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窗等火》大蛇

13、第 13 章 小桂子：斗

　　赵阔受着罚，桀骜不驯地反问，那大殿下赵澈呢？赵桀余冷笑，他对后营里赵澈的生活作风有耳闻，很不齿道：“他这种罔顾人伦的玩意儿，也迟早要下台，被割了那儿关进水牢里。你以为赵钺不会整治他？你要是想和他一个下场，我便成全你！”

　　“整治？”赵阔无声笑了，父亲远在旗山，早就看不清局势了，他以为皇帝赵钺还是曾经张牙舞爪的狼吗？没有兵权，赵钺早就向大局妥协，他听到的那些风声，绝不是空穴来风，东山迎来了一只新虎。赵锦的下场……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到，他绝不会把赵锦拱手让给一个疯子。赵阔无声冷笑，就算……把神拉下神坛的好事，也轮不到他赵澈。

　　“我久病初愈，”赵阔带着笑，看向小惠子手里提的食盒，“这是殿下送我的礼物么？”

　　小惠子为难，赵阔主动讨要，正要顺着话送给他，赵锦却按住了他的手，连客套的意思都没有，只面无表情说：“不是。”

　　赵阔也没说什么，他受了伤没力气，本要走了，却又听到小惠子打着圆场，“这是给高湛公子准备的饭食，他吃不惯学宫的饭食，殿下给您准备的礼物还在殿里放着，是奴才该死，遗忘了，奴才马上回去取来。”

　　高湛？他扫了一眼高湛，发现他长高了不少，也有一些肉，倒是越来越好看。赵阔讥讽地盯着他腰间的白玉扣，这条白玉扣，他见赵锦戴过，高湛算什么东西，以往什么都吃的下，现在娇贵了么？赵阔眯起眼睛，身上的鞭痕隐隐作痛，“那就不用取来了，殿下，不如你把你腰间的玉佩赠与我，也省得侍从跑一趟。”

　　这玉佩是竹风国因着使者认错人，叫九公主祈福四十九天，送来做赔礼的，通体温润透白，雕的是青鸾神鸟，这个独一无二的纹样，只有赵锦在用。

　　小惠子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男子与男子之间怎么能送玉佩呢？在坊间，有钱人间的小姐公子之间才互送玉佩表明心意，他只当是赵阔公子和殿下不懂，正要说明。

　　赵锦已经把玉佩从身上扯了下来，随手递给了赵阔，赵阔有这样一通遭遇，只是因为他在赵澈面前提了一句芝兰玉树，赵阔是未来的旗山王，与他交好，也并没有坏处，“你身上的伤，我会差人送些药来。”

　　赵阔把玩着手里触手生温的玉，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体温，“殿下关心我，对我这么好么？”

　　赵锦没有理会他的戏言，抬脚已经走了。高湛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了赵阔一眼，那双眼睛很是阴郁，好似奔涌着幽暗邪恶的蛇，让人脊背发凉。赵阔浑不在意笑了一笑，嚣张地执起手上的玉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下。

　　他对高湛无声做着嘴型：废物。

　　到了中午休息，赵阔才得以问高玉，“他怎么到了赵锦身边？”

　　高玉摇了摇头，“谁知道这个小变态又玩了什么花样？”

　　高玉自从在碧桧宫里，听到那些话后，就变本加厉地恶心这个人，那时候他只是厌恶高湛的身世，认为他是高姓皇族的耻辱，为了羞辱高湛，便去买通了他殿里伺候的人，让他们怠慢高湛，没想到却问到了高湛的一些事情，高湛远远不像他表现的那么软弱纯良。

　　他们原先欺负高湛，却很少真正下狠手打他，只是做做样子，找点乐趣。却听到这个老奴说，高湛近些年经常关起门来打自己，把自己弄的浑身是伤，老奴很厌弃高湛，也很怕他，讳莫如深地说他与高真一样是个疯子，疯子可不是疯起来连自己都下得去手么。

　　高玉认识赵锦，几次四殿下救高湛，他也在场，他是明白高湛的意图的，他演的好一出苦肉计，竟然真的骗到了四殿下，还住进了青鸾宫里。高湛怎么只算是疯子，他是一条毒蛇，一只恶狼。高玉本来也是想告诉赵阔的，准备买通了那个老奴，要当着四殿下的面揭穿他这层虚伪的皮，可没过几天，那个老奴就死了，不出一月，高湛殿里伺候的人死的干干净净。

　　有个带刀的黑衣人给他带了口信，让他闭嘴，他认得这人的口音，是蜀地的人。高湛竟然不全然是弃子，有一拨人，突然冒出来，在为他做事。

　　从那之后，高玉听到高湛的名字就觉得头皮发麻，他没有说答案，倒是另一个小公子李慕信知道一些真相，他的哥哥李慕云是赵澈信任的少年将军，他说：“没什么，只是大殿下见高湛与四殿下走的太近，让人收拾了他一顿，当时我也过去凑了热闹，我兄长仁慈，只踢了他几脚，提醒了他几句就放他走了，四殿下见他可怜吧，就带回青鸾殿了。”

