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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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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珩回到住处,喝了酒多少有些微醺,遂枕着手臂躺在软塌上合眼养神。
只是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无端浮现起一张笑颜。
“少主不知,我对你是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
“我怎么看都觉得少主像未来的夫君。我是越看越欢喜”
……
于是他更加烦躁,坐起身来走到院子里,有凉风吹过,心绪稍安。
抬眼却看见了那棵挂满果实的枇杷树,又想起了那天,她坐在树上,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商阳沈氏沈辛朝,见过少主啊。”
她是怎么第一眼就知晓他的身份的,又是怎么知道他在这儿的?
思及此处,他眸色渐渐深沉。
沈辛朝,你或者你的沈家到底有什么目的?
“少主!”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他回头一看,夜阑抱拳躬身在后。
“什么事?”
夜阑直起身来,正色说道:“玄黄来消息了。当年,确是陆家,生的女孩,也确定就是陆家大小姐。”
越珩闻言手微微一颤,声音里也有几分波动,“去请了然大师。”
“是!”夜阑领命退下。
第二日一早,沈辛朝醒来就听见院子里闹腾,揉着眼睛问千枝是怎么一回事儿。
千枝正打水回来,边打湿帕子为沈辛朝净面边笑着答道:“今日初十,各家夫人都来上香,许是姑娘们都接到家里消息了,这会子正高兴呢。”
“哦!”沈辛朝伸了个懒腰,下床来洗漱 。
千枝在旁笑着说道:“我们府上也送消息来了,今日来的是老夫人,夫人还有二夫人和三夫人,让小主散学后去直接去承德殿找她们。”
“噗!”沈辛朝在漱口,听闻此言差点没呛死,“母亲也来了?往年不是只有祖母带着二婶三婶四婶来的嘛?”
沈辛朝母亲作为当家主母,还是城主夫人,事务繁多,轻易不出门的,往年里上香都是老夫人带着其他几个儿媳妇儿来的,今年四婶没来,倒是她母亲来了。
“许是来瞧小主的。”
“完了完了完了,”沈辛朝急得快要跳起来了,嘱咐千枝:“我昨日里喝酒的事儿你千万别给我捅出去了。还有如果碰到薛家人告我的状,你得帮我说好话,不能教母亲听了他们的一面之词。”
“是是是!”千枝笑着答应,又接着说:“可是小主,你昨日里是去哪里喝的酒?总不能是怀樱小主请你的吧?”
沈辛朝笑,“是跟神仙。”
散了学,沈辛朝领着千枝往承德殿去。
佛堂到承德殿走大道有段不算近的距离,两人就抄了个鲜有人走的小路。沈辛朝握着一把瓜子,边磕边和千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路过一道院墙,忽然听见墙那边有人说话:“别不识抬举,爷这是看得起你。”
沈辛朝凑近了听,那边换了个声音:“你看你这病殃殃的样子,不怪那程三不要你,真要嫁过去估计那红缎子刚挂上去就要张罗白绸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一群人哄地笑开了。
沈辛朝转身把瓜子递到千枝手上,拍了拍手,飞身上了院墙。
墙下面是几个衣着富贵的公子哥围了个身形瘦弱的姑娘,姑娘低着头,双手握着衣襟,面对他们的调笑一声不敢吭,看着好不可怜。
沈辛朝是最见不惯这些事儿的,遂出言道:“我说,你们几个脸不要的话拿来给我擦鞋底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着实惊到了底下的几个人,齐齐抬头往上看,那姑娘也微微抬头瞥了一眼,就又低下了头。
几个公子哥抬头看见她都那一刻,脸色“唰”的就变了,但其间有个穿了身富贵紫,配饰胡里花哨,长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子,在看见墙上斜坐着的是个漂亮姑娘时,笑容荡漾,待要上前调笑一番:“这位姑娘……”
旁边有人一把拉住他,轻声耳语:“不要命了,她是沈辛朝。”
男子脸色咻呼就变了,笑容僵在脸上,看沈辛朝的眼神再也荡漾不起来。
他来商阳城不久,父亲做生意发了家,举家搬进城里,自诩是富家公子了整日与商阳原来的贵族子弟混在一起,这些贵公子虽看不上他,却看得上他的银子,也愿带他玩。这帮人常常告诫他,‘惹谁都好,别惹沈辛朝’,起初他是不屑的,一个女子罢了有什么可怕的,可自从听说那郑家少爷惹了她至今卧床未起就晓得这位祖宗的厉害了,打定了主意不招惹她的,谁知他根本不识人,今日直接就犯到本人头上了。
沈辛朝看着他们说道:“我在墙那头就听得见你们叫唤,大抵是太过得闲了才出来做这些个无聊事,我回去知会了父亲,每人给你安排个差事如何?”
