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点》宁波可怜女人

2、拽哥和少爷的第一次见面 叶澈是7岁

　　叶澈是7岁的时候来到游泳馆的，
　　他父亲叶盛年开着车，满车的汽油味熏的他想吐，耳边是母亲金凌带着担心的苏白，他随着车子摇摇晃晃的看着天，外面的车辆比苏州的时候多得多，风景也很好看，不似苏州般死气沉沉的绿，他像是有生命的姹紫嫣红，点燃了叶澈心里面的英雄梦。
　　他是江苏人，今天开始就要在杭州学游泳了。

　　一开始他的母亲是不愿意的，再加上06年的时候，大家对游泳运动员知道的特别少。
　　好像人人都在奔着小康，忘记了世界上还拥有运动员这一行业，太辛苦了，甚至根本不能算是个行业。
　　很多父母不想让孩子吃这个苦，于是日日夜夜在孩子耳边重复着科学家，老师，白领，警察。留下当时并不为人知的运动员们，在夹缝里求生，为了能够赢得比赛和这个眼睛里面只有钱的世界拼命周旋。
　　那个时候交通不发达，出名的运动员少之又少，所以谁家都想做第一个，叶澈爸爸也是。
　　叶盛年希望自己的孩子有所成就，他从后视镜看到叶澈昏昏欲睡的脸，却像看见了十年之后他身上披着国旗站在领奖台上随着国歌神采飞扬，于是哼着歌，把一辆快散架的桑塔纳开的飞快。

　　叶澈那个时候真的什么都不懂，上车了摇了一路就觉得困，困了就歪着头一睡。他母亲金凌是个典型的苏州女人，她挽着叶澈，让他靠在肩膀上睡的更舒服。金凌低着头看见叶澈睡觉时候嘴角弯弯好像在做什么好梦，她叹了一口气，用手轻轻的抚摸叶澈的头发，带着商量的口气对叶盛年说：“老叶啊，让孩子试个三天，不行的话，咱们就不干了。”
　　叶盛年觉得宠溺孩子的母亲就像插着黑翅膀的撒旦一样可恶至极，他没说话，只是不再哼歌。
　　金凌自己知道劝不住这个老古板，只好把臂弯中的叶澈搂的更紧了些。

　　颠了快半天的桑塔纳终于到了游泳馆，
　　叶澈从车窗偷偷打量这个地方，迎面是一头不是很灵活的电子伸缩门，进了门之后是一大排大乔木，往左转才是一栋灰白色的洋楼，收他的马教练正等在门口。
　　马教练，人如其名，长得像马一样高。叶澈第一次看她的时候把头昂的死高，和她对话了五分钟愣是没看清她长的怎么样，背着刺眼的太阳光只是觉得温柔，摸他头的手有着各种各样漂亮手饰，叮铃咣啷的，带着没闻到过的香。
　　今天他可算是见到正脸了，还是高高的，眼眉是北方人的锐利和挺拔，她伴着更多的手串和一如既往的香味走过来，摸摸叶澈的头。
　　以后的很多年，叶澈总能想起这天的香味和在他头上的紫檀手串。
　　这是他对杭州的第一个记忆。
　　模糊又清晰。

　　沈星铭是他对这个地方的第二个记忆，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这个男孩子叫沈星铭，只是透过爸妈的身影看见了一个穿着白短袖的男孩子倔强的抬着头站在原地。旁边那个可能是他的母亲，他母亲眼睛红红的，表情看上去很难受，她费力把白短袖往外扯，但是后者完全纹丝不动，好像想和旁边的大乔木混成一体。
　　实在是太奇怪了，叶澈把头往旁边一侧想看的更加仔细一些，却撞上了白短袖的眼睛。
　　那是叶澈记了好几年的眼睛，哪怕白短袖的表情再怎么坚硬再怎么咬着牙，他的眼睛里面依旧写满了伤心。
　　叶澈突然想到了他们家那条送人的狗，送出去的那天它也是在别人的怀里拼命的叫嚣，但是看向叶澈的眼神却写满了失望和害怕。
　　人遇到没有办法抗争的事情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的歇斯底里，而歇斯底里的目的只不过是求救，求求你，救救我。
　　叶澈没办法救他，他低头躲进爸妈的身后。
　　在恍恍惚惚中看见白短袖的母亲低头和他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拉着他的手走了。

