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导》路光

6、试镜

　　方云去父母家吃饭前，十分体贴地询问了千果的意见。

　　就私心来讲，方云是希望千果跟着去的，但又怕千果受委屈。

　　方云父母希望有一个贤淑，工作稳定的儿媳妇，显然身为网文作者的千果不符合他们的要求，所以每次旁人提到方云女友的话题时，方云父母都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连方原也不怎么喜欢上大学不懂得勤工俭学，却让方云用剧本收益支撑着毕业的千果。

　　方原觉得这样的女孩子太懒，不能持家。

　　最后千果还是去方云父母家里蹭饭了，结果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这顿饭依然不怎么愉快。

　　方云父母全程板着脸，不怎么说话，方原虽然没给千果脸色看，但也异常的沉默。

　　如此尴尬沉重的一顿家宴下来，屡次想调和女友和家里人关系的方云很是为难，心中的不安雪上加霜，大有发展成忐忑的趋势。

　　吃完饭后方云和千果在单元楼下不欢而散，千果拒绝了方云送她回家的好意，踩着高跟鞋赌气拦了一辆出租，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夹在女友和家人之间的方云无比心累，开车在市区里逛了一会儿，看了看喷泉边的大人和小孩儿，在晚风和霓虹灯下独自回了家。

　　有时候温馨可以从别人的幸福时光里获取，即使你本身与它无缘，但你可以努力追寻它的方向。

　　·

　　制片人对《下坠》的初稿不是很满意，没多久就打电话要求方云修改。

　　看着邮箱里被打回重塑的剧本和修改要求，被资本主意压迫而不敢发作的方云坐在电脑前咬着后槽牙，狠狠在菠萝身上撸了一把，双眼翻了一个能掀翻屋顶的白眼。

　　一本现实向言情校园剧本，加入科幻元素？？

　　一本女主救赎男主的剧本，男主要身心健康家世显达？？

　　一本探究人性和社会的剧本，看不懂写浅显一点？？

　　U can u up！

　　你怎么不拍机器人谈恋爱？！

　　男主都身心健康财富赶超马云了还救赎个屁啊！来个人救赎救赎我吧！

　　看不懂没文化麻烦您去多读点书好吗？！

　　这么天打雷劈的剧本我方云真的无能为力！！

　　不想再看一眼操蛋的邮件，重重合上笔记本，方云浑身散发着幽怨，耷拉着脑袋，给导演打了个电话：“导演，这个剧本……”

　　“方老师，我知道这剧本的要求是稍微苛刻了一点，但是我也没办法啊。”

　　稍微苛刻？这剧本简直反人类好吗？！

　　这年头谁给钱谁是大爷。

　　剧组里主要决定剧本的人一般这么排名：

　　制片人＞导演＞编剧。

　　越往后越苦逼，钱少活多，上头的人还尽提些召唤神龙都满足不了的要求。

　　方云这次接的剧本的剧组是挺好的，可耐不住投资方是个大脑不太健全的，仗着有钱，拍个剧只是玩玩，就为了讨好自己养着的小情人。

　　赚不赚钱，剧有没有人看，重要吗？当然不重要。

　　小情人开心了，床上叫的欢了，下半身满意了，就一行白鹭上青天了。

　　这智商……简直可以参加年度感动中国人物评选了好吗？！

　　“唉……”

　　万恶的资本主义啊！

　　“Over the edge,Feel like i'm floating through the air……”

　　安静的卧室里，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专注出神一百年的方云吓了一跳。

　　刚刚遭受心灵和三观重击的方老师表示自己实在受不起惊喜了。

　　接了电话，心情持续低谷的方云半死不活地应了一声，表示电话这头确实有人。

　　随着对方说明来意，方云发现这真的是个惊喜，嗖的一下从床上窜下去，蹦去书房打开了电脑。

　　来电的是《执笔绘山河》的片方。这部古风剧是方云四个月前接到的，主要情节围绕海底封侯墓里失踪的山河笔展开，经过一个星期的精心修改和查漏补缺，得到了片方的认可。

　　当然，这部剧的投资方没有《下坠》制片人那么感人的智商，因此方云精细的初稿没有作太大改动就印出了样本。

　　片方通知他《执笔绘山河》会在四天后开始试镜——这是方云提的要求，他本人必须到场参与演员的试镜。

　　他希望自己写出的剧本由最合适的人来演。

　　·

　　试镜现场

　　“说说你对这部剧的看法？”

