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大王饲养指南》房赛双

2、辣子红烧小笋鸡 我不太清楚

　　我不太清楚我搬家的缘由，依稀记得是为了躲什么人，师父跟我说过天上不是好地方，叫我忘了，我好像就真的忘了，后来有人和我说天上有个人，欠我一笔换不清的债，有朝一日他会来找我的，不要给他好脸色瞧，忘了吧忘了吧。我原本一直在纳闷得厉害成什么样的货色能叫我搬个山头来躲，原来是这样一个人，看起来也没多大的本事，但是和他私通什么的就搞出这么大动静，还挺丢脸的，既然我忘都忘了，相顾无言也只有尴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何乐而不为，什么债啊罚啊影响我山中一霸的自在逍遥。
　　祁凛轻笑了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在松口气：“你知道我要来。”
　　“我哪里知道你要来，只是知道你早晚会来，难为你闯得进这座山，”其实他不说我是忘了有这茬子事儿的，在山里快活惬意哪还有闲工夫惦念着这种事：“以前的那些事过去就过去了吧，拿起来老是放不下耽误清修，你愿意叫我一声大王，那我就是要罩你在山里面无忧无虑的。”
　　“那个袋子叫两仪袋，是我从你这里骗来的。”
　　“莫非你还舍得还给我？”
　　“你的右手，当年替我受过伤。”
　　“汇川养人好风水，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
　　“我……欠你的多得很，你不赶我走，我以后慢慢还给你。”
　　我琢磨着再和他纠缠下去指不定多麻烦，这人要是个狠角色我怕不是还得搬一次家，但指望以后还要来蹭饭的，还是给些好脸色让个台阶下的好：“这样，你把两仪袋还给我，我们一笔勾销如何。”
　　祁凛说：“现在还不能还给你。”
　　说是来还我人情的，结果心这么不诚，我还在想还有什么法子可以让我们的关系不那么尴尬的时候，他说：“我没了法力，很多东西都要靠它来行方便。”说完笑了：“去镇上采购有大用处，秋收的时候也可以装运粮食，你也不喜欢吃不新鲜的菜吧。”
　　乖乖看来确实是个好东西，我寻思总归都是他出力我占便宜，就这样也行。然后随便敷衍了几句就告辞回洞，我没走多远，就听见祁凛喊我：“阿肆，下次吃烤鸭！”
　　我皱着眉，回道：“叫我大王。”
　　回去之后千秋万载急忙问我吃了没有跑哪里去了，我默了一下，问阿秋会不会做烤鸭，阿秋说会烤，但是我们没有鸭。
　　罢了罢了，也清淡地吃了这么多年了，既然有个找上门来的便宜让我占，我干脆就顺了他的心意，吃就是。
　　暑气慢慢消退，在祁凛那里蹭饭的活动已经从假正经的推辞推辞到可以自带山珍让他加工了，时不时带着小的们上门帮忙做做农活儿表面上还人情实则暗渡陈仓顺点儿粮食回去存着过冬，咱也不是死乞白赖的妖，还是帮着滋养他种的蔬菜瓜果。
　　隔壁山的雷狼看我多久没让山鬼去跟他讨吃的，偶尔遇到了说我终于知道要脸了，隔着屏障我也打不到，山鬼从地下冒出来支吾叫唤，我没让他冲过去，第二回再遇到雷狼，我再站在两山交界的地方掏出了祁凛打包给我的烤鸡，雷狼央求未果后骂骂咧咧走了，看到他炸毛的样子不枉我每天打包搁这儿蹲了他好几天。想了想其实我好像也只是换了个对象不要脸，何况祁凛自己说他欠我的，我蹭得称心如意对他也是一种宽慰。
　　说起来山鬼似乎不大喜欢祁凛的样子，他是汇川山成灵聚气而成，腿与山土相连，他到菜地去可能会把田土弄得乱糟糟的，祁凛说不介意但是我还是叫他离菜园子远些，每次山鬼看到祁凛就臭着脸遁入土中走掉，他是不用吃东西，他要是会吃就知道祁凛这把手艺的好了。
　　祁凛隔一段时间去一趟市集，拿山里的东西换一点钱财，顺便带些人们做的小吃菜肴什么的回来，有甜有咸很是合我口味，于是慢慢地每次在山口等他回来劫走他的包裹成了我的兴趣之一。
　　秋分那天他回来的时候，不仅带了包裹，还带了一只白猫。我从油纸袋里拿出一坨酥肉边嚼吧边问他带只猫回来干什么，想养宠物的话山里挺多奇珍异兽觊觎他家的伙食的。