沈辛朝说的差事自然不是寻常事务,几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有个绿衣服的率先反应过来,躬身开口道:“小主恕罪,我等只是同她开个玩笑,无心之举。”其他人连连跟着应下。
沈辛朝跃下墙来,抱臂扫视了一圈几个人,几个人吓得头也不敢抬。她走到那个绿衣服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咻”地从他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抵到他脖颈处,那人条件反射举起双手,脸色惨白,话也说不利索了:“别……别……”旁边的人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
沈辛朝放下匕首,冷笑道:“跟你开玩笑呢,怎么样?好笑吗?”
“不……不好笑……”
沈辛朝冷哼一声,把他匕首扔到地上,“若在有这样的事,你看我敢不敢割了你。”
“是……是……”
挑眉,“滚吧!”
几个人如蒙特赦,捡了地上的匕首狼狈地窜走了。
沈辛朝走到那个姑娘面前,她还是低着头,看着怯怯的样子。
“别怕!”沈辛朝出言安慰道。
那姑娘微微抬头看她,沈辛朝眼前一亮,这姑娘生得实在美丽。
约也只是十六七岁,乌黑的秀发松松挽了个髻,缀了两朵简单的珠花,鹅蛋脸庞,眉毛浓淡适中,是标准的柳叶眉,一双眸子似含了一汪秋水,眼尾轻挑,更添了三分妩媚,端的是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鼻子秀气细挺,嘴唇不是时下审美里的薄唇或樱桃小口,却精致好看得很,与整张脸相得益彰,只是缺了几分血色。其实不单嘴唇,她整张脸都白得没有气色,身形也瘦弱,整个人都是弱柳扶风的病态感。
她开口向沈辛朝道谢,声音也是细细弱弱的:“江鸾谢过小主相救之恩 。”
“江鸾?”沈辛朝在脑海里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惊喜地睁大了眼睛,“陆江鸾。你是陆家的姑娘?”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她,“商阳第一美人名不虚传啊!”
陆江鸾看着面前的姑娘,能看得眼睛里是真真切切地惊喜,不似其他人说这话时的讥讽或嘲笑,遂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沈辛朝看着她有些心疼,暗暗想着:“原本该是人间富贵花的长相,怎的养成这副模样?”
“你怎么会走到这,碰到这些个人?”
陆江鸾轻声回答道:“我跟随母亲来上香,与她走散了,迷失至此,不成想就遇见了他们。”
沈辛朝是知道她生母早逝的,这说的母亲定然就是陆府的当家夫人余氏了。再看这姑娘的一应衣着打扮,皆朴素得很,身体瘦弱,不像是被悉心对待的,这走散怕不是真的走散,多半是那位夫人有意不想带着她。沈辛朝想起越珩也是生母去得早,于是心里更怜惜这位美人了。
墙那边千枝许是等久了,一直在招呼她,沈辛朝嘱咐了她下个路口见,然后对陆江鸾说:“我带你出去吧!”
“嗯!”陆江鸾感激地点了点头
于是二人相携而行。
谁也没看见,不远处的白衣身影,“走吧!”越珩转身离开。
夜阑跟在旁边开口道:“沈小主倒是个热心肠!”
沈辛朝带着陆江鸾与千枝汇合,三人一道往承德殿去。千枝对自家小主半道上捡了个大美人连连称奇。
到了殿前院子里,甘泉寺历来香火旺盛,今日更是热闹得很。
沈辛朝开始着眼找自家人,说来也好找得很,城主府老夫人和当家主母难得出趟门,平日想方设法要巴结的各家夫人这下可找着机会了,一窝蜂围了上去,是以沈辛朝看着人最多的角落,一找一个准儿。
“那边!”她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带着千枝和陆江鸾走过去。
沈老夫人是第一个看见她的,忙站起身来招呼:“我的孙儿快过来祖母这边!”所有人都转回来看着她们。
按照往常,沈辛朝肯定直接扑过去祖母怀里了,可她看着旁边的陆江鸾,顾念她在家里的处境,觉得不好戳她的心,就只缓缓走过去,恭恭敬敬地叫人:“祖母,母亲,二婶婶,三婶婶。”
沈老夫人一把捞她进怀里:“我的乖孙女,祖母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想得紧。”
沈夫人宋氏笑着说道:“不过五日而已!”