　　提出问题的是导演陈章茹，一张标准的国字脸，眉毛浓密得像张飞，鼻子有些塌，但是个十分随和的人。

　　他的面前摆着一叠纸，手中握着一支笔，刷刷记录着。

　　方云坐在陈章茹的右边。

　　从赵未进门的那刻起，方云就确定他就是自己要的男一号：苏晓青。

　　可惜人家试镜的是男二号：郭棋。

　　赵未穿的是一件浅黄色的T恤，看人的时候嘴角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张扬而收敛，和苏晓青倒有七分相似。

　　“这部剧前期看起来轻松，实则埋了很多暗线，将封侯海底墓的秘密渐渐拉出水面，重心看似在讲苏晓青和郭棋等人在逃亡过程中的侠义之事，实则偏向当年掘墓人之间的伦理道义和遗留到后代身上的问题，强调恩怨情仇。”

　　“那你对郭棋这个角色怎么看？”眼里闪过一丝兴趣，方云点点头，心想赵未之所以能在众多流量小生里脱颖而出，确实是有几分自己的想法。

　　“郭棋是一个仗义的兄弟，”赵未朝方云淡淡一笑，“但他在感情上有些极其优柔寡断，没有很强的主见，思想十分矛盾。”

　　“是吗？”方云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看了导演一眼，见导演点头，继续问，“能具体说说如何矛盾吗？”

　　“他喜欢女主许霜决，却不敢告白，想借苏晓青的山河笔，却怕苏晓青疑心不敢开口。甚至在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苏晓青的仇人后，甘愿将心爱的女人拱手相让，但其实我有一个想法，”赵未看着方云的眼睛，认真地说，“郭棋对苏晓青也有一点不可言说的感情，只是郭棋无法想象，所以不知道。最后他选择了退出。”

　　停下因记录而不停摆动的笔，龙心大悦的方云赞许地朝赵未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种剧本被人看懂的感觉真踏马舒坦，简直是人间天堂啊。

　　……

　　“下一位。”

　　皮鞋踩在地上的踢踏声由远及近，盖过了周围的小声议论。

　　方云正在低头整理自己的资料，等着导演开始下一位演员的试镜。

　　这个赵未，简直是人生知己啊！

　　心情大好的方云脸上洋溢着笑容，令看到他笑颜的来人有一些惊讶。

　　久久没听到响动，方云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转头，没想到导演也在盯着他。

　　整个房间的人都将视线集中在了方云身上。

　　从窗户溜进来的风吹得纸张哗哗作响，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将明媚的光斑印在了方云的脸上，更显得方云面容柔和，就连原本妩媚的小痣都多了几分清纯的气息。

　　抬头看清门口的人后，不敢轻举妄动的方云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几米外的门口，身着纯白衬衫，头上架着墨蓝墨镜的林影帝破天荒地前来试镜，而他从进门到现在，视线就没从方云脸上离开过。

　　林闻希！

　　视线落到林闻希胸前，而那里，原本白洁的衣料上赫然写着一串无序的数字。

　　表情僵硬了一瞬，感觉无比尴尬的方云脸红了，同时心中狂骂林闻希，打着哈哈问导演：“陈导，这镜还试吗？”

　　“试啊，为什么不试？我不喜欢内定，还是要靠表现得到评委老师的认可。”林闻希朝方云露出一个还算正经的笑容，接着对陈导点点头，示意试镜可以开始。

　　笔尖在纸上戳着，方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林闻希，腹诽道：你来凑什么热闹？你一个影帝既然决定接这个剧本了，就拜托在家里多钻研钻研好不好？人家求都求不来的内定，你踏马就这么糟蹋？！世纪头牌了不起啊？！影帝了不起啊？！