　　祁凛安抚着白猫，白猫窝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路边看到有孩子在欺负它，挺可怜的，带回来修修福报。”
　　我砸吧着嘴看着这猫拿屁股对着我歪着头眯着眼睛被撸得一脸安详，问祁凛准备取个什么名字，他寻思了一会儿，说我是山大王让我给赐个名字。
　　我想了一下：“今天的酥肉挺好吃的，”然后伸油手摸了摸猫头，“那就叫辣子红烧小笋鸡。”
　　白猫闻到肉香冲我嗷地叫了一声，祁凛似笑非笑：“你说酥肉好吃，又为什么要取那个名字。”
　　我：“因为上次的辣子红烧小笋鸡更好吃。”说罢我又想到这个名字叫起来有点拗口：“小名就叫笋鸡。”
　　祁凛双手把猫抱起来碰了碰鼻子，一脸温柔带慈祥地说：“笋鸡，你有名字了。”
　　我很不厚道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到祁凛风流倜傥抱着猫叫它“笋鸡”的模样，心里暗暗觉得对不起他，千秋万载四妖知道了笋鸡名字来源之后暗自庆幸我给他们取名字的时候没有吃东西。同时在笋鸡作为猫的自带光环下，千秋万载天天跟着我过来撸猫顺毛，我不以为然，但它竟然也可以在饭桌上和我平起平坐就冒犯到我了。
　　有时候最后一个肉丸祁凛要我剩下给笋鸡吃，我倒是不小肚鸡肠，给就给吧，这只猫竟然还挑食不吃肥的，浪费了我一番心意不说还浪费粮食，祁凛就单独给它准备些它爱吃的，我挖苦祁凛说这是捡了个祖宗回来，祁凛倒是不介意，说山里无所事事，带着它打发时间挺好玩儿的，对此，千秋万载表示猫是真的好玩。
　　这样长久下去万一笋鸡修成了人形是个满脸麻子的傻子他们回想起来恐怕不太好看了就，为此我带着笋鸡去问雷狼他修成人形前是什么样子，让他判断判断笋鸡的发展趋势，他说他之前就是普普通通一个会放雷的黑狼，修成人形后还蛮帅的，我说他一句脸皮厚，他讽刺我人形前指不定和笋鸡长得差不多，我回想一下，还是兽性的样子我记不得了，但是再怎么说白虎和白猫比起来还是要威武许多的，不然怎么有山大王的气势。
　　快要过冬的时候，山里久违地有了人迹，丛与冰从山外面来看我，带了厚厚的毯子和衣裳。这人虽然身为人类没有半分灵力，但奇在擅于画符布阵，走南闯北许多年，似乎是在我搬家前就认识的，时不时带些伴手礼来找我玩在我这里住几日，和我讲他遇见的奇闻轶事，在这几百年间帮我打发了许多无聊的日子。
　　刚开始每一年来我都担心过几年他老死了不来了，他也不知从何时起脸上年岁的痕迹不再变化了，说寻到了一种丹药长生不老，躲避纷争和求药的人所以常年到处游荡。我让他住在山里我定能护他周全，他爽快地说等他游历完这天上天下就来。
　　丛与冰见我气色比往年好了些，笑着问我是有了什么修炼的好法子，我也不好意思说我这是去蹭饭蹭出来的，打了个哈哈让阿秋悄悄去跟祁凛说今晚来客人介绍给他，多煮点饭。我带着丛与冰在山里转了转，给他看我新修缮的湖，新收的小弟，新修炼的妖精，顺便给他排练了一遍众妖高歌“大王万岁”的演出阵容，让他给指点指点再弄个有实际作用的阵法出来，被丛与冰取笑一番后我决定明年重来。
　　远远的看到了祁凛的菜园子，丛与冰说：“大王兴致高啊，文体农三管齐下，还干起副业来了，我回去的时候可得给我包点你的土特产啊。”这些不是我的我也不能自作主张，我说：“这得问问主人家同不同意。”
　　“哟，乎大王不是说汇川山不是你说了算吗，我前年想取点土回去养花草你都磨磨唧唧的。”他拿胳膊撞撞我，我苦笑着：“那你不是居无定所的，养花草也只能养一段时间，这些菜我得去问别人。”
　　把丛与冰领到祁凛的院子前面，他还在吃惊竟有人在这里起房子，毕竟也只有迷路的樵夫会进到山里来。虽说平时院门一直敞开着我随便进出，但如今好歹带着客人，我象征性地敲了敲门，祁凛从屋里走出来拿着菜斗正在择菜，抬头一句：“来啦。”
　　丛与冰看到祁凛便作了一个揖：“在下丛与冰，前来叨扰。”
　　祁凛示意千秋万载把凳子摆好，一边说：“祁凛。来者是客，无须多礼。”
　　丛与冰倒也没有坐下的意思，背着手打望了一下周围，对祁凛说：“我来自然是客，阁下是怎么闯进来的，又何时滚？”
　　我也撞撞丛与冰的胳膊：“嘿，你不想要土特产啦？”
　　丛与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