　　叶盛年父母和马教练聊完了之后带着叶澈走到了宿舍楼，
　　宿舍楼是只有三层的小白楼，叶澈的宿舍就在一楼走进第二个房间，宿舍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看样子住的也不是很久。
　　他看见叶澈一家人好像显得很拘束不安，叶澈不怕生，一屁股坐在他的床上，
　　“我叫叶澈！”
　　“俺..俺是邵竹晏。”
　　“啊，你好你好，你是哪里人啊，你的普通话好奇怪啊。”
　　叶盛年皱起眉头说：“叶澈，不要多话。”
　　叶澈不开心的瘪起嘴，转过头去看母亲铺床了。
　　邵竹晏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眼巴巴的过来和叶澈咬耳朵。
　　“俺是山东的。”
　　叶大少年一下子被这个悄悄话哄好了，亮着眼睛爬到邵竹晏床头和他对话。
　　“我是苏州的。”

　　叶盛年夫妇整理完东西就打算驱车离开了，
　　临走时，金凌红了眼睛，一直摸叶澈的头。叶澈正和邵竹晏玩的开心，反到赶起他们来了。
　　父母一走，叶澈瞬间瘫在床上，支起手臂问邵竹晏：
　　“你上铺住的是谁啊。”
　　邵竹晏警惕的看着他：“你想做甚么？”
　　叶澈翘起二郎腿，笑得很开心，故意学邵竹晏的口音：“俺不做甚么，俺就问问。”
　　邵竹晏发现叶澈在学口音，气的不行，扭过头不去看他，开口却还是：“俺不和你说辽，你这银坏。”
　　叶澈觉得他更有趣了，躺在床上笑个不停，抬头就看见一张一丝不乱的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
　　叶澈在心里面犯嘀咕，
　　这么爱干净的人是男生吗？怎么比我妈还爱干净啊。

　　短暂的休息过后马教练叫叶澈训练，叶澈换完衣服进游泳池的时候下意识长大了嘴巴。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游泳池，面前是闪着阳光的蓝，一晃一晃的。有一些人在游泳，在当时的叶澈眼里，他们就好像在水里面生活一样，一双双手臂带着晶莹的水滴这样子一划就往前走了好多米。太神奇了，叶澈心想。
　　马教练发现了他的目光，笑着对他说：“你也可以这样子的，以后很快的。”
　　叶少爷满怀信心的点点头下了水，于是整个游泳池就能听见马教练的怒吼。

　　“憋气会不会啊憋气。”

　　“捏住鼻子张嘴呼气，不用鼻子是可以换气的！”

　　“不要害怕我在你旁边。鼻子捏住人坐下去。”

　　“叶澈！把你的眼睛给我张开！带泳镜还闭眼，你买这个泳镜有p用！”

　　上了游泳池，叶澈吸吸鼻子，心想怎么这么难，对在游泳池里面像海豚一样的人更加敬佩了。抬头发现马教练又变成温柔漂亮的模样，好像刚刚和那个皱起眉头的人不是同一个。
　　教练用毛巾擦掉叶澈脸上的水，叫他快点洗澡穿衣服去吃饭。
　　叶澈慢吞吞的洗完澡，看见一群光屁股的人在浴室里打闹。
　　其中一个说：“沈星铭呢，他去哪了！”
　　“沈星铭回家了。”
　　“那他还来吗？”
　　“不知道。”
　　“他不来徐老头肯定寂寞死了哈哈哈哈。”
　　“他不来你完蛋了，徐老头肯定盯着你练。”
　　然后是噼里啪啦的玩水声音。
　　叶澈心想：太吵了，被我爸知道一定会被骂的。全然不知道以后自己也会成为那其中的一个白屁股。当然这是后话。

　　食堂就在游泳池对面，第一天去的时候叶澈觉得饭菜很好，有葱烤大排，还有青菜，甚至还有一根香蕉。
　　教练坐在叶澈对面一边帮他剥鸡蛋一边给他嘱咐他：
　　“叶澈，你爸妈三天以后会来看你一次，你现在就在这里好好住着，一楼第一间有专门管事的嬷嬷，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叫她打电话知道了吗。”
　　话还没说完，一个胖胖的笑起来很憨的男教练就坐了过来，后面跟着邵竹晏。
　　“马教练！这是你的学生吗！”
　　马教练一掌拍在他敦厚的肩膀上，不痛，但是胖胖教练却笑得很开心。
　　马教练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叶澈盘子里，
　　“这个猪是朱教练，人如其名，就是一头猪。”
　　“诶你怎么说话的。”
　　后面的话，叶澈没有听清，他不喜欢吃蛋黄，所以低着头把蛋黄偷偷摸摸的转移到邵竹晏的盘子里，
　　邵竹晏也一愣，觉得自己应该交换，然后把蛋白放进叶澈盘子里。
　　叶澈这才开心起来，低着头吃着饭，头发丝都透着开心。