　　李慕信露出鄙夷的神色，“大家听说了么，就这么轻轻几脚，也没中要害，高大小姐在床上躺了几天呢。”

　　其余人哈哈笑了起来，热血放肆的东山儿郎最厌恶，最看不起的，莫过于柔弱的男子。

　　“玉灵小姐都比他英武。”

　　玉灵小姐便是射日比赛给赵锦送红绸的小姐，她是李太傅家最小的女儿，虽学宫规定女儿家不能学习骑射策论，但李玉灵私下来请了先生，骑马很厉害，学宫里很多少年都很仰慕她。

　　高玉听着周围的哄笑，觉得脊背发凉，只几脚，赵锦不可能把他直接带回青鸾宫，若是几脚能带回，早就带回了……又有谁知道，这么一个漂亮柔弱的外表之下，藏的是尖牙利爪呢，连自己都下的去手，到底有多狠。他觑着细细把玩着玉佩的赵阔，赵阔都不知道，他们对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怎么？”赵锦顺着高湛的目光远远瞥了一眼角落里簇拥着赵阔的那堆人，把空了的食盒放到桌上，桌上一堆菜，“不想吃么？”

　　高湛动了动嘴唇，目光锁着他，罕见地主动和赵锦聊起天来，“你知道送玉佩的意思吗？”

　　“怎么了？”

　　高湛见他没回答，神情冷了下来，固执地重复着问题，“你知道送玉佩的意思吗？”

　　赵锦罕见地感觉到高湛眼里的风雨，甚至是风暴了，他愣了一瞬，再去看，又只能看见高湛眼里的失落，他又是那个冷清的小孔雀了。赵锦沉静地夹着菜，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吃着饭，“怎么了。”

　　“送玉佩是男女之间……”高湛欲言又止，赵锦夹着菜，看不到他眼睛汹涌着的晦暗，“你也送过我玉佩。”

　　“我也送过你玉佩。”赵锦替他夹了菜，他并没有那层意思，男人与男人之间，“只是送个东西，他要我就送了。”

　　高湛沉默着，那他送自己玉佩，想来也是同样的意思了。四殿下有许许多多玉佩，谁要便顺手送一个，都是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高湛捏紧了筷子，凉凉地勾起嘴角。

　　半晌，他又开口，平日他不会说这么些话，可他知道赵阔的心思，不想赵锦送他任何东西，“那是竹风国的九公主送你的。”

　　赵锦知道他想说，就这样送了不好，可九公主冬天就要过来了，她要嫁给赵澈，成为他的皇嫂，挂着她送的玉佩反而不好。赵锦是期盼冬天快点到来的，他心里有一丝侥幸，盼望赵澈有了妻子，让一切回到正常。

　　“你想要什么？”赵锦见他这么不依不饶地说着这个，平日一声不吭，到这件事这么上心，隐约明白了一点他的心思，他倒觉得高湛有些固执的可爱了，就说“我已经送了你一块玉佩了，笔洗喜欢么？”

　　最后送了高湛一块笔洗，因着玉佩的关系，赵锦与赵阔的关系，也近了许多。他要积攒权力让自己有所仰仗，光靠神殿是不行的，旗山有最的马场，最好的战马，若与赵阔交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只是他欺负过高湛，赵锦有些不喜他。

　　赵阔便厚脸皮地每日带着玉佩来问赵锦，这玉要怎么照料呢？配什么颜色什么样式的穗子好些呢？怎么玉今天暗沉了些呢……每每他靠近赵锦，高湛便冷冷地看着他，若赵锦看过去，他又是一副沉默冷清的模样了。

　　赵阔冷笑，呵，两幅面孔么。

　　到了冬天，高湛许是在青鸾宫被照顾的很好，已经长的和赵锦一般高了，赵荣氏给赵锦做了一套雪貂裘，用剩余的料子给他的小友做了一条毛领披风，她原先也是有些担心高湛不好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怕赵锦被蒙骗，又怕出差错。可见了高湛几回，觉得他是个好看又讨人疼的孩子，不爱说话，有次她去青鸾殿看赵锦，小桂子说殿下在睡觉呢，请娘娘直接进去吧。

　　她悄声进了殿，殿里还没烧起炭火，赵锦趴在铺着软布的白玉小案上睡着了，高湛正坐在他的腿边，靠在矮榻上，把他的脚拢进自己的衣服里，轻轻捂着。

　　赵荣氏有些感动，她年少时也有要好的女孩，是她乳母的女儿，有时候天冷了就会宿在一起聊聊未来彼此最中意的郎君，一尽兴就天亮了。他对锦儿很好，锦儿很照顾他，她想着赵锦也快娶妃子了，也该学着与人相处，便放任了。

　　倒是小桂子气的直蹬脚，高湛总是趁殿下睡着了做这些有的没的，殿下也竟然不责备他，有次他看到高湛趁殿下在浴池里睡着了，偷亲殿下，还伏在殿下身上....他隔的远，看不真切，却不敢告诉任何人，怕别人只说他是在编排诋毁这个变态，所以才故意引皇后娘娘进去，却没想到，赵荣氏笑意吟吟地出来了，过了两天，还送了一条毛领披风给他。

　　真是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