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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县试过后,四月便为府试。府考和院考都在当地的府城中举行,考试的内容也和县考相同。从文安城至北直隶,骑快马不过两三个时辰。不少学子会申请到府衙的书院中学习待考,但顾长安之前也未曾去过书院,仍是选择在家中温书。

      天气渐暖,三五学子结伴至郊外踏青。顾人衣不良于行,只能长期待在家中。顾长安怕他觉得憋闷,便和秉童商量了下,在内院折腾了一片花草。如今这院中花开得娇艳,看得人心里也高兴。
      自从顾人衣断了腿后,已经许久没碰过丹青了。家中多了美景,他也提起了作画的兴致。

      顾人衣正伏在案几上描着花样,就见秉童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秉童是个稳重性子,这样子实在少见。
      顾人衣手上的动作一停,问道:“何时慌张?”
      秉童站定后道:“少爷,京中来人了。”

      全福叔是顾家的老人了,不仅看着顾人衣长大,在顾人衣断了腿后对他仍旧和善,顾母让他来做说客也是下了番心思的。

      全福叔坐在堂屋的圈椅,他将怀里的信递给顾人衣,有些犹豫道:“夫人让我来是想同你商量弱冠礼一事……”

      顾人衣接过了信笺放到一旁并未拆开,略有些嘲讽道:“是不是还说了哪家的姑娘模样周正?”

      李全福闻言面上有些许尴尬,道:“大少爷,为人父母总是想让儿女过得好一些,夫人也是关心你,你莫要怪她……”

      顾人衣低下头默了片刻,道:“我已知晓,只是我如今这副样子不想耽误别人家的姑娘,让她以后别再提这事了。”

      顾长安一直待在西屋内,将隔间内二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明。成家立业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即便顾人衣断了腿,但在他心里仍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寻常姑娘家怎能配得上他。乍闻顾人衣议亲一事,他却有些心烦意乱,明明该替顾人衣高兴的……

      待那人走后,顾长安走到了顾人衣身前,有些抑郁地说道:“哥哥,你,你能不能,不议亲。”
      他知晓自己的心思有些卑劣,但他还是从心底就不想将人让出去。顾人衣娶亲后就会有自己的妻子,或许不久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那他该怎么办呢?

      见顾人衣未出声,他定了定心又道:“哥哥,我也能照顾你,而且,而且我是男子力气又大,定能将你照顾得更好。”

      顾人衣这次倒是笑出了声,他见那孩子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生了逗弄的心思,道:“唉,我是想着即便我不能再科考,生个儿子替我完成心愿也是好的。”

      顾长安闻言眼神一亮,抬起眸子直视着顾人衣道:“哥哥,我也能替你完成心愿啊!”
      顾人衣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眸子神情有些恍惚,不知怎的就点头应下了……

      自那日和顾人衣约定好之后,顾长安便将自己关在屋子内温书。如今府试在即,他也要准备去往府衙。顾人衣就让他将秉童和李大叔二人带上,路上能有个照应。

      顾长安于开考前两日抵达了府衙,在考场附近的客栈租了两间房。顾长安不是临时抱佛脚的人,看时间尚早,就到府城内的书肆逛了逛。府城书肆内的书籍大类与县城相差无几,只是版本、数量更多。顾长安在阅读区内翻了两册,大多内容他早已熟记,如今再看也只是巩固加强。在书肆内待了半日,发觉读不进东西后就离开了。

      甫一出门,就见不远处人群簇集,他看了半日书有些疲累,就去瞧了个热闹。原来是位富商在开考前立下了招婿贴,报名之人若是夺得案首,便可迎娶富商的女儿,那富商女儿还会陪嫁大额的嫁妆。商贾之人想与士人结亲寻个靠山无可厚非,但这才不过府试,以后如何还未可知,这富商未免也太心急了些,或许生意人都有一种冒险精神吧……顾长安看着聚在周围跃跃欲试的人,摇了摇头离开了。

      府试共考三场,考试科目分帖经、杂文、策论三场,分别考记诵、辞章和政见时务,共录五十人,分甲、乙两等,择前十名为甲等。[3.1]
      府试是第一场为正场,录取后即为童生,可参加继续院试,第二场后不愿考者听便,其程序与县试大体相同。但考生为了给考官留下个好印象,硬着头皮也会将剩下的两场考完。

      府衙较县衙环境要好一些,一进门便是正场,最北侧的几间大厅,是考官及收卷看卷之人的办公场所。正场两边有两座大敞棚,内有数十张长条桌凳,每张桌子间隔两尺,足以确保看不清隔壁人写的内容。桌角下都放着一个瓦质尿盆,可供考生在其中小解。那瓦罐外表已有些脱漆,应该用了有些年头,如今这考场内大约有三四百人,若每人一天再小解两次……那味道可想而知。

