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怀采薇》璈

1、捡了个妹妹

　　东镇里的人但凡提起魏长歌，总是唏嘘不已。魏长歌生得好，命却不好，小小年纪父母双亡，上无兄长下无弟妹，唯一的亲人是在都城里做官的舅舅。舅舅早年成了家，在京中供职，实在是顾不了他，又担心带回家来他会受排挤。小男孩心思敏感，容易钻牛角尖。于是跟才六岁的魏长歌谈了一个下午，还是决定尊重魏长歌的选择，将他留在了东镇。恰好东镇的父母官是魏家的同族兄弟，因着怜惜他的身世，又格外照顾他。而东镇民风向来纯朴，魏长歌又懂事得招人疼，颇受了些照拂，平平安安地长到了七岁。
　　这天魏长歌和往常一样去村子后头的山上摘草药，他生性要强，不愿意一直依赖舅舅，所幸父母给他留了不少的遗产，而他自己又好学，除去上私塾，还自己念了不少闲书，也算是认识了些草药，得了空就上山采药卖给药铺，不大不小的也是笔收入，起码付得起先生的束條和自己平时的日常用度，这多少让他安心了些。
　　可今天他才上到半山腰，便听见了孩子的哭声，他心中奇怪，又有些担心，快步走上前了才看到个瘦弱的小丫头正抱着膝在枯树下头哭。小丫头骨瘦如柴，头发乱蓬蓬的，一张憔悴的小脸掩在脏兮兮的乱发下面，显得越发可怜。向来不爱理人的魏长歌心突然一软，蹲在她跟前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爹娘呢？”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触到了那小丫头的泪点，话音还未落，小丫头哭得更大声了。
　　魏长歌本来就心软，听着她哭也不觉得烦躁，反而越发怜惜，他耐心地蹲着，甚至从怀里掏出块白手绢，包了本来要当午餐的两个包子给她，轻声道：“别哭了，吃个包子吧。”
　　小丫头哭得直打嗝，又饿坏了，拿着包子就啃，啃到一半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把另一个包子小心翼翼地推回去，怯怯地开口道：“谢谢哥哥，你也吃。”
　　魏长歌也不嫌脏，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放得更轻：“哥哥不饿，你吃。”
　　等到小丫头吃完回过神来，已经是下午了，小丫头告诉他，她家里有好几个姐姐，妈妈又生了个弟弟，养不起她了，要把她送人，她不想被送走，就自己跑了出来。
　　魏长歌眉心微微皱起来，又问她：“既然不愿意被送走，就是想留在家里，为什么还要偷跑出来？”
　　小丫头看着他，露出了见面以来第一个笑，说：“可是我很喜欢很喜欢弟弟啊，如果被送走了，就再也见不到弟弟了，”小丫头眼睛亮亮的，“可是我要是自己跑出来的话，我就还可以偷偷回去看弟弟了。”
　　魏长歌眉头蹙得更紧，可是看她笑得开心，只好松了眉心的褶皱，道：“那你现在要回去了吗？”
　　可是小丫头眼底的笑意一下子就散了，她扯住他的袖子，声音又带上了哭腔：“我没有家了，他们说爹娘和弟弟他们在我走之后的一天夜里，被火烧死了。”她抬起眼睛看他，“死了是什么意思，爹娘和弟弟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了？是我不乖吗？”
　　魏长歌眼眶泛上红意，许久，他摸摸小姑娘的头，哑着嗓子道：“不是这样的，你很乖，只是……只是”小小的男孩憋红了眼眶也想不出如何向这个小丫头解释什么叫生死有命，什么叫人世无常，他的声线微微颤抖着，说：“哥哥也没有家了，你跟哥哥走吧，我们在一起，就都有家了。”
　　很多年后魏长歌也没有告诉那个小丫头，他遇见她那天是他母亲的忌日，他母亲是因为难产而亡故，她怀的，是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