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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谁欺负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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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混战了一阵,终于有管事的出来主持局面,管事的人维持着人形,体形格外高大,穿着一身漆黑发亮的黑色盔甲,肩上扛着一把厚重的大长刀,刀刃却极薄。
走到这一“热闹”区域,还没出声,那把大长刀就没长眼睛地往人群中砍了过去,魔物们天天经历这一出,深谙躲刀的技巧,都很快眼疾手快散开,只有一个体型中等的魔物被挤在中间,躲避不及,手被砍断了一只。
此时正捂着血流如注的断口哀嚎。
其他魔物眼中毫无同情之意,还有好事者捡起他的断手煞有介事地吃了一口,点评道,“还不错。”说完就很有福同享地递给其他魔物尝,一轮下去,断手就只剩骨头了。
沉渊里有最纯粹的恶。
风灯往向远处,依稀可见神宫白惨惨的建筑群,神宫表面一片纯洁正义,可深处,却藏着更可怕的,扭曲的恶。
一眼望见淤泥并不恶心,恶心的是当你打开一个华美纯洁的事物,发现里面是蠕动的蛆虫…
那怕只有一条蛆,也足够令人大失所望。
风灯垂下眼睛,看到梦道两边的野草零星地开出一些黄色的小花,像缀在绿布上的小黄宝石,他摘了一朵,认真地放进怀里。
日影最喜欢花。
“仁兄!”风灯朝管事地拱了拱手,很乖顺道,“我听说梦道上有六十四道闸,”这六十四道就是神宫和沉渊互相看不惯对方的极大证明,“如今怎么只有一座了?”
“这一座?”管事的伸出猩红的大舌头,舔了舔刀上的血迹,很轻蔑地看了风灯一眼,“这一座还不是形同虚设。”
“形同虚设?”
周围的魔物七嘴八舌发表意见,恨不得在脑门上刻上博学之最四个大字。
“上一任天君暴毙之后,神宫就乱啦!”
“哈哈哈,乱的好!”其中有魔物露出阴险的表情,奸笑道,“要我说,新管事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对,叫灵镜的,一定是我们这边的奸细哈哈!”
“那确实很像,自他掌管神宫之后,我们魔族的日子好过了不是一点半点。”
“哼,这群蠢货还指望我们帮他们对抗长汀那群怪物,要我说,我们就应该趁机打神宫个措手不及,扩张疆域!”
一群人说道激动处,大喊口号,“魔族千秋万载!沉渊生生不息!”
“天地自在!”
“天地自在!”
风灯看他们此时同仇敌忾,天地自在把他们从一盘散沙变成了表面齐心协力。
就冲着天地自在四个字,他们也不可能真的万众一心。
谁会抛弃自在,融入一体?
不过风灯已经知道了想知道的事:灵镜成为掌管神宫的人,而沉渊和神宫表面和解了。似乎神宫正在从沉渊召集人手,共同对抗长汀的失败品。
能让神宫和沉渊摒弃前嫌,一致对外,一千年过去了,长汀的失败品到底壮大到了何种地步?
而风灯听魔物们的说辞,感觉神魔联军根本就是人心不齐,一盘散沙,甚至有许多魔物偷下天阶,流窜进人间界…
总之,这是一个各怀鬼胎,极其混乱的局面。
具体情况还要等他进了神宫才能摸清楚。
他本意就是明目张胆进神宫,接近水泽,果然他前脚刚进神宫的地界,就有人认出了他。
“神树?”
风灯扯下兜帽,他那张年轻的,邪气的脸就露了出来,一千年的岁月仿佛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一丁点儿痕迹。
望月瞪大眼睛,一眼不错地望着眼前好看的年轻男人,“风灯?!”
风灯疑惑地看向望月,似乎还在判断眼前这个人是谁,眼前的妇人穿着一件淡绿长裙,头上梳着一个坠马髻,入口处风大,原本整齐的妆发有些凌乱了。
“望月?”
望月现在已经嫁做人妇,穿着打扮,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风灯,真的是你吗?”望月愣愣地望着他,眼睛里有泪光闪烁,当年那个拿着花对她示好,问他喜不喜欢的男人,转瞬就跳进了堕天涧,她以为他死了……却没想到风水流动,斗转星移,她还能再见到活生生的他。
“是我。”风灯抬手拍了拍她的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曾经的神宫三绝之一,竟然被分派到这种脏污不堪的地方,登记来往的魔物。
望月望着他,感受着他的手轻轻拍着自己的头,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充满光明的时代,一指殿里人头攒动,神树偶尔会逗弄她,为她带一束花来,而她一转头就能看见自己暗恋已久的那个人,那个人大多数时候表情冷冷的,在风灯的招惹下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却又不会实际生气……
她有时候会惆怅难过,想一想那个人会不会喜欢神树啊,不然眼睛怎么总是看向这边呢?