      第一场好一些,到后来愈来愈难闻。且不允许在瓦罐内大便,倘若考生非要大便不可,中途也可以上厕所,但那卷子后面,会印上一黑色图章,考生将那图章叫做屎戳子。凡盖上屎戳子的卷子考官便不予阅看,考生也无录用的可能。

      顾长安早早地就等在了府衙外,卯时一刻,府衙开门,在门口接受衙役的搜身检查后方才最后进入考场。府试的流程与县试相近,只是检查的更为严格些,考生需得在众人的注视下将身上的衣物尽数褪去只留下一条亵裤,就连那条亵裤也会被人扒着仔细检查一遍。虽然大家都是男人被看两眼也没什么,但顾长安总觉得有些别扭。但转念一想,严格也有严格的好处,至少能保证这成绩更为公平些。
      检查完毕后,考生按考引找到自己的位子,考场内虽有些味道,但顾长安也能忍受,只是午间吃饭时,看着地上冒着……尿骚味的瓦罐,难免恶心了些。
      他前两场考得很顺手,但晚间回去也没敢吃得太过油腻,只怕在考场上腹泻未免得不偿失。这科举考试不仅考验考生的才学,更考验其忍耐力。
      第三场时,顾长安刚将策论的草稿列好,便问道一阵恶臭。在他斜前方有一考生为了不被盖上屎戳子,竟脱下了袜子作为大便之用,这人未免也太……太不讲卫生了!!!

      顾长安用袖子捂住口鼻,深呼吸了几下,心下默念:只剩最后半天了,坚持住!坚持住!
      待压下了翻涌的心绪后,继续润色文章。不多时,那处就骚动起来,最后那个在考场内……解决个人卫生的考生也被衙役拖了出去,想来怕是前途无望了。

      顾长安出了考场,猛地大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他刚刚被熏得已经有些神智不清醒了。

      顾长安稍稍缓过来后,就看到了等在路边的秉童并李大叔。他二人接上顾长安后,就由着李大叔驾车回了县城。

      府试放榜与县试大同小异,只是等的时间要久一些。县试六天,府试则需等上十五天。放榜那日考生无需再赴府城,各镇、县衙门也会有衙役前来放榜。

      因着上次的经验,顾长安决定不去那么早了,总归他也挤不进去,不如在家好好歇一歇。巳时放榜,他巳时才从家中出门,顾府和县衙统共只隔了两条街,即便是有衙役报喜那也是来得及赶回去的。

      顾长安到时,围着的人果然不似上次那般多了。他侧身钻进了人群内,看着那榜上的考号愣住了神,居然……是案首!

      顾长安不淡定了,他虽然感觉自己答得还不错,但不成想竟然能得双案首。他三步并成五步的跑回了家。甫一进门就大声道:“哥哥,我考中了。居然又是案首!”

      顾人衣有些无奈地看的他一眼,道:“我已经知道了。”
      顾长安一愣,疑惑道:“嗯?秉童不是没去看榜吗?”
      顾人衣冲他扬了扬手里红色的喜报,道:“刚才衙役来报喜了。”
      顾长安:“……”行吧,这衙役怎么来得这般早
      顾人衣看他那郁闷样子,笑道:“恭喜案首大人了,祝案首大人连中小三元。”

      院试定在来年二月,由皇帝钦派的学政主持。院考相对也更加严格,需要两位担保人,一位是本县的秀才,另一位则是廪生,即为经过岁科两试且成绩优异者。所以除顾人衣外他还需另择一位担保人。而且这次,顾人衣也得跟到府城为他作保。
      院试开考前两日,顾长安一行赶到了府城。顾人衣本以为他会在文安城了此一生,却不曾想过,竟因为人作保出了县城。

      院考当天,考生需于寅正之时在考场门前集合。然后由学政亲自点名,详细对照报名单,并且要求两位保人在场,确保其为考生本人,为免有冒名顶替的事情发生。
      院考的检查时也更为严格,考生除证明身份的文书外不得携带任何物品,笔墨纸砚等会由巡考下发。入场时也会严格的搜身,甚至连考生的头发、鞋袜内也会一一查验。
      院试一般考两场,包括正场和覆试,每场考试时间为一整天。而且在考试半个时辰后,监考者用学政发的小戳在考生答卷百字后盖上,以防止偷换试卷。申时放头牌,考生可以交卷。每隔半个时辰继放二牌、三牌,直至终场为止。
      考试期间学政终日监视,并派巡考四处巡查,如若发现有交头接耳、飞纸条等犯规者,则会立即将人揪出,轻者取消考试资格,重者枷示。
      院试的录取者称生员,俗称秀才,有了秀才的身份就可以报考乡试了。

