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归》黑狗1900

11、上岸

　　鬼脸偶身上散发着鼬黄色的光芒，晃晃悠悠，离船越来越近。
　　若慧渡河多年，从未遇到过，最多也只是偶然从水的深处望见过鬼面偶的影子，没想到今日在此撞上。
　　“阿生哥哥，你快想想办法啊？”
　　哉生破被叫的心中麻酥酥的，可是他也一筹莫展，他根本对离青所说的声波好无头绪。
　　“我用水波护着艄公，然后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也许能刺激出你的本能记忆。”
　　离青说完脚下一点，就凭空踏出船，立于水面，他双脚上下踏动，速度快如光影，很快他脚下带出一串密集如网的水波。
　　“艄公勿动，一会我会尽力护你周全。”说完便拉着哉生破绕船生波。“用你最快的速度让双脚带动水波，绕船起墙。”
　　哉生破听着重重点头，然后跟在离青身后绕船勾脚旋转，速度快如闪电，刹那间就见四周升起四面水幕，像石墙般将船整个紧紧围住，水幕快速增长，越来越高，一过头顶便融合形成椭圆状，将船和若慧紧紧包裹。
　　两道蓝影流星般绕着水墙风驰电掣旋转。
　　涌过来的鬼面偶在刚触到水幕底波一刹那间便被弹出几丈之远，鼬黄色光点四处溅落，失去光芒的骷髅脸很快便沉入河底，原来这鬼面偶真身竟然是一群微小生物，群聚居在骷髅上生存。
　　“他们是碳基生命的一种。”
　　离青解释道：“这骷髅脸骨是他们自己挑选出来的居住地，其他的，应该都是被吃掉了。”
　　哉生破已经感觉甚为疲累，他着急问离青：“你说的声波到底是什么？我如何才能使出来？”
　　“是一种次声波，虎啸，龙吟，狗吠，鳄震，象踏，这四种方式都可以发出来，但是我的身体中没有这四种程序，发不出来这些声音，我只能放出我搜集储存的声音，你跟着学做，然后自己找到你能使用其发出次声波的频率赫兹。”
　　离青回答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须得尽快，我最多再能支撑片刻。”
　　说完他立即将腰间鎏金贴片撕开，露出一排密集微孔，只见他口型一张一合之间，腰间贴片下的微孔就振动起来，所发之声正是那虎啸龙吟之声，伴随着激烈狗吠声，鳄鱼背震隆隆声，只是声音弱小如睡梦中呓语一般毫无威力。
　　哉生破循着音色尝试发声，先是龙吟，后是虎啸，发现声音在心中清晰可见，但是一到嘴边就失了调，变了声，嗡嗡叽叽仿佛蚊子，再试狗吠和鳄震俱是如此。他心下失望，一心二用间那水幕正面下方的威势已经开始减弱，露出薄弱缝隙裂口，鬼面偶见此便疯狂朝薄弱那面涌来。
　　“鬼面偶进来了。”
　　若慧边喊边挥着细篙阻止鬼面偶靠近自己和船，只是鬼面偶数量众多，密集千万纷纷涌来，她实在有心无力，不到片刻那船身露出来的一面就被啃噬掉四分之一。
　　“救命。”若慧只得拼命呼救。
　　“阿生，再试一次。”
　　离青转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似乎想给予他力量。
　　哉生破恍然梦醒一般，目光如炬的看着离青，坚定的点头。
　　他按着心中的音色，紧绷着发声，声音起初只是如有活物走动般作作索索，然后越来越响，直到雷声一般的轰隆隆响彻天地，仿佛万千巨象踏地而来，如号角般吱吱嘶鸣，水波翻涌飞落。
　　鬼面偶上鼬黄光芒瞬间黯淡，如千万只蚂蚁一般被水波气流冲散，只剩下皑皑白骷髅头，或完好沉入河底，或碎裂成块随水漂流。
　　在象踏声下，鬼面偶非死即伤，逐渐散去，离青这才松口气停在船头歇息，水幕
　　徐徐落下，露出里面昏倒的艄公。
　　哉生破见此情景立刻停下上前查看，却发现艄公气息全无。
　　“她怎么了？”
　　“她被刚才的象声震死了。”
　　“什么？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也能……”哉生破突然失语，她能如何呢？
　　“你确实不能如何。”离青声音淡淡，“她不会完全死去的，只要还有生魂需要破渡河，生死河的能量就会重织她的意识，过不久，她就会醒来的。”
　　这时，一束金色光芒从天空射下，直至照向竹筏，光芒万丈熠熠生辉间，哉生破见到一道灰影，竟是先前落入河底的和尚忘命，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串黑铁串铃，在寂然河面上泠泠作响。
　　他将串铃朝哉生破递过去道：“这次生死河风浪之大皆因我而起，施主此番助铁英渡河，铁英无以为报，只有这串铃一串，赠予施主，还请收下。”
　　哉生破对忘命所言大惑不解，但要再问，却觉脚下一顿，竟是船头撞上礁石靠岸了。
　　那和尚一松手转身就走，哉生破下意识接住串铃，再抬眼，只见无论河面还是岸上空旷再无其他人，只剩下身后跪坐在地的离青。
　　离青肩部有一块微微鼓出来的皮包，他手向里掏去竟然掏出银针数枚。
　　“你还会扎针？”
　　“以前见别人施针时学过一点。”
　　离青朝若慧额头施了三针，若慧方才悠悠醒转过来，一睁开双目，就见到哉生破正握在胸前的那串串铃，不由叹了口气道：“痴儿。”
　　“什么痴儿？”哉生破急切地问：“你知道这串铃是什么来历？”
　　“这串铃是他执念放下的凭证，我一见就知他已经渡河成功去了所想之地，只是这忘命和这串铃的一切我是决计说不得的。”
　　“怎么就说不得？”哉生破十分不满，“真是白做好事。”
　　“生死河和艄公是一种契约关系，生死河给予艄公永恒长生，艄公则永远在此渡生，并保证所渡之人的隐秘永远长存生死河内。”
　　若慧看着哉生破撅嘴模样有些可爱，解释完又忍不住道：“他的相关都还在世，你若那么想知道他们的来历，自己上岸探就是。”
　　说完就推着离青和哉生破往岸上走去，“好了，一切都十分完美，我要回去接我的小黑，他该在岸上等急眼了，你们也赶紧上岸去吧，这生死河不是你们可以久待的地方。”
　　“等一下，别推我。”哉生破拽着离青不肯上岸，不甘心的朝若慧道：“你至少告诉我为何那和尚执意送我这串铃，还说这生死河上的风浪皆因他而起？”
　　“他如此说的？”
　　“是的。”离青朝若慧点点头，目光中满是探究。
　　“也罢，这个还是可以告诉你们的。”若慧捋捋裙摆，稚嫩桃花面上露出高深莫测之意。
　　“生死河中的风浪都是渡河的人生前再现，渡河之人此生越痛苦，风浪也越大越恶，鬼面偶乃是河底最深处的恶灵之宠，能将鬼面偶引出来，是因为那人在这个异形世界中作为活人经历了非比寻常的惨烈之事，此次若没有你们的助力，他恐怕会沉入河底，成为恶灵一部分。”
　　话音刚落，哉生破突然被一股大力梦的一推，和离青双双滚落在岸边，起身要骂，却发现那艄公和船都已经消失，茫茫河面上只剩下一片空荡，河中几只黑色小鱼上下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