那时候,她只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一千年,太快了。
什么都消散了。
“说来话长。”望月拉着他走到一边,远离这个充斥着谩骂,混乱的登记台,她神色又惆怅又高兴,“苍龙总说神树不死,神树不死,没想到是真的……我好高兴啊风灯。”
苍龙的原话是,祸害遗千年,他绝不相信风灯这个大祸害就这么死了。
“你在此等我好不好?”望月拉住他的手,“等我一会儿,我带你去大金池,苍龙他也一定很想见你。”
风灯点点头,神宫入口风大,把望月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脸色苍白憔悴,她已经不复当年美貌了…剩下的两绝呢……
勾陈他,是不是已经长成了一位顶天立地的战神。
当年,他是不是像上一次那样做出了同样的选择,选择了天道,放弃了自己……
再次见面,他会对自己说什么…
他紧了紧自己的灰袍子,不想让自己陷入沉重里。他只好想,不知道飞天神君是不是一如既往地脾气差又啰嗦…
风灯觉得很对不起他,当年还是他锲而不舍地提点风灯,教会了风灯很多与人相处的道理……虽然很啰嗦,说话也经常拐弯抹角,但风灯很感激他。
风灯闭上眼睛感受着山间呼啸的风,他其实很怀念勾陈让他滚的那些时候……那时候他们多简单快乐啊,他宁愿一辈子停留在那个无忧无虑的时代。他也终于明白聂慕为什么会把自己困在时间里,有的时候,真假虚实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人,里面的体会。
可真假虚实怎么会不重要呢?风灯摇了摇头,赶走自己的念头,几片叶子追逐着风,在空中打了好几个转,又落下,周围都是呼呼的风声和嘈杂的人声,他却觉得很孤寂。美好之所以被称作美好,大概是再也触不到,碰不到这种无奈又无望的感觉衬托出来的。
风越来越大了。
等到深夜,望月才从混乱中抽出身来,她走向倚着树闭眼假寐的风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脸色很憔悴,“人很多。”
“神宫为什么召集魔物上来?”风灯眨眨眼睛,“长汀出了什么可怕的事吗?”
这下换望月愣住了,她呆呆地看了风灯好一会,尽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可还是徒劳,“你不知道?”
“怎么了?”
她嘴巴动了动,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地发不出声音,她感觉自己要哭了。泪水顺着望月的脸颊大滴大滴的滚下来,把她本就已经乱了的妆容弄的更花,她尽力想控制自己,但还是任由自己扑进风灯的怀里。
声音有些哽咽,“他…”
风灯手足无措地拥住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一时间,他也悲伤了起来。
“谁欺负你了?”
望月动了动嘴,哽咽地说不出一句话来,一直以来,在她心里,风灯就像一个只会搞怪捣乱的小哥哥,此刻,她扑进哥哥的怀里,想把一千年来的委屈都拿给他看。
一千年了,太多委屈,她已经不知道从何讲起。
所有人都变了样子,神宫已经不再是原来的神宫,神魔已经不是原来的神魔,她也不再是原来的小姑娘了,只有风灯,还是一如既往。
而她年轻时偷偷藏在心间的人,现在成了他们最大的敌人。
“他…去了长汀。”
“你说什么?”
风灯瞪大眼睛,望月已经泣不成声。
旧梦已醒。
“我说!勾陈去了长汀!”苍龙情绪激动地说了两遍,他眼睛赤红,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虚弱地强横着,“勾陈去了长汀!”
“勾陈!去了长汀!”
说完,他突然从激动变得沉默了,好像那句话耗尽了他所有鲜活。
此刻,风灯正坐在大金池的水榭里,苍龙坐在他的对面,并不是有花有月,金樽清酒的好重逢时机。
昔日辉煌的大金宫如今也破败的不成样子了,水榭的柱子已经脱落了许多金漆,露出惨淡的内部,不复原来金碧辉煌的模样了。水榭周围一池荷花里长满了杂草,分不清是花多还是草多。
昔日总有人笑说,神宫与金池孰富?
意思是大金池里的龙族是数一数二的富有,一方面他们世代好战,是神宫的战神,另一方面是他们生性爱好敛财,喜欢金灿灿的事物。
风灯垂下眼睛,“怎么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