛，之清的胳膊被一株浑身是刺的植物轻轻划了一道，并不见血，却为何如此疼痛？想来无大碍，遥望远处有光亮，便走去。其实之清毕竟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这样害怕却继续前行，不过是想早点探得出口，早日回到家人身边，而这几日沈熠家一直没有提起帮她出去的打算，之清便想着自力更生。

　　越是在意前方的光亮，越是没注意周围。在她小小身躯的背后，已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逐渐逼近。

　　只感觉被猛抓起手臂，之清忙回过头，竟是沈熠！

　　而他身后，就是个巨大的怪物。

　　“快和我走！”沈熠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像小孩子了。他继续抓住之清，想绕过怪物。奇怪的是，怪物竟主动为他让路，慢慢退到草丛边，又注视了他一会，扭头进入草丛不见了。

　　“这大怪物为什么会怕你这个小孩子\"

　　“因为我是大侠嘛。”沈熠嬉皮笑脸地牵她出了灌木丛。迎面碰上一群年纪相仿的孩子。原来这沈熠在学堂和同学好友说起自家刚来的女孩子，说得大家都想来见见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于是上午课完后，相约一起回沈熠家。哪知之清早就走开了，一路问村里坐在门口的老人，才知道她竟进了那灌木林。

　　“看，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女孩子，她叫许之清。”看着沈熠这样介绍自己的语气，仿佛在介绍一个新奇的玩具，之清感到不快，不说一句就想走开。沈熠立马挡在她面前阻了去路，那一群孩子更是围在她身边，像是看着个新奇玩意儿，一个个龇牙咧嘴不怀好意地笑着。“走，到我家去，我给你们讲我是怎么发现这个小妮子的。”大家满口答应着。

　　走到一半，对面霜儿气喘吁吁地跑来：“哥，不好了，先生来我们家了，现在正和爹妈说着你的事！父亲教我来找你赶紧回去。”这看似天地不怕的沈熠听闻先生，吓得赶紧往家跑，小跑一阵才回过头来说道：“妹妹，记得把之清带回来！”

　　果然还是女孩儿之间有话聊，两人说说笑笑，后面那些沈熠“邀请”的人还嬉皮笑脸地跟着呢。之清见到他们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最讨厌这些没个正形的男孩子了，又不是真的小孩子，都快长成大人，心智却还幼稚得很。之清无奈地撇了撇嘴。忽然心头感到一阵绞痛，还没想是怎么一回事，头脑便空白一片，晕了过去。这可急坏了沈霜，一直喊着：“之清、之清......”村里孩子头疼脑热的都去华大夫那看，他的百草堂便是响当当的招牌。此处在村东头，而百草堂在西头，霜儿情急之下，弯下腰想背起之清，可她本就比同年龄的孩子个头小，更何况之清还大她三岁，哪里背得动呢。

　　看着后面那些人还笑着，霜儿开口便是一通臭骂：“亏你们之中还有人自称家中为书香门第，又或是圣贤之后，现在看到有人晕了怎么无动于衷啊。都是些什么纨绔子弟！”大多是富贵家公子，娇生惯养地，听得这样一骂，可不能无故吃亏，赶紧回骂，然后离开了。最后剩了三个人，其中一人穿着青褐色的褂子，微摇纸扇，明明是个少年却故作老成，站在前头，颇有老大的风范。

　　“你们愣着干什么，背这小妮子去药堂吧。”说完又摇起了那破扇子，当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霜儿白了他一眼，在前头带路。

　　另一头，沈熠一溜烟儿似的跑回家，见到先生正与父亲在大堂讲着话，等喘过气来，装作平静地走了过去，“先生，午安。”那先生花白的山羊胡子，一副老学究做派，还未搭话，一旁父亲先呵斥起来：“你这不孝子，我送你去学堂是让你去带同学逃课的吗？快给先生磕头认错。”沈熠见东窗事发，无法辩解，只僵站着。先生道：“诶，您言重了，现在已经不是旧时候了，不必动不动就跪啊拜的，咱们讲究平等。

　　”先生说的是。”沈熠马上笑脸应和着。可读书人在旧时人心中的地位是极高的，现在仍改不过来，特别是农家人，对先生是尊敬得很，不敢有礼节上的怠慢，于是他父亲仍呵斥着他给先生道歉，先生见状自然是连声应着，拄着根拐杖，不紧不慢地告辞。以为事情便这样结束了吗？

　　远远没有。沈熠的父亲一直绷着严肃的脸，叫他母亲这几日不必做红烧肉吃了，让他好好反省。这红烧肉可是沈熠的最爱啊。他着实难受了好一阵。毒辣辣的日头，父亲依旧上山去了，望着父亲的背影出神，他才猛想起，之清怎么还不回来？

　　之清的伤处已敷了药草，人还昏迷着。华大夫心里自然清楚，这是断魂草割伤的。而断魂草，只在东村的黑树林才生长，断魂断魂，便是夺人命。天下毒物，七步之内便可寻得解药。这梅花洲虽已不是天然的洲地了，大家抬起房舍市集，破坏了原本自然风貌，但黑树林一直无人想靠近，因此这断魂草的解药才可轻易得到。当然也是之清运气好，华大夫配出了解药。上一个被断魂草所伤的，还是在五十年前，那时华大夫还是个药堂的学徒，看看连师傅也无法解这毒，亲眼看着伤者昏迷不醒，一个时辰就没了气息。

　　之清一直昏迷，到傍晚时分，霜儿要回家吃饭去，而那送之清来的三个少年见没戏可看，早就各回各家。百草堂平日忙的很，连吃饭功夫也没有，因此留着之清一人在百草堂后边的病房里。从昏迷开始，之清就陷入了一个醒不来的梦，梦里她还在家里，爸妈和睦，并不吵架，自己也没有离家出走，少年的生活快乐自在，更重要的是，他还在。

　　他是之清第一个心动的男生，之前之清一直大大咧咧地与男生打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直到一天，她和他在说笑打闹时，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满面笑容地说：“之清，我好在意你。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他双眼澄澈得像清泉水，眉眼间是别的男生没有的温柔笑意，那天又偏偏微雨，在学校的走廊上，她看着他身后栏杆上溅起的水花，不想雨水淋到他，把手往回缩想让他过来些，哪知他借势故意地靠近她，两人相顾一笑，又各自低下头去。在那个开满了紫罗兰的长廊里，他轻轻地对她说：“你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两个没经历过风浪的少年，都以为在一起真的是一辈子。哪知后面的结局，各怀恨意，倒不如开始便不认识得好。

　　又下起微雨了，之清记得雨滴轻轻下落的声音。睁开双眼，扑鼻而来的是各种混杂一起的中药味。她之前没有去过中药堂，再加上这百草堂本就是旧时的，她觉得自己还没有梦醒，定是梦中梦，睁着眼睛继续躺着，看着房梁横七竖八。突然视野出现一个笑脸，之清一时呆了，盯着他眉眼，再没力气的双手也去抱住了他，喊着：“佳豪，别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