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踢下球》许多金

12、告白

　　当真是入秋了，地上已经有些零零散散的落叶，踩在上面咔嚓咔嚓的像是用脚在吃薯片。
　　赵见空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就出现这么个无厘头的比喻。他俩从小区里走出来，在街上，公园里漫无目的地散步。天气预报说明天将有冷空气南下，没想到今天就已经开始降温了。赵见空问张祈：“张祈，如果今儿是个大冬天，你还会出门吗？”
　　张祈踢了颗脚边的石子，抬头看他一眼，问他：“小赵呀小赵，你在不是在想屁吃呀？”
　　一句话把赵见空那点旖旎的心思一下被冲散，于是他学着张祈的样子狠狠翻了个白眼。
　　走到江边的时候风突然大了起来，堤坝上的几丛草被吹的硬生生掉了几根下来，几只鸟也被吹的晕头转向，不得已迫降在围栏上，拉起了屎。
　　俩人都各自裹紧了外套，看到几对情侣紧紧依偎在一起防风取暖。
　　赵见空故意瞟了瞟张祈，又暗暗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啧啧啧，咱们这种单身狗可真是可怜呐，这种天只能抱紧自己，瑟瑟发抖呀。”
　　张祈低着头偷偷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问他：“想要对象是吧？那你找呀。”
　　哟，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挑衅呢？赵见空闻言真想当即就告诉他“我不正找着呢吗”，但是想想还是什么都没说，张祈幼小的心灵恐怕无法承受这么刺激的消息。这样想着他又紧张地跳了两脚，心惊胆战地问道：“也许，有可能，万一，我是gay呢？”
　　“你怎么这么说，难道你不是吗？”张祈反问
　　对方显然是大惊失色，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他，可张祈却笑嘻嘻的一脸无所谓，原来只是在开玩笑。
　　赵见空的心大起大落，一下子经历了春夏秋冬，他在心里默念几遍“To be or not to be, that’s the question”,才下定决心说：“我认真的，万一我是，你会介意吗？”
　　“你问我？你在问我的意见吗？”张祈突然敛了笑，有些狡黠地看着他。他细碎的额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他的目光是那样的赤裸而直白。
　　赵见空点头：“对呀”
　　“我的意见很重要吗？”
　　“是呀”
　　张祈的脚步顿了顿，在原地旋转了一下，背着手站在赵见空面前问他：“因为什么呢？因为你很喜欢我吗？”
　　他说这句的样子就好像在说“你很喜欢吃蛋糕吗”一样轻松，却一下让赵见空的心跳都乱了节奏，他好一会儿才从一种不真实感中走出来，每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
　　赵见空问他：“你知道我喜欢你？”
　　而对方却不说话，单单看着他，凝视他，最后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哥，我今年二十二，而且也不是个瞎子。您就差把“喜欢我”三个字写在脸上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突然一片梧桐叶啪嗒一下掉在赵见空脑袋上，从他的头顶滑下来，他缩了缩脖子把那叶子抓在手上，然后不安地折了折：“那，那你觉得怎样？嗯？你。。。”
　　俩人继续沿江走起来，风已经慢慢息了，公园里还有小孩在吵吵闹闹地玩滑梯，张祈头顶的一撮又头发偷偷翘了起来，他扬着脑袋轻轻说：“我能怎么办呀？你要喜欢我，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地被你喜欢呀。”
　　河水的涌流声还是太轻了，孩子们的欢笑声也同样不够响亮，赵见空觉得的自己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简直要响彻整个宇宙星河。
　　他们慢慢地越走越近，仿佛因为引力而不自主地相互靠近的两颗行星。
　　天很快就变暗了，潮水涌了又退，小孩子叽叽喳喳地被拎回家，留下那些情侣还在走走停停。
　　可赵见空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不知此时是黑夜还是白昼，不知那水波浪声，也不知什么人语喧嚣，他只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剥离了□□，所有神识都缠在张祈身上
　　他轻轻地对张祈说：“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张祈问他：“你以为我听不懂？”
　　赵见空露出一个惊讶的神情：“难道你听得懂？”
　　“听不懂。”张祈笑地露出了一口大白牙：“不过我听见了lovely，你说我可爱是吗？”
　　“可以吗？”
　　“可以什么？”
　　“可以说你可爱啊。”
　　“那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
　　俩人互相看了一眼便忍不住一直笑，像两个大傻子似的。
　　到了张祈楼底下的时候，他们已经笑的脸都酸了。趁着张祈还没跨上楼梯，赵见空便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张祈：“家乡特产小青糕，我觉得特好吃，想偷偷给你藏两块过来，结果我妈给你包了一整盒，你尝尝看。”
　　张祈一边接过来，一边用眼睛贼溜溜地盯着赵见空问他：“小赵啊小赵，你老实说，是不是如果我不让你喜欢你就不给我吃了？”
　　赵见空这次很快就明白了张祈的意思，又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傻呀你，我是那种人吗，现在给你是怕你拿着累，害，你看你把我想成什么样了？”
　　张祈拍拍他的肩，笑眯眯地和他告别就转身要上楼，结果又被赵见空叫住，后者扭扭捏捏地和他说：“其实，我在想，或许，我是说，也许我们可以拥抱一下？”
　　张祈闻言从阶梯上跳下来，一点也没犹豫地用力地搂了一下赵见空，然后像只兔子一样窜走了，背影还颇有些潇洒。
　　而喜滋滋的赵见空在原地站了很久没有离开，一直傻呵呵地笑啊笑。
　　只是没人发现，在三四米远的墙角站着个黑黢黢的人影，那人影把脚边的碎石头狠狠踢到了远处嘴里恨恨地骂道：“傻逼，去死吧，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