　　总是将若有若无的视线放在方云脸上，林闻希看懂了方云眼神里将说未说的话，他的拇指游离的按在下唇上，浪荡的舌尖舔了舔上唇，朝方云无声做了个口型，气得方云差点撂挑子走人：

　　我就了不起，我就是想来找你麻烦，你能怎么样？

　　心里冷哼一声，方云拿起一旁的试镜桥段看了看，往桌上一扔。

　　小样儿，谁找谁麻烦还不一定呢。

　　感受到两人之间莫名的火花，陈导抽出一张纸静静擦了擦汗，决定当个隐形人，不参与这场炮火纷飞的纷争。除了当事人，其他人参与进去都得当炮灰，反正林影帝横竖都会得到这个角色，方云爱怎么搞就搞吧。

　　……

　　林闻希有些唏嘘地看着墙上出自方加索之手的抽象画，挑眉笑问：“这是什么？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坚果吗？你画的不错。”

　　试镜室传来几声没憋住的压抑笑声。

　　眼中怒火喷薄的方老师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这是女主角。”

　　“原来许霜决长这样？方老师的择偶标准可真是……耐人寻味。”

　　择你妹的偶！

　　方云捏着笔的手指已经泛白，林闻希见人逗弄得差不多了，再逗下去方云真的要咬人了，突然收敛了散漫的表情，面色如常的说：“哪一场戏？”

　　“苏晓青向许霜决表白那一场。”方云没好气地说。

　　得到答案，林闻希点点头，转身面对墙上的高坚果。

　　下一秒，眼尾轻佻的林影帝已然换了一副表情。

　　秋风飒飒，竹香渺远。露珠滑动间，斑黄的竹叶颤颤巍巍。天气晴好，不请自来的微风无声拂动来人素雅的白衫。

　　“昨日中秋，你我城中游赏，可是有看上什么俊郎的雅公子？”手执一把山水相逢扇，苏晓青虚倚青竹，眉眼带笑。他询问一个女儿家这样的私房话，也不见丝毫不自然。

　　以两人间的熟识程度，一些避讳自然而然的也就不再是不便提起的话题。

　　苏晓青不是抱着调笑的心态问的这句话。

　　这里的情绪和表情林闻希处理得十分完美，让有意找茬的方云完全挑不出毛病。苏晓青虽然恣意潇洒，游戏人间，面对心仪的女子时，也不会过分轻浮，而是用发乎情，止乎礼的关心来表达自己的温柔。

　　林闻希的眼神爱慕却不火热，矜持却不克制，恰到好处地表达了苏晓青不直白的爱意。

　　对许霜决，他不会给予对方压力，不想造成两人未来会尴尬的一点可能。如果许霜决对他的暗示毫无反应，那么苏晓青是真的会斩断情丝的人。他会继续当他的好大哥角色，而不是让许霜决整天担心万一他还有什么旖旎的心思。

　　许霜决笑着摘下一片竹叶:“城中人虽然风雅，却失了一份随性，规矩太多，我们这样的江湖中人，怎会甘愿因为儿女情长被束缚了自由？”

　　苏晓青收起折扇，垂下眼。一滴露水滚落到他的肩上，滴湿了他的白衫:“也是。”

　　“苏晓青，你问我这个做什么？该不会……”许霜决嚼着竹叶，故意顿了几秒，见苏晓青神色如常，继续道，“你在城中有看上的姑娘了吧？”

　　手指不轻不重地摩挲折扇，苏晓青微微侧过身子，整个人正对着许霜决，轻声说:“有。”

　　“不过她不是城中的姑娘。”

