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像》秦君策

32、又见（二）

　　第三十二章 又见（二）

　　宽阔的马路随着孩子的步伐渐渐变窄，地面也仿佛岁月驻留过的面颊逐渐衰老。

　　地面的柏油层慢慢变薄，粗糙的路面却如中年女人的双肩，瘦弱但承载得更多。

　　不时踏过龟裂的地面，好似古老的龟甲，占卜着迷茫的未来。

　　眼前依稀出现一片棚户房，拥挤在一起，复杂的排列绕得人眼花缭乱，旋转的幻影要将人吸入，西罗连忙闭目定神，努力挤走这不适的眩晕。

　　然而再一次睁开眼睛，前面的孩子却不见了，而自己也深陷这片旋涡中。

　　打听了三五个人，才依稀摸到了一间门墙粘着苔藓，脚下贴满青石板的房子前。

　　烂木头横亘于脚前，灰色的木质透着黑色的纹理，固执而又苍白。

　　门是开着的，里面依稀会有朗读的声音。抬起脚，西罗轻轻踏入还算宽敞的院子。

　　破旧的木质手工小凳，光秃秃的石榴树，被塞在泥盆里，扭曲地直立着。

　　“是你？”一个男人的声音。

　　西罗笑答：“是我。”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男人的声音正是乔菁晶的弟弟，他端着铝盆，很是惊讶。

　　“我到这里工作，无意间找到这里。”西罗解释着，因为乔似乎不太愿意熟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怕打扰到屋里上课的师生，西罗被乔的弟弟带到了偏屋。

　　“苏宇没有回来，似乎也不会回来了。”乔弟弟搓着手，年轻的手布满与之不相衬的老茧。

　　“那她过得好么？”西罗小心地措辞，她想知道得太多，却又像被什么阻塞似的不敢多问。

　　“这个只有她自己知道。”乔弟弟笑得很疲惫，姐弟俩一样的倔强，弟弟却偏内向。

　　“她现在只是做家教么？”

　　“对，如你所见，这是她自己要做的，其实我可以养她的……”

　　西罗没有答话，乔菁晶的倔强是显而易见的，那是女人的自尊与韧性的坚强。

　　杂七杂八地聊着，时间悄然划过，下课的时间也到了。

　　迈进厅门就听见乔菁晶欣喜的呼喊声：“西罗来啦？”

　　但笑不语的西罗慢慢地走着，很稳也很用力，仿佛要踏平这凹凸的地面。

　　“快来，让我看看你。”乔菁晶高兴地伸出双手。

　　任由她揽住自己，西罗乖巧地依偎在乔菁晶的怀中。只不过她站着，她坐着（床位很高，西罗只需躬下背）。

　　“变得漂亮了呢！”不惜溢美之词，乔菁晶从当她的老师开始就很喜欢西罗。

　　“哪里比你有气质。”西罗一撅嘴，抬起身子，坐到乔菁晶的床边。

　　“还是一样的会说话。”点点西罗的鼻子，乔菁晶宠溺地说道。

　　“最近好么？”

　　西罗点头。

　　“难道有男朋友了？”

　　西罗不置可否，乔也会意地笑笑，只说了句：考虑清楚。

　　“你呢？”西罗可不愿意只介绍自己的近况，虽然大概知道，可从当事人嘴里吐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我么——”乔菁晶拖长了声音，刚才强装欢快的语气渐渐变了味道。

　　西罗的眼睛变换了视线，投向了窗外，即使那里没有什么景色。直觉告诉西罗不能盯着乔看，因为有人坚强的面具正在碎裂。

　　“他没有回来，当然我也不指望他会回来。”

　　“可你——”西罗有些犹豫地吐字。

　　“别误会，我留在这里是因为这里的治疗条件比较好，而且长时间生活在这里已经对这里有了深厚的感情。”

　　深厚的感情，西罗默默咀嚼着，是因为这里有你和他的回忆么？

　　“况且不是还有你么？”

　　“是么？”西罗涌起一阵坏笑，“那你为什么躲着我，不和我联系？”

　　“这个——”乔菁晶真是无法回应了。

　　没有继续深入这个问题，西罗从来不会将他人逼入绝境，只是趁着乔不注意偷吻了她的面颊，蜻蜓点水的那种，使得乔有些尴尬。

　　两人都相视一笑，化解了尴尬。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很简单也很温馨。末了，临别的拥抱时，西罗很郑重地邀请乔菁晶住到自己哪里去，乔说自己还有学生放不开。

　　“你只知道你的学生。”西罗赌气似的说。

　　“你也曾是我的学生啊！”乔菁晶笑眯眯。

　　“好吧，”西罗被打败了，“可是你要到我那里住一段时间。”

　　“我知道了，有空我一定去。”乔温柔地抚摸西罗的肩膀。

　　“我爱你，要努力生活哦！”西罗笑道，可自己心里明明清楚那种爱只是深度的友谊，转化不了什么，因为一个人的心被另一个人占满还上了锁，自己无论如何也进不去。与其强行闯入，不如变成邻居，至少可以常联络，这样就好。

　　“我也爱你，要好好生活，你的生命会很精彩的。”乔菁晶说着，眼里的光芒闪耀，似在仰慕又似在祷告。

　　西罗婉拒了李维林的邀请，坚持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他们之间只有过一次关系，而李却没有再一次强迫，是在等自己主动么？

　　西罗刚刚甩掉鞋子，电话就如催命般的响起。

　　“喂？”西罗皱眉，“什么，流产了？”

　　快步跑到翻倒的鞋子跟前，西罗边穿鞋边咒骂：凌西月，你这个疯狂的女人！