      学政清点完人员后,下令封门,限制人员出入。顾长安拿着号引在考棚内寻找自己的座位。
      第一场为正试,主要考作两篇文章和一首试贴诗。顾长安看了看题目【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义】还是四书经中的内容,他先将所要引据的内容摘录了下来,定下思路后就开始写草稿。
      虽然不允许考生携带干粮,但会在中场为考生每人提供一碗热汤和一个饼子,足够考生果腹。顾长安接过饼子就着热汤吃下就开始继续润色草稿。
      刚刚将两篇文章誊写好,学政就放了头牌。顾长安定了定心,将试贴诗修改誊写好,在放二牌时交了卷。

      两场考试间不允许考生外出,需得在考场内过夜,夜间会提供薄被。虽然那被子有股子怪味,但顾长安还能接受。几百人挤在一个地方,那味道必然不会有多好闻,尤其是到了夜间休息时,有人为了舒坦褪去了鞋袜,就更别提了。顾长安听着周围磨牙、打鼾声渐渐入了眠。
      第二场复试考作一文一诗,还要默写圣谕广训一百多字。答起来很顺手,在头牌时就交了卷。

      顾长安出了考场就看到了等在一旁的顾人衣,心下一喜,走到那人身边道:“哥哥今日怎么出来了。”
      顾人衣道:“客栈太闷,不如出来等你。”
      因着放排时已过酉时,他们怎么也不可能在宵禁前赶回县城,倒不如好好歇一歇再赶路。

      顾人衣难得出门一趟,顾长安打算推着他在附近转一转,走着走着就绕过了一条街。
      街口正摆着夜市摊子,人虽不多但却并不冷清。顾长安推着他往夜市内走了几步,就见一白发老人捧着一个木盒子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抹眼泪。
      顾长安推着顾人衣上前几步,望着那老人道:“老爷子,您可是有什么伤心事?”

      那老爷子用衣袖试了试眼泪道:“前些日子……找我定做的生肖木牌,现在却说不要了,白白糟践了家里的紫檀木,呜呜呜……”
      这老爷子应该是个做精细活的木匠,平日里帮人雕些小玩意,如今应当是被人放了鸽子,还白白浪费了快好木料。

      顾人衣抿了抿嘴道:“老爷子,可否让我看看您的手艺。”
      那老头子见二人长得不像坏人,就将手里的木盒子递了过去。顾人衣接过来打开一看,倒是愣了一下,那盒子里正放着两块相似的木牌,只是其中一一块上面雕着一只小牛,另一块上面雕着一只羊。
      顾人衣想到他与顾长安的生肖笑了一下,也是难得的缘分,便道:“老爷子,您这对木牌我要了……”

      在外逛了一遭,顾长安就推着顾人衣回了客栈,却被店家告知没了空房。因他前两日宿在考棚,为了少花两日的冤枉钱,便自己将他那间房给退了。
      他们本就定了三间房,顾人衣一间,他一间,秉童和李大叔一间,如今只剩下了两间房。
      顾人衣拧了拧眉头道:“和我挤一挤吧,明天就走了,不值得特意换一家。”

      顾长安在考棚冻了两天,晚间泡了热水澡驱寒气。他擦着半湿的头发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就见顾人衣正坐在灯下看书。
      顾长安道:“哥哥,明日再看吧,早点休息。”
      顾人衣点了点头,将书阖上,然后摇着轮椅到了床边,双手撑着床沿试图把身子移到床上去,他虽然腿没了知觉但腰腹还用的上力,这些年来也是尽量从不麻烦别人。
      但顾长安不知晓,他见顾人衣行动艰难,便立马上前两步将人从轮椅上抱起来放到了床榻上。
      顾长安如今十五岁了,身材也开始抽条,虽然看起来瘦却有一把好力气。顾人衣身板单薄,他一把就将人抱起来了。
      顾人衣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坐在了床榻上:“……”我飞了???

      顾人衣回过神来时就见那少年正在捏他那没什么知觉的腿,有些慌乱道:“你,你做什么?”
      顾长安没回他的问题,自顾自的道:“哥哥你这腿着实凉了些,我去要盆热水给你泡一泡。”
      顾人衣还没来得及拒绝,少年就出了房门,不多时就搬回来了一个一尺高的木盆。
      顾长安将木盆放在床前,道:“哥哥,泡一泡晚间也会好受点。”说着就把顾人衣的鞋袜褪了,又将长裤往上拉了拉,把他那两条干瘦的腿放进了木盆里。
      顾人衣被少年的执行力给惊呆了,怔了半天才道:“你,你你不用管我。”
      顾长安只当没听懂他话里的拒绝,又道:“以前竟不知哥哥的腿如此冰凉,以后每晚我都帮哥哥泡泡腿,晚间也会舒爽些……再说了,哥哥为了我不娶妻,我总得把哥哥照顾好。”
      顾人衣:“……”好有道理的样子
      顾长安果真如他说的那般,每晚都端着一盆热水去给顾人衣泡腿。
      初时,顾人衣还会推搡拒绝,到后来就由着他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扭得过一根筋。

      院试结果在二十天后放出,果真如顾人衣所言,顾长安连中小三元,如今已是有秀才的功名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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