　　许霜决刚要八卦的话就这么硬生生被卡在喉咙里。

　　“以前平日里相处的多了，自然倾心。这不，可能要误终身了。”苏晓青望进许霜决的眼里，眼波盎然，似笑非笑。

　　“我苏晓青尝过相思味，却不知爱人是何种滋味。”苏晓青深深自知他对许霜决的感情仅仅只是到钦慕的地步，还未无法自拔。感情的升华是需要相互给予的，只有两个人携手，相濡以沫，方有可能越陷越深。单方面的付出只会让钦慕之情渐渐远去。

　　往前慢慢走了三步，苏晓青来到有些呆滞的许霜决面前，低笑道:“小生不才，可否烦请这位姑娘指点一二？”

　　阳光闯过重重积云，照到少女皎好的面容上，她的双眼里闪着动人的波光，掩去了内心的不知所措和惊喜。

　　竹林里，两人并未四目相对。许霜决强装镇定的脸上浮起微不可察的淡粉，宽松袖口下的手指蜷着，手心冒汗。苏晓青则是看着木屋的方向一言不发，耐心等待。

　　苏晓青看着木屋。实际上，林闻希一直看着方云。按剧本里详细的场景方位描写，结合女主角所在的位置，木屋确实是在方云的方向。

　　被这个巧合劈的外焦里嫩，方云揣着水默默移开了视线，十分尴尬。

　　这种分不清是被苏晓青还是林闻希盯着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戏外，林闻希目光如水，半晌勾起唇角，洒脱一笑:“苏某不才，怕是要让姑娘费些心思了。学费改日苏某自当奉上，霜决，我给你我的一辈子，你看可否足够？”

　　整场表白下来，方云的心情十分复杂。

　　方云虽然文采好，将思想里的人物转换成文字叙述的技巧十分成熟，但他毕竟笔力有限，无法完美地将心中的苏晓青展示出来，而林闻希演的苏晓青比他写出来的更贴合方云心目中的苏晓青，甚至可以说是分毫不差。

　　方云对苏晓青其人的性格概括只有一句话：醉里论道，醒时折花，轻狂风雅，执笔写画。林闻希将这些特点全部用演技表达了出来，仿佛苏晓青就是他本人。这让方云没了继续刁难的想法，因为接下来无论他提出什么问题，林闻希绝对会上交一份满分答卷。

　　“怎么样，方老师可否满意？”

　　还未出戏的林闻希张扬地笑着，温柔多情的美目直直望进方云动容的眼底。

　　他透过剧本读懂了我的内心。

　　叹了一口气，方云闭上眼点了点头。

　　林闻希，娱乐圈最年轻的影帝，天之骄子，天赋异禀，名不虚传。

　　“方云说苏晓青这个角色很像我？”室外，林闻希漫不经心地拿湿巾擦着手，毫不给面子地反驳方原的话，“我哪里像苏晓青那个凉薄的家伙了？苏晓青这种人在现实里不可能会找到真心相爱的人的。”

　　方原:“为什么？”

　　林闻希:“他要的是对等的感情，一旦稍微接收到拒绝的信号，就会毫不犹豫地抽身，收回自己的感情，不会去争取。这样的人是没办法学会爱人的。”

　　方原:“so？”

　　林闻希笑着说:“我要是看上一个人，一定无孔不入地渗透到他的生活里，管他答应还是拒绝。让他需要我，依赖我，没我不行。”

　　“我喜欢的人一定全世界最适合我，而我会让他明白，我对他到底有多了解。”

　　想了解一下《执笔绘山河》的基调的小伙伴可以去听一下五音jw的《明月天涯》，“醉里论道醒时折花”这句歌词就是取自里面，这句歌词其实也蛮符合我心中的林闻希的啦~另外“Over the edge,Feel like i'm floating through the air……”出自Fearless Pt.ll,是一首节奏感很强的歌哦。

作者有话说

　　想了解一下《执笔绘山河》的基调的小伙伴可以去听一下五音jw的《明月天涯》。
“醉里论道醒时折花”这句歌词就是取自里面，这句歌词其实也蛮符合我心中的林闻希的啦~
另外“Over the edge,Feel like i'm floating through the air……”
出自Fearless Pt.ll,是一首节奏感很强的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