旁边的辛朝二婶笑着接:“阿朝不在家,我们个个都想得紧,倒是你这个做母亲的说什么不过五日而已,你不想你跟着来作甚?”
惹得大家哄堂大笑,各家夫人这老半天找不出什么话恭维沈家,这下沈辛朝来了倒是找到话题了,说什么“小主生得真是好看”,“小主当真是招人喜欢”云云。
说得沈辛朝母亲直扶额,心里想着“说得倒是好听,定给你家又不要。”
“你在这做什么?”众人被一个有些尖厉的声音打断了讲话。
原是那陆府的夫人余氏猛然间看见了陆江鸾站在一旁,一把扯过她问道。
陆江鸾本就纤弱,她力道又大,被她扯得趔趄了几步,怯怯地不敢说话。
沈辛朝几步迈过去,拉她在身后:“我带她来的!”
“小主,你……”
沈辛朝牵着陆江鸾来到祖母面前,笑嘻嘻地说道:“祖母看她,是不是生得比我还好看?”
沈老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拉起江鸾的手说道:“当真是个顶顶标致的孩子,只是太瘦弱了些。”
陆江鸾不好意思地抿抿嘴,“谢老夫人夸奖。”
陆夫人连忙上前说道:“她自小病重,难免瘦弱些。”意思是不是我虐待她,是她本来就有病。
沈老夫人皱了皱眉头,“有病怎的不治?”
陆夫人赔笑,“不知是什么怪病,治不好。”
沈老夫人看着陆江鸾,有些心疼这个孩子,“生得这么漂亮,却生着病,倒是可惜,改明日让阿朝带你来府上,让我们府上的大夫瞧瞧。”
余氏哪能看着她在沈家人面前得脸啊,忙开口道:“不能的,这丫头前不久刚被人退了婚,不吉利,去府上恐冲撞了小主姻缘。”她晓得,沈夫人是最在意自家女儿的婚姻大事的。
哪知宋氏虽刻板却是个心肠软的,看着这姑娘再看看自己女儿,想着生母早逝的姑娘当真是可怜,被主母这般做贱,说些话也不顾忌她的名声,遂冷冷地说道:“要我说,陆大姑娘这般容貌,便是病着也是那程家三郎高攀,改日治好了病,配谁配不得?”
余氏被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本来是要打压陆江鸾,倒是自己落了个好大的没脸。
沈家三婶接着补刀:“倒是陆夫人,这病治不好也就罢了,这衣着首饰的还是给好好置办吧,我先前瞧着你家二姑娘,满头珠翠的,光鲜得很。”
余氏脸彻底黑了下来,她今日是触了沈家女人的霉头了,三言两语就给她安上苛待庶女的名头,本来是故意支开她不想她在各家夫人面前露脸,怎的就能让她碰见沈家小主?
沈老夫人发话道:“你们府上出了个这么漂亮的孩子,该是件美事,听闻这孩子母亲不在了,你当好好对她!”
“是是是!”余氏面上应了,心里却恨不得把陆江鸾撕了。
沈辛朝能看得出她的想法,遂拉起江鸾的手说道:“陆夫人,我觉得你们大姑娘实在合我眼缘,日后定经常拜访探望!”
余氏两眼一黑,只差昏过去了,但不敢拒绝,只得咬牙切齿地答应了:“小主要来我们家,是我们陆家的福分。”
沈辛朝拉了陆江鸾到一边,从头发上拔了一根羊脂白玉刻的流云簪,轻轻地插进江鸾的发髻里,笑着说:“陆姑娘,这美人儿呢就该有美人的骄傲,尤其是美成你这个样子的,只有配不上你的人,焉有你配不上的?你很好,是他没有福分。”
陆江鸾望着她,眼睛渐渐雾起来了,自被退婚以来,她几乎成了一个笑话,见到她的人难免都会讥讽几句,或是说她活该,或说她命贱,只有现在,这个姑娘,这个传言里飞扬跋扈,刁蛮任性的姑娘笑着跟她说“你很好,是他没有福分。”
她记着了。我很好,是他没有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