　　第二天晚上叶澈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耳边是蝉的叫声，还有快断气电风扇的吱嘎吱嘎呼救声。
　　他问邵竹晏：“你来这里多久了。”
　　“六天，俺爹说一个礼拜之后来接俺。”
　　“那你就要走了吗？”
　　邵竹晏说：“俺不想走，俺在这里玩的很好。”
　　叶澈问邵竹晏的时候也搞不懂自己要不要走，其实他是一个耳根子特别软的人，他听到邵竹晏说不走自己心里面也想着不走，要是有人撺掇他说要走，他就走。
　　那个时候实在是太小了，对于走和留根本没什么概念，
　　叶澈对这根本就不在意，
　　苏州和杭州都一样，做饭都甜口，红烧肉都放好多糖。

　　第二天下午，叶盛年父母站在岸上看叶澈训练，
　　金凌看见本来怕水的儿子现在在水里蹬着腿能晃晃悠悠游10米，开心的不行。她心想儿子现在有自救的本领了，马上回家领吃一顿，都饿瘦了。
　　叶盛年也开心的不行，马教练和他说叶澈身材和水性都很好，很适合当一个游泳运动员。他也决定带儿子去吃一顿，然后通知他以后就一直留在这里了。
　　叶澈自然不知道他的这辈子已经被叶盛年做了主。
　　他只是很开心的在和邵竹晏洗澡玩水，然后双手交叉把水滋到对方身上。
　　叶澈滋水好像天赋异禀，把邵竹晏滋的节节后退，于是他乘胜追击，终于一把滋到了一个穿着白短袖的男生身上。

　　叶澈抬头看那个男生，只觉得特别高，鼻子特别挺。再仔细一看，这不就是那天那个小狗吗？呃，不对，是那天那个白短袖吗？
　　白短袖皱着每天看湿掉的短袖，没说什么，走掉了。
　　叶澈连对不起都卡在一半不上不下。
　　叶澈望着他的背影，觉得他特别拽，于是叶少爷的劲说来就来。
　　他心想，现在装什么酷，那天还不是偷偷哭被我发现了，哼，这么装。

　　沈星铭穿着半湿的短袖进到游泳池，他前些日子回家了一趟。
　　他的教练姓徐，徐教练黝黑黝黑的模样，吹着哨子很凶的带学生游包干。然后他看着一转头就看见沈星铭一脸平静的站在跳水台旁边，他招招手叫他过来。
　　说实话，他对沈星铭还是有些期待的，因为这个孩子不怎么说话，训练的时候不偷懒很刻苦，这次他回家的原因是因为他奶奶去世了，这让徐教练对这个孩子又多了一份怜惜。
　　“怎么样，难过吗。”
　　沈星铭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你妈妈和我说你奶奶很喜欢你学游泳，那么现在你就好好学，奶奶也会开心。”
　　沈星铭又只是嗯了一声。
　　徐教练看着他本来话少，现在更是像不会说话一样。叹了一口气，就让他走了。

　　沈星铭一出游泳馆就看见刚刚滋他水的那个小不点。
　　旁边好像是他爸妈，然后她们两个好像...在吵架？
　　“叶盛年，我今天一定要把小澈带走，学游泳哪里不能学，非要离家这么远？孩子不是你亲生的啊？你不心疼啊？”
　　叶盛年皱着眉头觉得实在是理论不过金凌，于是他换个方向直接攻克主要目标。
　　“叶澈，你想学游泳吗？你自己说。”
　　叶澈其实在刚刚洗澡的时候就想好想留着继续游，可现在看见父母吵架，他又想还是回去好了。刚一抬眼就发现白短袖站在游泳馆的楼梯上冷着眼看他。
　　太拽了。
　　叶少爷眼里面容不下比他更拽的人。
　　“我要学游泳，我不走。”

　　那是2006年的夏天，
　　火热的太阳灼烧着地面，游泳馆旁边的一排小叶榕绿的挺拔，一群接小孩回家的爷爷奶奶们躲在大乔木下乘凉，耳边是模糊不清的成绩，和秒数。
　　叶澈的脸上划过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头上没干的水。
　　“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